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遊魂放下書本,將目光移到跪在地上的塔洛斯,冷峻的陰柔面孔上鐫刻著冰冷,他的嘴角擠出一絲虛假的微笑,淡淡地說道:
“靈魂獵手,你也來這裡了。”
“大人……為甚麼……”
“第十六個,”午夜遊魂搖了搖頭,“你是第十六個問我這個問題的午夜領主,除了賽維塔沒有問之外,每一個被關在這裡的人都來到這裡,向我提出這個疑問。”
“……”
塔洛斯的胸膛起伏著,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但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就不想知道為甚麼包括你在內只有十七名午夜領主被關在這裡嗎?”
午夜遊魂平淡地回問,他的語氣和說話方式讓塔洛斯有些不適應,彷彿這位從諾斯特莫黑暗中走出的原體已經徹底治癒了自己的瘋狂似的。午夜遊魂沒有理會塔洛斯,而是自顧自地說道:
“恐懼只是一種手段,而不是最終目的……你們有幾個人記得我說過的話?”
“……”
“被抓住的午夜領主大概有五十多人,但被送到這裡的只有十七個,塔洛斯,你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
“你很清楚為甚麼,塔洛斯,而且你也明白那些事情是瞞不過我的預知的,”午夜遊魂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塔洛斯,“你也有預知的力量,不是嗎?要不然他們是不會把壓制靈能的符文印刻在你身上。”
“我只能看到死亡,只有絕望的死亡,奴隸的死,敵人的死,兄弟們的死。”
塔洛斯低聲回應道,他的臉蒙上一層慘白,對於繼承了午夜遊魂那可悲預知靈能的午夜領主們來說,這力量絕對算不上美好……而更可笑的是,只有那些會被預知所折磨的人才會擁有這能力。
“我也是。”
午夜遊魂眨著眼睛,向後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這聲音讓塔洛斯感到了一絲惱怒,他此時也顧不上身份與力量的差距,壓著自己的怒火,盡力讓從自己嘴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足夠清晰、準確: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甚麼那些洋娃娃可以成為午夜領主,為甚麼可以替代——我們?”
“你還記得諾斯特莫嗎?那個充斥著罪惡的星球,我曾經讓那裡擁有了秩序,但很快就崩塌在永夜之下,苦難、悲哀、仇恨、罪惡、墮落……諾斯特莫就是這樣一個世界,她塑造了我們,而我們回以審判。”
“是啊,”塔洛斯面無表情地回道,“那是你親自下達的命令。”
午夜遊魂點點頭,好像並沒有注意到塔洛斯話語裡的諷刺一般:
“我下的命令,但我又重建了一個諾斯特莫,就在——”
“那些洋娃娃的星球?”
“……注意你的言辭,靈魂獵手,我的耐心和溫柔不是無限的,”午夜遊魂終於收起了那副虛假的微笑,而在這個瞬間,塔洛斯突然發現自己的基因之父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過去那個熱愛剝皮和跟死屍對話的康拉德·科茲。
“既然你那麼想知道,那我便會將重複了十幾遍的話告訴你,”午夜遊魂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塔洛斯,眼神裡帶著冰冷的光:
“她們同樣誕生於罪惡,人性的醜陋差一點將她們溺死在骯髒的汙水裡,就像過去的你們一樣!當然,你也可以跟我說,是諾斯特莫上的罪惡和黑暗塑造了你們,其他任何一個阿斯塔特軍團都沒有這種悽慘的經歷——怎麼可能?!第九軍團過去是甚麼樣子,塔洛斯你不知道嗎?儘管你不是泰拉裔。”
“那是你的責任,”塔洛斯低聲說道,“塑造我們的不僅僅是諾斯特莫,還有你的瘋狂。”
“……”
午夜遊魂的殺氣蔓延在整個房間裡,甚至讓傢俱的表層都凝上一層寒霜。但塔洛斯彷彿沒有注意到一般,繼續開口說道:
“我們曾被你的願景所吸引……我,馬卡里昂,賽維塔,我們都曾被你言語中的話語所吸引,用恐懼制止犯罪,用恐懼規範秩序,但最終想要審判罪惡的人卻縮在小屋子裡整天跟屍體說話,任由軍團被那些人渣所吞噬……這難道不是你的責任嗎?”
揮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傢俱表層的寒霜掃去,午夜遊魂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酒杯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對著塔洛斯舉起酒杯,搖晃著裡面的赤紅色酒液,輕聲說道:
“是我的責任,所以我重來了一次,重新建立一個軍團,我將那些小女孩從下水道的汙水裡拉出來,隨後賦予她們力量,賦予她們我的意志和思考,而後,我得到了現在的午夜領主,一個除了性別之外跟以前沒有任何區別的午夜領主。”
“我曾經想過,如同她們也像過去的午夜領主軍團一樣墮落的話,我該怎麼辦,但好在這個結局並沒有發生……塔洛斯,我思考了很多,在幾十年裡,我一直在思考,我在思考我與聖吉列斯到底差在哪裡,午夜領主與聖血天使到底差在哪裡……”
午夜遊魂看著赤紅色的酒液,彷彿是那是聖血天使軍團的鮮紅色塗裝,他嘆息著將酒杯放在桌上,伸手點點桌子,說道:
“我們都有著預知的力量,不是嗎?但奇怪的是,我們竟然完全不同……聖吉列斯成長的地方也沒有比我們好到哪裡去,但就是這樣,我們完全不同。在經過了漫長的思考之後,我從那些新午夜領主們,從我的新子嗣們身上明白了——是我們相互塑造了這一切。”
“我救贖了她們,而她們也救贖了我。”
“那些人渣在毒害過去的軍團時,也毒害了我,而當我有能力去糾正這一切的時候卻選擇了逃避,只有碰到自己眼前才會去理會一下,這便成為了一個可悲的迴圈。”
“所以,我想要斬斷這個迴圈,而效果竟出奇地好,以至於我完全不想再看到過去的午夜領主,再看到那群人渣……塔洛斯,這就是我的理由。”
午夜遊魂看著塔洛斯的雙眼,後者痛苦地閉眸,不想與那雙現在變得明亮的眸子對視。在沉默了十幾秒鐘之後,塔洛斯露出些許苦笑:
“我算是明白了,為甚麼他們會願意躺在陰暗的牢房裡,而不是逃走或是乾脆自殺。”
“塔洛斯,”午夜遊魂認真地看著他,“你跟躺在牢房裡的午夜領主一樣……你的心裡還藏著某些我們曾經唾棄和嘲笑的東西,正是這些東西讓你能夠站在我面前,對著我說出不敬的言語,這可真有趣,我竟然被自己的子嗣指著鼻子罵了十六次,啊……十七次了。”
“我被關在這裡,是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保證……塔洛斯,救贖是要自己邁步第一步的,”午夜遊魂終於開始用真實而溫和的聲音說話,他臉上的表情也放鬆下來,“這是我思考之後的結論,希望能給你一點幫助。”
“……我先回去了,大人。”
塔洛斯沒有回應午夜遊魂的話,只是呆愣地起身,向著來時的黑暗走去,整個背影都被苦澀所填滿——
午夜遊魂看著這個背影消失在黑暗裡,隨後,他瞄了一眼桌上那本內裡空無一物的空白厚書,低聲喃喃道:
“塔洛斯、賽維塔還有那些還有的救的午夜領主都將會成為午夜之子們的助力……”
“但赤夜萌香死亡的命運仍然沒有被改變……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