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絢爛的霓虹燈光透過蒙上一層灰塵的玻璃映入屋內，使得那本來就帶著劍拔弩張的氣氛又裹上了些許焦躁。
大衛緩緩吐息，他看著坐在對面的曼恩、朵莉歐和皮拉，這三位算是小隊裡的“老資格”，年齡稍小的露西和麗貝卡則是站在一旁……胖腿蘿莉臉上還帶著氣鼓鼓的表情，顯然是因為自己的武器被毀而生氣。
無視了那兩道仿若針刺的視線，大衛穩住心態，開口說道：
“那位在遠處的駭客，名叫琦薇，對吧？她沒事，但最好休息幾天。”
說著，他又看了眼將左手放在右手手臂上的朵莉歐，略帶些歉意地補充：
“你也是，另外，你的義體最好去重新檢查一下。”
“……小子，”曼恩摘下墨鏡，用那對湛藍的眸子審視著大衛，“你想談些甚麼？”
“首先，這是個誤會，”大衛向曼恩傳送了自己母親的照片，在看到後者那微微上挑的眉頭後，他接著說道，“這是我的母親，她應該就是你的合作者……她的工作性質能幫你得到很多從屍體上取下來的義體元件，同時，我也發現了她多個來自某個賬戶的匯款，而最終的追查結果——”
大衛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曼恩則是換了個話題：
“葛落莉亞·馬丁內斯，她現在在哪？發生了甚麼事？”
“我的母親出了車禍，”大衛淡然回應，但內心卻因母親躺在病床上的痛苦神色而揪起，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希望這場會談的主動權可以一直把握在自己手中，“現在情況雖然穩定下來，但想要恢復正常生活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可真是……算了算了，小子，你叫甚麼名字？”
曼恩嘆口氣，他伸手摁摁自己的腦袋，將目光放在眼前的少年身上……此時此刻，曼恩才發現剛才將整個小隊都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人竟然如此稚嫩，這說的並不只是年齡。
與經歷生死、遊走在夜之城黑暗邊緣的曼恩一行人相比，大衛看起來就跟個乖乖仔毫無區別，即使後者有著強大的力量。
這是經驗上的差距。
在夜之城裡能殺死阿斯塔特的東西可不是沒有，更何況是大衛這種剛完成改造，沒進行過甚麼訓練的弱雞！大衛毫不懷疑，他若是沒有斯安威斯坦的話，恐怕很難在曼恩的小隊面前佔到甚麼便宜……或許戰鬥的結果會以他仍然站立於此而結束，但他想來也會狼狽不堪，甚至是重傷瀕死。
“大衛·馬丁內斯，叫我‘大衛’就好，另外，我有一個請求。”
大衛深呼吸幾次，望著曼恩的眼睛，嚴肅地說道：
“我想加入你們的小隊。”
“……？”
曼恩一愣，他左右看看，從旁邊的同伴們臉上都看到了不可置信——下一秒，暢快的大笑響徹整個房間，曼恩大笑起來，用力地拍著朵莉歐和皮拉的後背，皮拉跟他一樣大笑著，甚至還因為被口水嗆到而咳嗽起來。
甚至連站在一旁的麗貝卡也跟著笑起來，倒是露西微微側頭，伸手點起香菸，不知在想些甚麼。
“哈哈哈哈哈，小子，你的話……這可真是……好了好了，咳咳……”
曼恩咳嗽幾聲，揉揉臉部肌肉，權當是在整理心態：
“聽著，小子，你的母親幹這事是有風險的，而看這個房子的陳設和地段也不是甚麼好貨，顯然葛落莉亞把錢用在了你身上——你是去了哪個公司掛靠的實習生？還是在哪個有錢人才能去的學校上學？無所謂了，但這就是我要說的——”
褐色面板的壯漢看著大衛的臉，收起笑意，他的身體微向前傾，身影將少年徹底籠罩。
“你不應該跟我們湊在一起，我們這種人是不會老死在床上的，或許是一發流彈，或許是條子們的圍剿，更可能的是死在那些為公司幹活的傭兵們手上，當然，或許哪天我們就成了賽博精神病，在街道上大開殺戒後被暴恐機動隊幹掉……而你，你也是如此，不會有甚麼好下場的。”
好下場……
我要做的事情，怎麼可能會有好下場呢？
大衛笑起來，他回視曼恩的雙眼，認真而嚴肅地回覆：
“我不是為了錢財而加入你們的……我想要藉助你們的眼睛看到更多，更多關於夜之城的事情，無論好壞，無論何時何地，無論我的下場如何。”
“小子……不，大衛·馬丁內斯，你到底想要幹甚麼？”
曼恩靠在沙發上，雙手環胸，臉色肅穆：
“可無論你想要做甚麼，我都必須提醒你，自夜之城出現在這顆星球上開始至現在，她孕育出的傳奇便多如繁星，但這些傳奇的名號都和他們的屍體一起被埋在一層又一層浸著血和淚的厚土下。”
“跟那些住在塔裡的大人物相比，我們甚麼也不是，大衛，我多多少少能猜到你的想法，但我必須要說，你的想法很天真，近乎不可能——不，是不可能做到。”
“有些事情，是必須有人去做的。”
大衛低笑起來：
“我只是想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點，哪怕只是讓那陰雲消散一點，哪怕只是一點照亮黑暗的火光，如果衝向風車是堂吉訶德的宿命，那我去做這個瘋子也無所謂，畢竟……”
夜之城裡最不缺的就是瘋子。
“……”
曼恩沒有直接說話，他伸手攏著自己的寸發，想起了一個女孩，她叫薩沙·雅科夫列娃，而她想要公佈的訊息並未在夜之城裡掀起哪怕一絲的漣漪——
這座城市仍是跟過去一樣黑暗，一樣貪婪地吞噬著人類的血肉。
“真是麻煩……”曼恩嘟囔一聲，隨後，他提高了音調，“全體表決好了，這個小子加入可能會給我們惹麻煩，但他又確實有膽又有能力，允許他加入的就舉個手好了！”
說完，曼恩舉起了手。
緊接著是朵莉歐，然後是皮拉和麗貝卡，但只有靠在牆上的露西沒有舉手，她吸著煙，望向窗外。
“琦薇算是棄權，不過也沒關係，我會去詢問她的意見的……但就目前來說，歡迎你加入我的小隊。”
曼恩笑了起來，他站起來伸手在大衛頭頂摸了兩把，說道：
“小心點，我欣賞你，但不代表我會用同伴們的性命陪你胡鬧。”
“我明白，”大衛有些羞赧地避開曼恩的手，但他卻突然想起來費魯斯的交代，於是趕緊補充道：
“我每天都需要有十個小時的時間去戈爾貢工坊學習……我會安排好時間參與小隊活動的！”
“這樣啊……等等！甚麼工坊？！”
曼恩小隊的所有人都驚叫出聲，他們湊到大衛的身前，仔細地打量著他，就這樣在大衛被看得有些發毛的時候，曼恩開口問道：
“如果你沒有說錯的話……是那個傳說中，從正面用一對鐵拳夯碎了軍用科技和荒坂公司裝甲部隊的鐵手老大所創立的工坊嗎？”
“額，是他，我現在是他的學徒，”大衛點點頭，“奈米液……額，我是說，斯安威斯坦和相關改造就是他幫我的，別忘了，我今天可不止用了一次這個等級的義體，平常人可做不到吧？”
“……”
“……咳咳，大衛，現在讓我們來仔細談談你入隊之後的薪資問題吧，另外，如果可以的話，能幫我們向鐵手老大引薦一下嗎？”
“好吧，我會——等下，他說不行，他覺得你們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