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遊魂現在很煩躁，他已經開始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了。

他最開始願意收留這些受詛之子不完全是因為靈能的預言，午夜遊魂想要向那個虛偽的父親證明自己可以做得比他好，也是向自己的子嗣（尤其是賽維塔）證明自己的道路是正確的。

午夜領主軍團的第一連連長賽維塔，他曾激烈地指責午夜遊魂對於諾斯特莫的統治手段，前者稱後者並未為自己的母星帶來任何和平的政治、科學或是啟蒙，只是用剝皮和吃掉路邊的野狗等手段來達成自己心目中的烏托邦。

這是一個相當嚴厲的指控，對午夜遊魂來說。

“這是唯一的路，賽維塔，”午夜遊魂有的時候會這樣自言自語，但是那個永遠帶著一副假笑的，常常忤逆自己的子嗣很有可能已經死了。午夜遊魂知曉羅夏的力量，與這樣的力量對抗，只有集合全部叛亂軍團的力量才能擁有獲勝的可能。

賽維塔會追蹤羅夏的痕跡，會妄圖找到自己，午夜遊魂想到，但在這條路上，賽維塔會死。

不僅僅是賽維塔，那個虛偽的父親也曾找到過他，就在機械教和禁軍與羅夏匯合的時候，那個金色的光芒不僅送來了盟約和支援，還找上了自己……

有的時候，午夜遊魂也會思考，毒害了自己軍團的是究竟是諾斯特莫，還是他自己……不過現在，他沒有這個心思去思考這些有的沒的了。

“父親大人。”

愚蠢的稱呼，午夜遊魂從鼻腔裡噴出一聲嘲笑。

但這樣的稱呼此起彼伏，於是，午夜遊魂轉過身，望向自己的房間外，在那裡的黑暗中閃爍著十幾雙赤紅色的眼眸。

“何事？”

午夜遊魂冰冷地說道。

“睡前故事……您答應了的。”

午夜遊魂的眼角抖了抖。

“而且，您不能再講小紅帽活剝了大灰狼的皮，又反殺偽裝成她外婆的外星人之類的故事了……請換一些更適合十歲小女孩的睡前故事。”

十歲小女孩這個詞還被用重音強調了。

午夜遊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問道：

“是哪個傻瓜告訴你、你們，睡覺之前一定要聽睡前故事的？”

為首的小女孩盯了一會兒午夜遊魂的臉之後，移開了視線。

午夜遊魂捏緊了拳頭。

兩波人對峙了大概一分鐘，午夜遊魂鬆開拳頭，他抬腳向外走去，邊走邊說道：

“回到你們的床上，我會給你們講這個該死的睡前故事！”

蘿莉們歡呼了一聲，裹挾著午夜遊魂來到她們的大宿舍，這裡有大概兩百多個受詛之子，她們以四個為一組躺在四人床上，放衣服和雜物的櫃子在床底下，所以，整個宿舍的佔地面積極大。

當然，這也沒有甚麼太多的原因，只是午夜遊魂單純覺得這樣比較方便管理罷了。

午夜遊魂來到了這個大宿舍，同時，他很慶幸自己選了大宿舍，而不是單獨的小宿舍，要不然他要一個個地講過去，講他最厭惡的……童話。

“父親大人！”

這樣的喊聲此起彼伏，午夜遊魂的眼部肌肉微微地顫抖著，他無法想象自己可能會有一天這樣喊那個金光閃閃的老男人，甚麼“父親大人”，一想到這個事情，他就感到無可比擬的厭惡和噁心。

午夜遊魂找了個寬敞點的地方坐下，用自己的手肘抵著膝蓋，用手掌撐住自己的下巴，看著他眼前越聚越多的蘿莉們，悶聲悶氣地問道：

“你們想聽甚麼符、合、十、歲、小、女、孩的故事？”

“飛天小女警！”

“貓和老鼠！”

“米○鼠！”

這樣的聲音此起彼伏，但是呼聲最高的還是一個叫天誅少女的東西。

天誅少女……天誅……嗯，就這個吧，想到這裡，午夜遊魂清了清嗓子，這聲音意味著他要說話了，而他的“女兒”們也安靜了下來，黑暗中赤紅色的眼眸看著黑暗中的午夜遊魂，等待著他的故事。

“好吧，今天就給你們講一個星球總督被他手底下的青年軍官天誅的故事……”

“……”

“……”

“最後的結局就是這樣，那個星球總督被趕來的帝國軍隊吊死，而那些軍官也被送進了贖罪軍裡，好了，我的故事講完了。”

午夜遊魂講完了故事，蘿莉們也沉默了。

過了大概幾十秒鐘，一隻蘿莉舉起手問道：

“父親大人，為甚麼你的故事，總是所有人都得到了懲罰呢？”

“……好了，你們以後會懂的，”午夜遊魂站起身，他看了看時間，說道：

“你們應該睡覺了，還記得我的話嗎？”

“恐懼只是一種手段，而不是最終目的。”

所有的孩子都低聲重複著句話。

“很好，現在，所有人都去睡覺。”

午夜遊魂走出宿舍，關上了門，隨後，他看到了黑暗中走出來的赤夜萌香，小小的女孩臉上帶著與這個年紀不相符的沉穩，她的身後還跟著幾個衣衫襤褸的女孩。

“父親大人。”

赤夜萌香這麼說著，午夜遊魂垂眸，他的視線越過女孩，看向後面的那些孩子，她們同樣是受詛之子。

“領她們去洗澡，檢查身體，我會在房間裡等你。”

“是，父親大人，”赤夜萌香說道，隨後，她轉身對著跟自己一樣大的孩子們微笑著說道：

“來吧，我來領你們去洗澡……不過，父親大人。”

赤夜萌香又扭過腰看向午夜遊魂，問道：

“我需要再叫幾個人嗎？”

“可以，你可以選幾個有夜行生物因子的，”午夜遊魂應允了。

女孩離開了，午夜遊魂也轉身回到自己的居所……他一回到自己的房間裡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聽起來就像是將死之人最後的呼氣一般，想到這裡，午夜遊魂停止了自己的動作，他坐起來，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

羅夏給他的這身鎧甲很強大，裡面有著帝國方面幾乎全部的武器裝備的資訊，結合鎧甲上的工程元件，午夜遊魂可以輕易地武裝一整個星球的人，但是他不會這麼做。

這裡最強大的怪物也不夠是一些高一點的原腸生物罷了，除了恢復能力之外，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出彩的地方，更不用說這裡還有專門剋制這種怪物的金屬存在……哈，這只是這裡的人類在自作自受罷了。

午夜遊魂要重塑整個世界，他有著這樣的想法，在現在這個對他來說有著近乎無限的空閒時間裡，午夜遊魂可以以任意一種方式改變這個星球。

一場遊戲，一個機會……先從將受詛之子變成這個星球上最尊貴的人開始好了。

“父親大人，”赤夜萌香的聲音響起，午夜遊魂向她投去了目光，後者眨眨眼睛，繼續說道：

“父親大人，我明天將會去拜訪一位被受詛之子稱為‘長老’的老人，那裡還有很多孩子生活著。”

“哦呀，一個願意照顧受詛之子的好人？”午夜遊魂挑挑眉毛，他來了一點點興趣。

“是的。”

“去吧，把他帶到我的面前，我要看看他是個甚麼人。”

“是，如您所願，父親大人。”

“……”聽到這個熟悉的回答格式，午夜遊魂眼眸中的微光閃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