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洛斯有理由懷疑這個叫密涅瓦的午夜之子在用某種不知名的折磨方式在折磨自己，他瞄了眼腳邊的兩個袋子，裡面裝滿了奇奇怪怪的物件，有模型也有些小飾品和貼紙，其中很多貼紙上都畫著一匹獨目赤膚的小馬。

“……嘖。”

塔洛斯嫌棄地看了一眼這些袋子，身體往旁邊移了移，他現在正坐在一個花園的邊角，而密涅瓦則是跑去排隊，看樣子是打算買點甚麼——

這群人就這麼放心地讓一個雙手滿是鮮血的罪犯讓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

只要塔洛斯想，他完全可以扭斷面前這個一直盯著他的小丫頭的脖子，甚至一秒鐘的時間都不需要！

“……你在看甚麼？”

塔洛斯黑著臉望向眼前的小女孩，後者正拿著個冰淇淋有一搭沒一搭地舔著，那赤紅色的眸子跟那些午夜之子們的一模一樣，讓塔洛斯心裡生出些厭惡並惡聲說道：

“滾遠點，小心我把你的皮剝了！”

“你是從聯合總部來的大隻佬嗎？”

大隻佬是甚麼鬼？！

塔洛斯在心底腹誹，但他沒有愛好跟一個小丫頭置氣，只是撇過頭，不再搭理她。但小女孩並沒有感到害怕，直接坐到塔洛斯的身邊，說道：

“我長大了要成為午夜領主，去聯合總部。”

“……”

“大隻佬，你叫甚麼名字啊？”

“……塔洛斯。”

塔洛斯淡淡地回應道，他隨即挑起眉頭，反問道：

“你居然會說高哥特語？”

“每個想要成為午夜領主新兵的人都要學啦，我也只是知道一些……我還會說諾斯特莫語！我是海豚因子的午夜之子，我超聰明的！”

小女孩傲慢地笑起來，但這笑容在她那可愛的臉上只能讓人覺得好笑。在之後的幾分鐘裡，塔洛斯和她都保持了沉默，直到周圍的路燈開始明亮起來，柔和的光芒灑在周圍的樹叢和欄杆上，為其鍍上一層溫潤的光暈。

漸漸地，塔洛斯沉浸在這祥和的氣氛裡，他微眯起雙眼，連帶著心中從未熄滅過的憤怒也稍稍緩和，可正當他享受著眼前的一切時，旁邊的小女孩開口說道：

“你叫甚麼名字啊？是哪個戰團的阿斯塔特？”

“……跟你沒有關係。”

“你這麼冷漠又臭屁，該不會是黑暗天使戰團的阿斯塔特吧？我記得以前新聞上有說過，有來自榮耀騎士戰團的黑暗天使來新諾斯特莫訪問，但他並沒有呆上太長時間就走了。”

“我不是黑暗天使，”塔洛斯說道，但他的嘴角卻微微翹起，“不過我很贊同你對黑暗天使的評價……小鬼，你應該離我遠點，我不是甚麼好人。”

“才不要，阿斯塔特都是好人，他們強大而溫柔，是人類文明的守護者。”

“你應該把教你這句話的傻○摁進馬桶裡……阿斯塔特是一個群體的統稱，他們有數百萬之多，其中有的是罪犯、叛徒和人渣，那些不能被稱之為‘阿斯塔特’的傢伙前面還要冠上一個墮落或是變節之類的名頭，”塔洛斯淡淡地說道，他感覺現在在用刀子剝開自己的心臟，“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其他軍團的阿斯塔特，永遠要留一個心眼，他們總會敵視你們，鄙夷你使用的戰術，嘲笑你們的原體和母星，即使是那些所謂的忠誠者們也毫不例外。”

“聽起來很辛苦的樣子。”

“走上這條路就不要想著能回頭……說到底，我也不過是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真的以為自己能成一個英雄，”塔洛斯低下頭，望著自己的雙手，難以抑制的傾訴欲讓他繼續說道：

“這太可笑了，即使到了現在，我也仍然有著怨氣，明明知道自己應該做些甚麼，明明知道現在是最後一個機會，但我總是沒有勇氣踏出最後一步。”

“沒有人跟你一起嗎？如果一個人感到害怕的話，那便叫上同行者不就好了？”

“我們……”塔洛斯略作猶豫，但他還是繼續說道，“我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那個資格。”

“那就只能你自己決定嘍，大隻佬，時候不早啦，我要趕緊回家。”

小女孩說著，她跳下花壇，向著遠方跑去……塔洛斯看著女孩躍動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倘若是在舊諾斯特莫，像她這樣獨自一人出來的可愛女孩基本上只能成為某個幫派或貴族的玩具，甚至還會有更悲慘的命運在等待著她。

但現在，她卻可以毫無顧忌地一個人在夜晚的都市裡行走。

“……”

塔洛斯閉上雙眼，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還是他成為阿斯塔特之後第一次返回舊諾斯特莫的事——

人群夾道歡迎著午夜領主們從戰場上歸來，他們的眼神中帶著狂熱和恐懼，而在那些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個人的眼神是不同的。

“塔洛斯？塔洛斯！”

“夏爾，你告訴我他在哪？你明明知道的！”

“塔洛斯？看著我！是你，我知道是你，求求你了，塔洛斯，看著我！”

執法者的槍聲結束了這個老婦人，身為普通人時的母親那絕望而痛苦的呼喊，永久地在塔洛斯心上留下一道傷疤，靈魂獵手每當回想此事時總會為自己那一刻的釋懷而心生悔恨……就像是現在一樣，他為過去的所作所為感到痛苦，並更加痛恨康拉德·科茲的瘋狂。

可現在，那個被稱為午夜遊魂的男人已經不再瘋狂，或者說是用可笑的親情將自己鎖在了心靈的牢籠裡，活脫脫一隻不再掙扎的困獸。

片翼天使和偽帝，你們打得算盤真不錯。

“……嘖，賽維塔，你也是被束縛住的困獸嗎？”

塔洛斯苦笑一聲，他突然意識到為甚麼賽維塔是“特殊”的，為甚麼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前往任何一個他願意去的地方，想到這裡，塔洛斯自言自語道：

“那麼好吧……我倒是想看看你們現在能用甚麼辦法把我拴在這裡！”

正當塔洛斯還在花園裡獨自思考人生的時候，先前那個小女孩已經順著人群離開公園，在走出很長一段距離後拐入一個稍顯偏僻的街角，隨著她的步伐，身體也從十來歲的小女孩逐漸變成身高兩米多的阿斯塔特！

午夜領主軍團的智庫長之一，猩紅唱詩班領唱者，被稱為“午夜歌者”的芙蕾雅甩甩頭髮，輕輕撥出一口氣，透過靈能的身體快速變化還是她感覺有點難受。

“心理評估如何？”

密涅瓦靠在小巷盡頭的牆壁上，手裡還拿著兩杯奶茶，遞給芙蕾雅一杯後，密涅瓦繼續問道：

“沒有甚麼問題的話，我就讓那些擔任狙擊手工作的姐妹們撤下了。”

“沒有甚麼問題，他的靈能之前被壓制過且沒有受到專業的訓練，探聽個業餘貨色的心靈並不是件難事，尤其是在那麼近的距離下，”芙蕾雅大口地吸著奶茶，並咬碎裡面的珍珠，含糊不清地說道：

“總得來說就是個彆扭的小孩，跟我們的父親大人一樣，等他自己想通就好……怎麼了，這副表情？”

“不……只是一連長姐姐有新的命令下來了。”

密涅瓦晃晃從胸口掏出來的、還帶著點溫熱的資料終端說道：

“羅夏指揮官要求我們在完成修整之後，立刻前往一個叫警戒星的地方……聯合總部的大部分力量都會前往那裡。”

“這聽起來並不是個好訊息，看起來科拉克斯叔叔的歸家之旅要再等上一段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