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改造手術中活下來的年輕星際戰士們很快便迎來了他們的第一堂課:
藝術。
但丁仔細地打量著眼前之人,這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機僕,他的左臂,左肩和半個臉都被機器所替代,甚至連雙腿也是一樣。雖然這人身上的裝飾物都十分精緻,但這些機械部件可以很明顯地看到歲月的痕跡,這導致它們的主人在走路時歪歪扭扭,活像個小丑或是剛才說過的那樣,像個機僕。
“我是卡斐爾修士,你們的藝術導師,”那個人如此說道,他走進了一些,仔細地打量著這些年輕的戰士。
“嘿,我們來這裡是要成為戰士的,”有人如此說道,他的話讓這些年輕的戰士們笑起來,“我們要用這些畫筆去殺敵?”
卡斐爾修士沒有笑,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人面前,一拳將其打倒,動作之快即使是已經完成改造的年輕戰士們也無法看清,隨後,修士厲聲說道:
“我已經為戰團服役了六百年,而在九十年之前,我在戰鬥中殘廢了,變成現在這個不適合作戰的樣子,但即使我只剩下半個身體,戰鬥技藝也比你們這些年輕人強得多,現在,讓我們開始課程。”
“我會交給你們天使五德,以此控制我們稱為紅的飢渴,並試圖避免它那更加可怕的孿生兄弟,被命名為黑的狂怒……你們會學到更多關於它們的知識,但現在,我要告訴你們的五種美德是,專注、謙卑、仁慈、自制以及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項,寬容。”
“你們必須要像聖吉列斯命令的那樣生活在華美中,用藝術和美來束縛內心中的狂野,拿起你們的畫筆,在接下來的幾年裡,你們會跟它一直打交道。”
但丁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坐下,拿起畫筆,開始隨著卡斐爾修士的講解一點一點系統地學習作畫的技巧,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大概幾年的時光,而他們當然也不會僅僅只侷限於作畫,像是雕塑或是寫作都頗有涉獵。
在一年之後,但丁再一次坐在熟悉的位置上開始作畫,但這一次,他顯得有些猶豫……但丁見過堡壘中懸掛的那些壁畫,也見過很多雕塑,但它們都與曾經見過的那位天使並不相像,更像是後人根據他們的想象結合而出的偽品。
沉思了一下之後,但丁開始作畫,他先是畫了一個瘦弱的少年癱倒在熾熱的沙地上,而在少年的前面則是一個穿著金色鎧甲的戰士,以及更加高大的,有著純白雙翼的大天使。
但丁沉浸在作畫中,可就在這時,一隻寬大的手掌握住他的右手,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就在他的耳邊:
“你要多使用你的手腕,把畫筆當做你的手指來使用……你看,就像這樣。”
但丁睜大了眼睛,他回身望去,卻發現是卡斐爾修士來到了他的身後,而那個聲音和觸感也早已消失不見……
“你在畫甚麼?”
卡斐爾修士的聲音中帶著顫抖,但丁從未見過卡斐爾修士這似乎快要哭泣出聲的表情,後者伸出自己那仍然是血肉的手掌輕輕觸碰這畫作上的大天使,觸碰那雙純白的羽翼。
“聖吉列斯……”卡斐爾修士喃喃道,他從這幅畫上感受到了那一絲絲熟悉的感覺,彷彿存在於記憶中的大天使真的來到了這裡,並畫下了這幅畫!而等他將目光移到下方,看到了那個金甲戰士聖吉列諾時,臉上的表情又變得急切起來:
“你這是在哪裡看到的?!”
“甚麼?”但丁被卡斐爾修士那猙獰的臉嚇到,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在我還沒有成為天使的時候,在來到天使降臨鎮之前……巴爾二的荒漠裡。”
“……你跟我來,”卡斐爾修士沒有再多說甚麼,他讓但丁先行,自己將那副畫卷仔細地收好,甚至不敢讓它有一絲的褶皺。
但丁在茫然中被僕人們帶走,他一路上忐忑不安地詢問著這些人自己究竟會被帶到哪裡去,直到其中一人不堪其擾地對著但丁張開嘴,指了指自己那隻剩下一截的舌頭後,才讓但丁停下了自己的問詢。
在十幾分鍾之後,但丁站在隱修堡壘的頂層,在這裡,他可以透過厚重的虛空盾看向巴爾的兩顆衛星,看向他的故鄉。
“真美啊,不是嗎?”
那個幽靈,那個影子,那個天使再一次出現在但丁的身邊,他與他一起眺望著蒼穹。
“紫檀星與吉祥星,這曾是巴爾兩顆衛星的名字,黃金時代的人們在那裡定居,而現在這些名字和過往都被埋藏在黃沙和輻射中,不復曾經的美好,”聖吉列斯凝視著天空,他感受到了身邊子嗣心中的不安,於是,他安慰道:
“別擔心,你會沒事的。”
“我只是擔心他們會把我趕出去,”但丁嘟囔著,“你真的是聖吉列斯嗎?他們都說你死了。”
“我當然是,而且我還活著,活得很好。”
聽到這句話之後,但丁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覺得如果是卡斐爾修士,或是馬拉法厄牧師聽到的話,一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受到了敵人的矇騙,可實際上但丁自己就有這種想法……雖然這種想法在但丁的目光接觸到聖吉列斯那張俊美而散發著神性的臉龐時便立刻煙消雲散。
“我可以說嗎?關於見到你的事?”但丁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當然,”聖吉列斯笑著,“這便是我的目的。”
但丁沉默下來,正當他準備再說點甚麼的時候,身後響起了馬拉法厄那低沉而冰冷的聲音,這迫使他轉過身,面見這個將自己領入殿堂的牧師。
“大人。”
但丁單膝下跪。
“起來吧,新信徒但丁,”馬拉法厄說道,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亮的絕望之人,牧師望著但丁的臉龐,低聲詢問道:
“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甚麼?大人,我……”
“他跟你說了甚麼?”馬拉法厄一把抓住但丁的胳膊,甚至讓但丁有了一種胳膊馬上就要折斷的痛苦,“他對你說了些甚麼?!”
“他說……他還活著!”
在但丁的身後,聖吉列斯的虛影微笑著注視眼前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