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結城友奈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心裡卻仍然想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野營,高大而俊美的巨人,戰鬥,回家……女孩翻了個身,輕輕撥出一口氣,她感到有些疲倦,但心中卻充滿疑惑,那兩個巨人說自己來自外界,可是外面又有甚麼呢?
好像成為勇者之後也沒有去過外面,有時間要去看看嗎?
正想著,窗戶卻被人敲了敲,下手還有點重,至少等結城友奈起身望向窗戶的時候,玻璃上已經出現了些許裂紋,而在裂紋的後面是佩圖拉博那不耐煩的臉。
“誒……巨人大叔?”
巨人大叔是個甚麼鬼?!
佩圖拉博的臉皮抖了抖,他往後退了一步,看著結城友奈把窗戶推開。三米多高的原體站直了身體便能夠到女孩位於二樓的小屋窗戶,佩圖拉博伸手,用兩根手指輕輕地捏起一個小東西,塞到女孩的手上……那是友奈的手機。
“誒?!甚麼時候……謝謝你送回來!”
結城友奈將手機捧在手心裡,笑著向佩圖拉博道謝,後者的臉上露出一副吃了蒼蠅般的表情,可就當原體轉轉脖子,準備去看看多恩現在在幹甚麼的時候,女孩卻是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那個……巨人大叔,你要不要再吃點甚麼東西?我看你之前好像很餓的樣子……”
佩圖拉博停住腳步。
他其實是想拒絕的。
“……”
“味道怎麼樣?”結城友奈的眼睛閃著小星星,“我把冰箱裡能找到的烏冬麵全都翻了出來!”
“味道有點淡,但總比啃樹皮強,”佩圖拉博說道,他盤腿坐在結城家的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個大鍋,鍋裡是滿滿的烏冬麵,為了更方便吃這玩意兒,佩圖拉博找來兩根鐵條,搞成了個筷子的樣子,不過這對一個三米多高的原體來說,還是顯得有點小。
“需要一點天婦羅嗎?吃烏冬麵沒有天婦羅的話,可就缺少靈魂了!”
“那就來一點吧。”
“嘿嘿……”
幾分鐘之後,結城友奈看著佩圖拉博吃掉所有的烏冬麵,她坐在窗沿邊,看著靠在房屋牆體上的原體,女孩抬頭望了一眼天空之後,低下頭,向著佩圖拉博詢問道:
“你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
“打仗,被炸到這裡的。”
佩圖拉博把鍋放到一邊,緩緩撥出一口氣,連續的戰鬥和跨越虛空造成的虛弱一直在纏繞著他,自己身體內發生的變化更是讓他難以接受……那個虛偽的父親究竟是用甚麼東西製造出的他們?!
“你的父母呢?”
“他們有自己的工作,最近是不會回家的,”結城友奈說道,她頓了頓,詢問道:
“我可以叫你佩圖拉博大叔嗎?”
“隨你吧,儘管我的年紀已經能抵得上好幾代普通人類,”佩圖拉博淡淡地回應,沉默片刻之後,他詢問道:“你的那個手機,我看到裡面有個奇怪的程式,那是甚麼?”
“誒?那個啊……那個是……”
結城友奈猶豫了一下,但佩圖拉博卻沒有讓她為難,只是又說起了其他的事:
“你們生活在一個如此狹窄的世界裡,就沒有感到痛苦嗎?”
“還可以吧……在神樹大人的庇護下,大家生活得很好,”結城友奈坐在窗沿上,晃動著小腿,她想了想,又笑著補充道:
“我之前有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過,外面的世界很大,但是那裡是不能去的,很危險,事實也確實如此。”
女孩想起前不久發生的戰鬥,在樹海化警報響起時,跨越神樹結界而來的敵人“Vertex”。終於在成為勇者之後,自己的日常也漸漸滑向不可知的方向了啊……無論是變身成為勇者擊退怪物,還是遇到奇妙的巨人。
點點的恐慌爬上女孩心頭,她開始擔憂起自已和同伴們的未來——
想到這裡,結城友奈突然羨慕起佩圖拉博的強大。
“大叔,如果我有跟你一樣的力量就好了,”女孩輕聲說道,“我很羨慕你,如果能像你一樣強大,那我就能守護更多的人……守護同伴們。”
“羨慕我?”
佩圖拉博有點意外,他從來沒有聽到過有人說羨慕他,人們……所有人提起佩圖拉博的時候只會記得他的殘暴和無情,即使是自己的那些血親看待自己時也是當做合適而趁手的工具使用罷了。
無論是帝皇,還是荷魯斯,他們只想揮舞“佩圖拉博”這一柄鐵錘,至於錘子在想甚麼,有沒有生鏽之類的事都不會被在意。
“我的力量來源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美好,擁有這種力量時所經歷的一切更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平和。”
製造武器,攻破一座座堡壘,十一抽殺令……佩圖拉博早已是滿手血腥,尤其是當親手毀滅了奧林匹亞,掐死了自己最後的“人性”之後,現在的他只剩下了殺死多恩這唯一的執念。
“力量最大的作用是破壞,而非守護,”佩圖拉博搖搖頭,他嘆息著女孩的愚蠢,看在麵條的份上,原體決定原諒女孩的痴愚,可以跟她再聊聊,“可如果你擁有了原體般的力量,你又會做些甚麼?”
“誒?!”
聽到這個問題之後,結城友奈一愣,她的嘴唇動了動,那美麗的紅色眸子垂下來,望著庭院裡的雜草。
“我好像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哼……
佩圖拉博發出一聲鼻音,可就當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結城友奈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麼,如果某一天,大叔你自己擁有了以前從未知曉的‘力量’的話,你又會做些甚麼?”
“我?我當然是——”
佩圖拉博突然怔住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就沒有做過自己想要做的事。
無論是在奧林匹亞時期,還是在大遠征期間,亦或是在荷魯斯掀起叛亂之後……自己都從來沒有做過自己想做的事。
直到現在,佩圖拉博都能回想起自己最初設計出的歌劇院的圖紙,那麼美麗,那麼輝煌……如果這座歌劇院真的被建設出來的話。可這建築的圖紙被擺在一個個攻城機械和武器設計圖所堆疊起的圖紙堆裡,並最終被這些東西所淹沒,再也找尋不見。
實際上,從大遠征開始之後,他也沒有再翻找過這些建築的圖紙——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傷湧上佩圖拉博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