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過難忘的一晚後，大衛於第二日清晨來到了戈爾貢工坊。

他可清楚地記得費魯斯的囑託。

“看起來你的心情不錯。”

費魯斯頭也不抬地說道，他正在拆卸一個形似人類的義體元件，銀色的手指小心捏住更加細小的專業工具，慢慢地將那零件和線纜分開，使其流出些血液和類似油脂的液體。這場景雖然初看起來帶著點滑稽感，像是一個巨人在小心翼翼地編織手工藝品，但在大衛的感官裡……費魯斯達到了絕對意義上的精準。

眼前的機械就像是他手中的提線木偶，任由戈爾貢之首擺佈。

“過來把我拆下來的東西重新組裝好，並使其能夠正常工作，如果在這期間遇到了困難，就先去查資料，還不懂就問我……你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幹這個事。”

費魯斯擺擺手，那些沾染在銀色手臂上的汙穢便隨之消散。

“我教給你的第一課，大衛，這個世界上總有你不知道的東西，”費魯斯拖來一個圓凳坐下，看著大衛在他面前用奈米液內甲對那些拆卸下來的元件進行解析，“即使個體在力量與智慧上無法與原體、甚至是阿斯塔特相媲美，但普通人們仍然可以創造出令原體也能驚歎的事物，展現出過人的膽識與謀略，當然，他們的傲慢和愚蠢也足以讓人搖頭嘆息——”

“但再怎麼說，他們至少能用原體編寫出來的經書把原體自己駁倒。”

費魯斯說了個大衛聽不懂的笑話，但後者卻是被這工作臺上的怪異義體吸引了全部目光——

整體造型類似一副缺失了顱骨的人體骨骼，但穿梭在支撐合金板件之間的卻是高效能奈米線纜，連那些形似血管的管線中流出的液體也絕非普通的強化藥劑，即使是以奈米液內甲的內建分析系統也無法順利地簡析出，需要更專業的裝置來進行分析。

做工精緻且設計風格極其簡潔，用料不菲，一看就能知道是哪個巨型企業搞出來的好東西，但市面上從未見過類似的設計……是某種試驗品？應該是。

然而這並不是這具義體，或者說多個義體和額外裝置進行組合而出的產物的最大問題——義體組合體上的那對手臂，某種高強度的金屬手臂，其強度超乎尋常的高，甚至被專門塗成銀色——這已經稱得上是某種挑釁。

“……”

大衛小心地抬起頭，看了一眼費魯斯，但後者的臉上無悲無喜，連半點怒意都未展現出來，而在斟酌了下語句之後，大衛開口問道：

“導師，這個是……”

“從一個賽博精神病身上扒來的，”費魯斯沒有賣關子，他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資料終端，隨手在上面點了點，將資訊傳送給大衛，“以前是新美國軍隊裡的精英士兵，但未到服役年限便已退出軍隊，隨後就加入了不知是軍用科技還是荒坂公司的實驗專案……剩下的便是你眼前的這些。”

“連您也查不到？”

對於這個詢問，費魯斯的嘴角扯出一絲嘲笑，他抬手喚來一個自律機械，後者背上馱著個托盤，裡面是出自普羅斯佩羅的葡萄酒，還是那位阿里曼親自培養出來的葡萄釀造而成的。

微抿一口，品嚐著這酒水中的美妙口感，心情不錯的費魯斯隨意地說道：

“小孩子過家家式的挑釁，還帶著測試義體效能的意思在裡面，我甚至不需要去查就能知道是誰在後面搗鬼，小子，你怎麼想？”

“這個東西……看起來只是某個東西的前置版本。”

大衛低頭看著這具義體的整合版本，他深吸一口氣權當是舒緩自己的緊張心情，隨後便將自己的發現緩緩講述出來：

“它預留了很多介面，像是用於安裝外接裝置的，可其本身的重量卻很沉重，與主流的應用思路並不相同，尤其是這對手臂——我覺得這對手臂反而不是重點，它真的是如您所說的那樣，只是個挑釁，而他們顯然是將您當成了測試物件。”

“繼續，”費魯斯再次抿一口酒水，“我在聽。”

大衛邊說話，邊將一個元件小心地安裝回去，奈米液內甲也適時地為他顯示出相關的資料資訊，但想要更多的訊息則需要更長時間的解析，若是全體算起來，兩個小時的時間可不夠……當然，大衛也不需要將其徹底解析，能夠組裝起來便已足夠完成今日費魯斯的訓練。

饒是如此，大衛也必須爭分奪秒，好在奈米液內甲和他在潛意識學習中知曉的知識至少不會讓他看著眼前的東西束手無策。而為了不浪費時間，大衛迅速地將整個義體進行了粗略的掃描，劃分為數個區域，以方便進行更精細的操作。

“既然是實驗型號，而實驗體又被您回收的話，那便意味著‘他們’仍然會繼續進行實驗，投放更多的實驗體，直到達成目的。”

大衛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是突然一頓——

這個是……從賽博精神病身上分解出的。

“有三十幾個人因此而死，”費魯斯說道，“但今天的夜之城新聞上甚麼也沒有。”

“……”

“我對此是無所謂的，大衛，這顆星球現在跟我毫無關係，可即使是在我的統治下，一天，一座城市裡，因為一個瘋子而死上幾十個人也不會在我的心上留下任何一絲痕跡，或者說，這樣的報告就跟今天的夜之城新聞一樣不會出現在我的案頭。”

戈爾貢之首望著那個陷入沉默，但手上動作卻越來越快、越來精準的少年，他問道：

“大衛，你想怎麼做？”

“……我會查出幕後的主導者，既然是某個公司的專案，那麼摧毀他們在夜之城裡的‘頭’，銷燬全部資料，這樣的話……”

大衛突然停嘴，他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徒勞的事情——

只要“公司”仍然存在在這顆星球上，那麼這個世界就仍然會帶著扭曲，而這類似的事情絕不會就此止歇。

“他們就會消停一會兒。”

大衛無奈的說道，他從未感覺到如此憋屈。

看到面前有些失意的大衛，費魯斯從鼻子裡擠出些許哼聲，他拿起資料終端，在上面點了幾下後，一大筆金錢便打到了大衛的賬戶上，後者看著那暴漲上去的金額，嘴巴微微張大，難以抑制的笑容出現在他臉上……

大衛隨即便看到了費魯斯那一臉“就這點出息”的表情。

“咳咳！咳^！”大衛立刻收起笑容，努力把自己的臉繃緊，向費魯斯詢問道，“您這是？”

“去把這個事情辦的漂亮點，這算是我給你的啟動資金，你可以給你那些新交的朋友們換些更好的義體和武器，但是，在這件事最終被解決前，他們每個人身上都至少要有一件義體是經由你進行設計和製造的，不喜歡換裝的另外再說——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大衛。”

你要去信任，也要能夠承載他人的信任。

你要去付出，也要能夠承載他人的付出。

“我……我明白了，費魯斯導師。”

大衛看著費魯斯的銀色眼眸，他嚴肅而認真地點頭：

“我不會令您失望的。”

“很好，在組裝完這個義體後，我們會進行下一項訓練，今天是近戰訓練——我專門為你準備了個角鬥籠，裡面有不少我精挑細選而出的野獸和戰鬥機器人，別擔心，我會控制難度的。”

大衛：“……？”

角鬥籠是個甚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