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一陣陣歡呼將荷魯斯·盧佩卡爾從恍惚中喚醒,他左右望望,發現自己正站在人群的正前方,他的兄弟們簇擁著他,推著他向前。
前方是一道寬廣的赤紅色地毯,地毯的原料是銀河中最好的毛料,再由一千名最負盛名的織匠用一整年的時間製成,地毯的兩側邊緣上綴著金色的花紋,在那花紋的內側是華麗的詩歌,歌頌著這個即將到來的時刻。
“快些上前,荷魯斯,”他的兄弟推了他一把,“父親在等著你。”
父親……
荷魯斯·盧佩卡爾向前方望去,在地毯的最終段,那裡站著他的父親,帝國的皇帝,人類之主。
人類之主臉上的表情柔軟溫和且滿懷驕傲,他看向荷魯斯·盧佩卡爾,向他輕輕招手,金色的鎧甲在烏蘭諾天空中綻放的光芒下顯得無比閃耀與高貴……荷魯斯·盧佩卡爾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歡呼聲愈加響亮,他們高呼著荷魯斯·盧佩卡爾的名字,天空中被撒下了無數的花瓣,珍貴的焚香像是柴薪一般被燃燒著,金色的,銀色的,紅色的,綠色的,紫色的,白色的,數萬條絲帶在這裡隨著微風飄蕩,數萬根旗幟高高豎起,握著旗杆的戰士們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荷魯斯!荷魯斯!荷魯斯!”
歡呼和叫喊交織在一起,吵得荷魯斯·盧佩卡爾耳朵生疼,他微微嘆息,拍拍站在自己旁邊鼓勵著自己的兄弟們的手,他與他們互相擁抱,致以祝福,然後,向著前方走去。
““荷魯斯!原體之首!帝皇的長子!”
一步,又一步……每走一步,周圍的人群便會爆發出層層的歡呼聲,這聲音是如此之大,以至於讓荷魯斯·盧佩卡爾以為自己掉進了甚麼女妖的尖叫屋裡。
終於,荷魯斯·盧佩卡爾站在了帝皇的面前,超凡脫俗的兩人對視著,對視的時間並不長,但對荷魯斯·盧佩卡爾來說彷彿已經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他看著帝皇,帝皇看著他。
人類之主開口說道:
“吾兒……”
“父親……”
荷魯斯·盧佩卡爾低聲唸誦,隨後,他右手上裝備著的利爪猛然向前刺去!
利爪尚未抵達帝皇的胸膛時,這個美好的世界便崩潰了,荷魯斯·盧佩卡爾的兄弟們化作蒼白的虛影消散,周圍的人群也變成了點點的火光最後熄滅,而眼前之人也露出了他原本的,真實的容貌。
黑暗的世界裡,只剩下了
荷魯斯·盧佩卡爾和帝皇兩人。
“父親,在你的身上可曾有過真實?”荷魯斯·盧佩卡爾輕聲問道,他的利爪從眼前之人的胸膛上輕輕劃過,卻只能讓帝皇的虛影蕩起一絲漣漪,“不過沒有關係,你現在表現得很真實。”
“蒼老而又虛偽,只能無力地看著眼前即將發生的一切。”
帝皇站立在荷魯斯·盧佩卡爾的面前,那稍顯黝黑的面板緊貼在雙頰的凹陷處,鬍鬚黑白交錯,彷彿灰色的鋼鐵與純白的冬雪混雜在一起,臉上沒有一絲感情的波動,樸素的長袍覆蓋著瘦削的雙肩和軀體,赤裸的腳底上沾滿了灰塵。
但他的雙眼清澈犀利,卻又在最深處隱藏著一抹悲傷。
這個男人身後的黑暗中閃動著無數的火光,而最大的那個火焰中坐著一個巨人,荷魯斯·盧佩卡爾能夠看到火焰中的人是誰,是自己的一個兄弟。
那個自負的書呆子……不過,書呆子也有書呆子的好處,荷魯斯·盧佩卡爾笑起來,他的臉色早已變得慘白,亞空間的力量在他的身體裡肆意滾動,帶來了力量的同時也帶來了傷害。
“這就是你懲罰我這位兄弟的機器?送到一個抽取靈能,燃燒靈魂的機器上?真是了不起的創意,或許那些黑暗靈族的血伶人看到之後都要感到驚歎……”
“……”
兩人身邊的黑暗快速地滾動著,一聲聲詭異的低笑從那深處傳來,食腐的禿鷲圍著他們落成了一圈,這些可憎的生物晃動著腦袋,等待著其中一人或是兩人一起,等著變成屍體,好讓它們飽餐一頓。
“為甚麼不說話,我的父親,帝國的帝皇,人類之主?”
荷魯斯·盧佩卡爾舉起他右手的利爪,仔細地端詳著這件駭人的兇器,他等待了一會兒,但仍然沒有等到帝皇的回應……一絲羞惱爬上荷魯斯·盧佩卡爾的心頭,他望著帝皇的雙眼,咆哮著,聲音仿若蠻荒之地上驟然作響的驚雷,連周圍的黑暗都被震懾著:
“你的謊言之國即將終結,你的生命即將走到終點,你的一切都將變得毫無意義……然而你,仍然不願意對我多說一句話。”
“怎麼?你覺得用過去的記憶就可以拉回我?把我變成過去那個任你擺佈的棋子?”
“你一無是處,所以你也要求你的那些傀儡般的孩子們跟你一樣一無是處,你的劍刃來自虛妄,你的力量來自謊言!”
帝皇沒有說話。
“沉默?也好,沉默也是一種沉默,”荷魯斯·盧佩卡爾的臉上浮出猙獰的笑意,他看著帝皇,一字一頓地說道:
“當我擊碎頑石,捆縛狂風,折斷羽翼,撕碎陰影,融化鋼鐵的時候,也希望你可以保持沉默,正如同你過去、現在做得一樣。”
帝皇的臉上隱隱帶上一絲痛苦,但是他仍然咬緊了牙關,頭顱也未曾低下……荷魯斯·盧佩卡爾突然發現眼前之人,自己的父親,人類之主的目光從一開始便沒有放在自己身上,而是投向了他身後黑暗的更深處!
狂怒瞬間支配了荷魯斯·盧佩卡爾的全部。
但也就在這時,帝皇的目光顫動了一下,他望向了現在走到自己身前,曾經最為之自豪的子嗣,男人的嘴唇動了動,好像說了些甚麼,但是荷魯斯·盧佩卡爾已經聽不清了,他高聲咆哮著:
“曾經的牧狼神盧佩卡爾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戰帥荷魯斯!”
狂笑聲響徹整片蠕動著的黑暗,甚至讓帝皇身後的燭火變得蜷曲、黯淡,禿鷲們振翼而上,盤旋著,尖銳的叫聲彷彿人類的慘嚎,灰燼從上方飄落,落到帝皇的身上……
“我已歸來。”
戰帥荷魯斯說道。
“我棄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