飢餓。
那是生理與心理上的雙重摺磨,一旦體驗過飽腹感就會再也無法忍受飢餓。
大吞噬者被飢餓所驅使著,折磨著,而就在它徜徉於黑暗與空虛之中時,這籠罩著亞空間的龐然陰影被銀河系內爆發的閃光所吸引,飢餓而無情的蟲群扭轉方向,向著那個光芒散發之地前進——
直到現在。
每當泰倫蟲群的生化武士們揮舞著從身體中延伸而出利刃,用厚重的生物甲殼無視了鐳射步槍的射擊,甚至抗下數十發爆彈的捶打時,對智慧種族來說最為深沉的恐懼便降臨了。
這些無法溝通的怪物們在瞬間便能將一個人撕碎,那怪誕的生化火炮可以將飢餓的寄生蟲彈藥發射至獵物的血肉之中,讓那些可憐又可悲的生命清晰地感受到血肉被吞噬的痛苦,而這種痛苦會一直持續到他們徹底死亡為止。
而當那些與蟲群敵對的生物停止哀嚎之後,他們的肌肉、神經、血管、基因……這些組成生命體所必須之物都會被仔細地剝離吞食,連剩下的枯骨也會被榨取出最後一絲營養,再被嚼碎後吞嚥入腹。
蟲群在這顆星球上大快朵頤,將人類、野獸乃至昆蟲與細菌都統統吸食殆盡,連土壤中那貧瘠的生物質都被壓出,連星球的地核都被抽乾!
每當紫色的海洋從星球上升騰而起時,剩下的便只有一片死寂。
大吞噬者又取得了一次勝利,它帶著永遠無法被滿足的渴望進食著,然後將目光投向了下一個世界,更多的生物質在等著蟲群——但是,有甚麼東西擋在了蟲群面前。
一群被大吞噬者所無法理解的情感驅使著的蠢貨,他們自稱為帝國與人類的守護者,用或孱弱或強大的武器回擊著蟲群的進食。大吞噬者已經見過很多次了,這樣的事情在過去的其他河系裡無數次發生過,但他們都變成了蟲群的一部分。
但是……但是……這群蠢貨不一樣。
“射擊!射擊!把這些該死的東西頂回去!”
脆弱者的軍官高吼著,他用鐳射手槍不斷地向前射擊,直到槍械過熱,直到蟲群的尖牙與鋒刃衝到他的面前,直到蟲群吞噬了他和他計程車兵們。堅固的堡壘被酸液融化,長著猙獰雙翼的可怖野獸盤旋在殺戮場上空,帶著淒厲的嘶叫。
“為了帝皇!”
鋼鐵的造物如淚滴般從天空墜下,從裡面走出的是基因被精心修飾過的強者,強者揮舞著劍刃,馭使著雷霆與光熱。強者與脆弱者組成龐大的軍勢,以血肉與鋼鐵為基,以信仰與仇恨為梁,所塑造出的偉力挫敗了數次、無數次蟲群的進食與擴張。
這迫使大吞噬者開始調整策略,更強大的基因被從基因庫中挑選出來,這些基因被打算後重組,化作一隻只從蟲卵和培養莢層裡掙扎著衝出的泰倫武士,蟲巢暴君。而在另一種戰場上,大量基因竊取者巢穴被深深地植入帝國世界的角落,更為隱秘的滲透和同化有條不紊地進行……大吞噬者一向很有耐心。
正如現在一般有耐心——
某支蟲巢艦隊在與天使之耀戰團(聖血天使子團)的戰鬥中落敗,曾經耀武揚威的生物體戰艦此時正被光矛的超高溫所點燃,在冰冷黑暗的宇宙空間中發出無聲的哀嚎,並逐漸化作毫無用處的灰燼,其中融化後的結晶物折射著周邊恆星的光芒,使其形成一片古怪的閃亮雲霧。
但蟲巢艦隊在落敗之前,將那些噴射而出的生物體炮彈嵌入阿斯塔特們的打擊巡洋艦內,破壞了裝甲的同時也把無數的孢子和莢囊散播在了戰艦內部,其中的大多數會被消滅,被焚燬。
可有一個莢囊幸運地躲過了搜查,這個有著生命的東西在戰艦內部錯綜複雜的狹窄空間內蠕動著,並小心謹慎地清除了所有的痕跡。為了能讓自己順利地脫殼而出,莢囊內的生物將自己置於高溫下,汲取著生長所需的能量。隨後,從高溫中得到能量的基因迅速退化,新的基因被挑選出來,用於偽裝、變色、同化的基因將莢囊內的生物緩緩塑造成型。
這一過程會伴隨這艘戰艦的整段航行時光,當戰艦的亞空間引擎撕開現實與亞空間的薄紗,投入另一邊到令人發狂的浩瀚洋洋流之中時,莢囊陷入了沉睡,但來自大吞噬者的意志將會伴隨它直至甦醒,或是死亡。
四天又十五個小時之後,戰艦進入現實世界的震動使莢囊內的生物甦醒,它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去殺死某些東西來吞食生物質,但生物並沒有這麼做,而是繼續保持著靜默,甚至一動不動,如同某個陳年累積起來的巨大汙垢。
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裡,生物聽到了人類說話的聲音,聽到了某些生活在船艙底層甲板裡的齧齒生物的窸窣聲,它伸出利爪捕食過幾只,但這些乾癟且稀少的生物質無法讓它感到滿足。
一天後,在荷爾蒙和刺激性化學物質的幫助下,生物徹底擺脫了迷茫,進入了完全清醒的狀態,它扭動身軀,尖牙與利爪幫助它撕開莢囊的囊壁,使其踏入了戰艦底部的汙濁空氣中。
利卡特,這是這個生物的名字。
當然……這裡並不是一個完成任務的好地方。
利卡特思考著,或者說,大吞噬者思考著。而在偷聽了一段時間底層水手的談話之後,利卡特開始了行動,它先是將自己的身體隱入黑暗之中,用嘈雜的引擎轟鳴聲和雜亂的人聲作為掩護,悄悄接近了戰艦與空間站的某個連線橋,進入了空間站內。
片刻之後,空間站的一角發生了小小的爆炸,幾塊空間站精金外殼和破舊的雕像崩落,向著巴爾的大地墜落,並在大氣層中劃出一道長長的火光。
流星墜落到大地上,帶來了不速之客。
利卡特從斷了一截,且表面被熔蝕得面目全非的雕像裡爬出,它身上的幾丁質甲殼幾乎全部粉碎,連內臟都受到了不小的衝擊,若不是雕像同樣由精金製成,那麼它早已在與大氣層的摩擦中被點燃,為流星再增添一絲光亮。
不過……這樣的傷勢可殺不死它。雖然受到衝擊的內臟和甲殼都可以被修復著,但利卡特已經等不及了,它快速地離開這片區域,並鑽入了巴爾沙漠的滾燙黃砂內,靜靜修復身體的同時,也在等待著蟲巢意志新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