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前進。”
赤夜萌香沉穩地在通訊頻道里說道,她正帶著數十名午夜之子在礦洞裡前進,與那些鯊魚漢子們的作戰目標不同,午夜之子們要去追蹤叛亂的午夜領主和確保星球上各個重要設施的安全,而鯊魚們……要去搶人。
戰艦上使用的奴隸,戰團下一代的新兵,甚至是某些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這一切都需要人類。
對此,科拉克斯頗有微詞,但他現在也找不到甚麼好的方式來說服噬人鯊們放棄這種遊牧式的生活……有的時候,陰影之主也會想,如果自己當時把那些泰拉裔們放在自己身邊,一點一點教導,會不會讓現在的情況變得更好?
可惜,沒有如果。
“你們的父親把你們教得很好,”渡鴉在赤夜萌香的肩頭說道,“部隊行進有序,各個方向與位置都至少有一名戰士在警惕,對於那些可能隱藏敵人的區域和犄角會使用探測裝置進行檢查,或是以雙人組進行前探,而且你們在進行著這些工作的同時,在這種複雜地形還能保持一個不錯的行軍速度,可以說是達到了軍團戰士的正常水準。”
“感謝您的誇獎。”
赤夜萌香頭盔下的眼眸微動,她對科拉克斯的稱讚確實很受用,但更令她喜歡的是那句“你們的父親把你們教得很好”,如果可以的話,午夜領主軍團的一連長希望可以彌合自家老爹跟他兄弟之間那尖銳的矛盾,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彌合……這真是個令人絕望的工作,但總比甚麼都不做強。
午夜之子們謹慎地向前方推進,而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有人數不等的小隊向著各個礦洞深處分散,她們不僅僅需要探尋那些叛逆兄長的位置,還需要鎮壓可能出現的罪犯暴動——這裡畢竟是個刑罰世界,無論有罪的、無罪的,都在這壓抑的天空下生活了這麼多年,一朝因為混亂而做出甚麼事也極有可能。
雖然由於午夜之子和噬人鯊們的及時介入讓刑罰世界的帝國管理高層還存在,但他們也無法掌握那些叛亂者們的動向,倒不如說,那些叛亂的午夜領主們在發現軌道上的戰艦被擊毀之後,立刻就在星球地表掀起了暴亂。
一個個監牢被開啟,獄卒被殺死,武器庫被洗劫一空,而在短時間內造成了大量的混亂之後,這些可怕的劊子手們很快便消失在巢都下那錯綜複雜的管道和礦洞內。而根據軍團唱詩班的估計,此次在地表上的午夜領主大致有四十人,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邪惡的存在正遊蕩在地表。
這樣的戰局正困擾著赤夜萌香,她想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但在這種複雜的巢都裡,時間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不要心急,”站在一連長肩頭的渡鴉開口說道,“我雖然沒有甚麼預言的能力,但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可以分析一二的……我問你,小女孩,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逃離這裡?”
“一味的躲藏毫無意義,只要軍團想找,那麼就不會有找不到的人,尤其是雙方都是用著同樣的傳統、同樣的戰術時,”赤夜萌香邊走邊說道,她那在頭盔下的美豔臉龐上帶著思索,“我們戰士的數量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如果想要逃離如此軍勢的圍追堵截,那麼便只能鋌而走險。”
“我會召集所有可用的戰士,擾亂當地的環境,製造混亂,趁亂搶奪可以離開此地的飛行器,進入某艘小型船隻中,帝國戰艦的內部極其複雜,想要躲避搜查也不是件難事,甚至說奪取戰艦的控制權也不是不能做到……午夜領主的潛行技巧雖不及暗鴉守衛,但應對一般水平的敵人足矣。”
“我們的父親曾在羅夏指揮官的戰艦中躲避數日,甚至對指揮官本人發動過襲擊……”
“我聽說過這件事,”渡鴉用喙部蹭蹭自己的羽毛,那赤紅色的眸子裡映出赤夜萌香頭盔的一側,“你說的很對,而現在又出現了一個問題,星球軌道上停滿了你們的船,任何沒有經過允許的船隻靠近都會被擊沉,想要離開此地也會被擊沉,那你該如何逃離呢?”
“額,隱藏在帝國方的艦船裡,等待時機……”
“你要怎樣讓你的敵人相信你已經‘死’了,而放棄搜查或降低搜查的力度呢?”
“……”
渡鴉蹦跳到赤夜萌香的頭盔上,他用鳥喙敲敲一連長的頭盔,說道:
“讓我來給你一點提示,比如說……出賣。”
渡鴉的赤眸帶著審視。
“出賣一個小隊的戰士,讓他們走進敵人的伏擊圈,讓他們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讓他們去死,這樣,你就能順利地逃走……至少是比較順利地逃走。”
“……”
赤夜萌香沒有立刻回話,她伸手把渡鴉從自己的頭盔上捧下來,摘下頭盔的同時,把渡鴉捧在手掌裡。隨後,赤夜萌香看著渡鴉的雙眸,嚴肅且認真地說道:
“那麼,我就不會逃走,我不知道以前的午夜領主軍團是甚麼樣的,也不知道午夜之子們在未來會變成甚麼樣,但是在我所掌控著軍團的現在,我不會允許任何形式的‘出賣’出現在承繼著午夜遊魂之血的軍團裡。”
“是麼……那如果說你掌握著對戰局非常重要的情報呢?如果你和你的小隊分散在極其遙遠的位置上,而他們正一無所知地走向死亡,出聲幫助他們就會讓拿著重要情報的你暴露呢?”
“再或者說,你被背叛了,你的兄弟們手持利刃從背後刺向你,你要逃走,可是你的戰士們卻身陷囹吾,他們身受重傷難以行走,追兵將至,你要怎麼做?讓他們留下?”
“當然,你可以在事後安慰自己這不是‘出賣’,或是換個更好聽一點的詞,叫‘放棄’,但是那種罪惡感會一直纏繞著你。”
科拉克斯的話語中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渡鴉的紅眸中彷彿有血淚在流。
“決心是很難下的,只要你還有良知的話。可如果這種事真的發生了……不要用這種惱怒的眼神看著我,戰爭裡這種事情太常見了……到那個時候,你會怎麼做?”
“誒?唔嗯……”
望著赤夜萌香那扭在一起的眉毛,科拉克斯的心底湧出一絲笑意,他因為那個罪惡兄弟的女兒出了點難題而感到開心——
小丫頭,你們要學的還多著呢!
赤夜萌香略作思索,隨後透過通訊頻道聯絡上噬人鯊戰團的戰團長泰伯魯斯,把科拉克斯的問話說了一遍,後者沉默片刻,如此回應:
“任務必須被完成,除此之外的一切毫無意義。”
科拉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