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溜溜達達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仍是熟悉的路線，仍是熟悉的街道，只是地上躺著的流浪漢換了一茬，先前在垃圾堆附近抽菸喝酒的小混混也只剩下了兩個。

總得來說，沒甚麼變化，還是夜之城的那副老樣子。

幾分鐘後，大衛再次站在家門前，時隔多日歸家的他，心境早與上次離開不同，甚至連身體都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一路上，大衛那在戈爾貢工坊裡道出的豪言壯語已經在胸膛內連同著熱情與憤怒的火焰一起消散，只有些許閃著微弱暗紅色光芒的火種被埋在少年的心底。

房間門向一側滑開，稍顯陳舊的氣息迎面而來。

大衛抬腳走進房間，他回家了。

脫下外套扔到沙發上，大衛扭扭脖子，坐在窗邊眺望著下方的街道，那些貧困的居民們來來往往，即使隔著玻璃也能聽到他們的叫嚷聲，小商鋪和地攤也隨著夜幕降臨而點起算不上明亮的燈光，這些商販的電力來源往往是周圍建築裡私扯出來的電線，在電力公司巡檢之前，他們總能獲得一段“免費”的穩定電力期，當然，因搭接電線而死的人也不在少數。

“話雖如此……我該怎麼做呢？”

幸運的少年坐在窗邊惆悵不已，他看著眼前浮出的投影，裡面是費魯斯劃定的學習目標和範圍，密密麻麻的學術用語，還有人類帝國那稍顯怪異的操作用詞讓大衛瞬間頭大——這已經是帝國在最終戰役結束之後，跟機械神教進行了長時間的核定和簡化後的版本。

很多操作用詞帶著明顯的帝國宇宙的風格，比如說將啟動某臺機器的方法稱作喚醒機魂的儀式，當然，操作流程跟其他地方並無太大區別。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有用，畢竟帝國宇宙裡的混沌影響仍然存在，而能影響機器的可不僅僅是那位萬變之主。

混亂無序的亞空間本身就會對機械造成影響，更何況很多長時間服役的戰艦上所搭載的修女大腦（正文第773章）本來就擁有靈魂，她們可能會在漫長的服役生涯中凝合為一個或數個複合生命體，粗暴地操作戰艦和機器會導致她們暴怒……每艘船上每年都能聽到新版本的、因此被槍斃掉的的海軍士兵和軍官的傳說。

另附：禁止追求戰艦機魂，違反規定者將被執行帝皇之懲戒。

當然，就過去帝國裡亂七八糟的情況來看，能簡化掉無用的流程也是件好事。

為了扭轉這種風氣和行事風格，帝國和聯合總部付出不少精力，但這顯然跟基裡曼的帝國官僚系統自我革新改革一樣困難重重，好在阿斯塔特部隊、精銳星界軍部隊、神聖泰拉上的各種機構以及機械神教內部還是逐漸普及開，至於更廣大的帝國民眾和其他軍事單位便只能慢慢來了。

可即使如此，對大衛來說也算得上是種可怕的腦力折磨……這還是他進行了潛意識學習後的結果！

“啊啊啊，是不是該去搞個學習用晶片啊……鐵手老大、不，現在該叫導師，”大衛伸手摁摁自己的太陽穴，關閉眼前的投影，“錢現在也沒剩多少，總不能開口跟費魯斯導師要錢吧……哦對，老媽這次肯定會丟掉工作，還有學校那邊——”

大衛突然頓住，他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想起了很多，很多他在這幾日裡拋諸腦後的東西：

在因理想之火而湧動著的浪潮退去後，大衛不得不面對更冰冷的現實。但他不想向費魯斯求助，即便後者動動手指便能讓大衛成為億萬富翁。

我該怎麼辦？

想到這裡，大衛突然嗤笑一聲，他曾以為自己現在變得與眾不同，但其實跟街道上的夜之城居民們並無甚麼本質上的區別。

現在，他需要回到現實……該怎麼正確、快速地搞來足夠多的金錢？

義體醫生？這是一個需要技術和口碑的工作，而周圍這些貧窮的居民們顯然沒有多少錢來看醫生，而大衛搞不好還得倒貼錢……上班？哈，真是個不錯的笑話。

大衛尋思了一圈也沒想到合適的工作，不是危險性太高就是來錢太慢。

就在大衛發愁之際，一個通訊接入，是來自費魯斯·馬努斯的通訊：

【大衛，你現在有個小麻煩要處理】

“額……費魯斯導師？您請說。”

【還記得你今天在電車上遇到的駭客嗎？】

“記得……等下，您怎麼知道？！”

【關注自己的學徒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而我也不怎麼放心你在手術後的心態——比如說熱血上頭就打算去衝了荒坂塔之類，雖然鋼鐵之手裡幾乎沒出過這種蠢事，但憤怒戰士和太空野狼們經常幹——在醉酒之後。】

“……”

大衛嘆息捂臉，他在剛出工坊的時候，確實有點立刻做點甚麼的想法。

【言歸正傳，小子，有一支以你為目標的僱傭兵小隊正分成兩組從電梯和樓梯上來，那個女性駭客就在小隊之中，同時還有一個在後方支援的駭客……名字叫琦薇，算了，我發一份人物簡介給你，這些人你有印象嗎？】

“沒有，絕對沒有，”大衛握緊手槍，快速地掃過費魯斯發來的人物資訊，“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做好準備，大衛，他們最短只需要四分鐘就能匯合併到達你的家門外】

“這麼快？！”大衛一愣，隨即便翻下沙發拿出鐳射手槍，“如果他們表現出了敵對意圖的話，我就會進行反擊，奈米液內甲的裝甲模式擋下幾發子彈還是綽綽有餘的……不過話說回來，那個駭客為甚麼會找上門來，我也沒舉報她啊！”

【應該不是你今天的遭遇而導致的，大衛，我查到了你母親的賬戶的最近一次轉入記錄，轉入者就是這個小隊的隊長曼恩，他們之間可能進行了交易，而交易內容就是你帶來的那個義體——所以，你想好怎麼處理他們了嗎？】

大衛沒有直接回答費魯斯的詢問，他的腦海裡滿是原體剛才的話語：

是的，自己的母親，葛落莉亞·馬丁內斯是夜之城醫療中心的緊急醫療技術人員，能夠接觸到各種各樣的屍體……直到這個時候，大衛才意識到母親為了能讓自己去上荒坂學院，所付出的遠比他想象中的、雙眼看到的多得多。

“……我會處理好他們，費魯斯導師。”

大衛緩緩吐息，他突然想到，如果以自己母親的性格和三觀可以跟他們做交易並交予信任的話，自己好像也可以。

姑且一試。

可如果不行的話——

大衛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的鐳射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