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虛空,從一個宇宙到達另一個宇宙的時間竟然會比從一個星球的軌道到星球的地表要少得多,這不得不說是一種莫名的諷刺。
至少對阿密特來說是這樣的。
“嗚哇——這麼多人類!”磷葉石從阿密特的背後探出腦袋,她穿著一身深色的斗篷,腿上穿著純白的絲襪,不過其他的衣服倒是跟她剛來這裡時一樣。
這個斗篷和絲襪是尤爾哈後勤部的友情贊助,當磷葉石的身體破碎時,由奈米機械組成的斗篷和絲襪便會把她包裹其中,不僅能夠保護那脆弱的身體,還能對其進行拼接……這原本是準備用於下一代榮耀型動力裝甲的實驗材料,被尤爾哈們提前拿出來,也蘊含了進行測試的想法。
磷葉石這幾天過得不錯,雖然阿密特的態度還是很惡劣,但他房間裡好玩的東西是真的多!
像甚麼摁一下就會發出藍光的大劍,會嗡嗡作響,一看就很嚇人的鋸子,比鑽石和圓粒金剛石還要堅固的鎧甲,同樣堅硬且沉重,還能放電影的頭盔……如果這些給磷葉石帶來的是驚奇的話,那麼另一些便是真正打動了她心靈的東西:
那是一幅幅精美絕倫的畫作,是一尊尊或大或小的雕塑,是詩歌,是劍舞,是一切美好的藝術。
磷葉石無法想象這麼五大三粗的一個人竟然可以做到這些,她在無事的時候,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徜徉在這片人類藝術與美的海洋之中,她看著那些記錄著戰士一生經歷的壁畫,看著那些恢弘而優雅的詩歌被鐫刻在金匣的外層,而內層則被雕琢出了更為精細的畫作,有戰鬥的場景,也有農人收穫時的小臉,但更多的還是背生雙翼的天使。
磷葉石有時會想到,若是自己某一日也成為了阿密特的收藏品,被他的雙手所雕琢……
“坐下!不要亂跑!”阿密特伸手把整個上半身都探出車輛的磷葉石扯回來,“我告訴你,這裡可不是火星基地……隨便一個人就能把你抓走!”
“誒誒誒誒,好吧,”磷葉石失望地坐回來,她看著周圍與火星基地截然不同的景色,此時的他們正呆在泰拉軌道上最大的空港裡,類似的空港還有六個,每一日都有無數的難民和戰士從這裡湧入泰拉,而來自羅夏的支援也會從這裡運入,再分配到每一個需要的人手上。
這也導致這裡變成了混亂的中心,駐守此地的帝國之拳們艱難地維持著基本的秩序,這樣的秩序會在荷魯斯的大軍到來之後,徹底消失。
阿密特呼吸著這裡沉悶壓抑,混雜著各種味道的空氣,只有在這裡,他才感受到了一絲現實的味道,感受到了真實和如山嶽般的沉重壓力——
在火星基地的時光太美好了,戰鬥、訓練、巡邏、休憩,阿密特覺得,若是大遠征真的勝利結束了的話,那個時候也就是如此吧……
“納西爾·阿密特,榮耀騎士戰團第九連連長,押運第批物資順利抵達泰拉,這是你的證明,”檢查的帝國之拳士官說道,他拿出一份紙質的檔案,在上面印下了此處安檢部門的印章。
“嗯,感謝你,戰鬥兄弟。”
阿密特點點頭,伸手拿住了那張遞過來的檔案,但他卻發現遞來者並沒有鬆手的意思,於是,他挑了挑眉毛,抬眸撞上了那位帝國之拳士官的視線,面無表情地說道:
“怎麼?”
“我曾聽聞你被稱作血肉撕裂者,意為會像野獸一般撕碎敵人的血肉……今日一見,”帝拳一連,聖殿騎士的一位士官漫不經心地說道,“你跟我想象中的樣子差了不少。”
“那你現在要試試嗎?”阿密特露出一個猙獰的笑,潔白的牙齒裡,那兩根尖牙格外引人注意。
“這還是算了吧……”帝拳士官鬆開手,隨後,他往前踏了一步,湊到阿密特的身邊,問道:
“我聽說……那個地方有鋼鐵勇士?”
“每天都在打,帝國之拳輸少贏多,”阿密特面無表情地說道,而聽到這話的帝拳士官卻是笑了起來,他伸手敲敲自己的頭盔,轉身對著其他人大聲喊道:
“給我們的戰鬥兄弟一個最好最快的路線規劃!”
阿密特:“……”
那我要是告訴你,你們帝拳因為腦袋軸每天都人被敲悶棍的事,你是不是會把我扣在這裡扣上幾個月?!
坐在阿密特肩膀上的磷葉石揮手跟帝國之拳們告別,後者在他們臨走前還送了磷葉石一塊堅硬的石頭,這東西雖然很輕卻格外地堅硬。
“這裡的人都這麼好心嗎?阿密特?”磷葉石把石頭舉起來,她需要用兩隻手才能舉起這塊石頭,單手的話很可能讓手臂斷裂。
“怎麼可能,”阿密特發出一聲嗤笑,“你的天真讓我感到可笑。”
“喂,你這個傢伙的話也太惡毒了吧!”磷葉石不滿地摸了摸阿密特的光頭,後者不厭其煩地戴上了頭盔,他實在是不明白,像磷葉石這樣除了能夠給人帶來一點樂子的奇特異形有甚麼是值得那位大天使如此重視的……
阿密特覺得這個傢伙過於樂觀了,跟自己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人。
自己曾給她形容過自己將要面臨的處境,人類的命運,整個種族的命運,甚至是銀河的命運……但是那個傢伙竟然只是摸著腦袋說:
“這種事,光是戰鬥解決不了吧……”
甚麼啊?!身為戰士只要戰鬥不就可以了嗎……確實,過去的自己一定會這樣想,只要戰鬥就可以了……但是……
四個小時之後。
阿密特輕輕撥出一口氣,他們很順利地到達了聖血天使軍團的駐地,來到了那位大天使,帝國攝政王的居所之外,他會忙碌的一天中抽出寶貴的十五分鐘接見他的子嗣。
“……”阿密特站在門外,身旁站著磷葉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推開大門。
我只需要跟以前一樣,就好。
我是血肉撕裂者,是狂暴的戰士,是天使之中象徵著瘋狂的那一面,我的命運便是在血紅的飢渴中戰死——
納西爾·阿密特確認了自己的意志,並堅信自己絕對不會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