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巢穴成員們圍成了一圈,從格茨的視角來看嘉雅的確像是睡著了一樣。
“吸血鬼的沉眠一般都是這麼突然麼?”
“並非如此。”
薩穆坐在桌子上開口說道。
“實際上除非是像女僕們那樣為了排班表而主動進入沉眠,否則血族沉眠跟一般人入睡的流程沒甚麼兩樣,只不過時間會被拉長。”
一般情況下從開始感到睏意到入睡會有三到五天的時間,如果堅持一下的話甚至可以拖延七到十天。
畢竟如果真的像是忽然斷電一樣毫無徵兆的昏睡過去,對吸血鬼來說未免太過危險了,幾乎像是逼迫著吸血鬼都成為宅家族一樣。
當然從結果上來看也大差不差就是了。
“可是小姐的情況有些特殊,因為被真祖賜予了【行走於陽光之下】的密語,無法吸收月亮的光芒以至於成長緩慢,個人力量無法提升的情況下清醒時間就會受到制約,然後陷入惡性迴圈。”
薩穆看向了格茨。
“直到小姐吸收了姑爺的體液……”
“我請您說的明確一點,是血液。”
“吸收了那個之後,嘉雅小姐竟然有突破限制進行成長的跡象,正是因為意識到這點宅邸的大家才會同意小姐跟姑爺一起行動……”
“等一下。”
格茨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就是說在動身前往鍊金都市之前已經吸收過了麼?為甚麼我完全想不起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哦,我記錯了,一開始是因為意識到小姐和姑爺是天作之合,所以宅邸的大家才同意小姐跟姑爺一起行動。”
薩穆面不改色的說道,反正全是褶子就算改色了也沒人能看出來。
“年紀大了記憶力是會衰退的,這種細節方面別苛求老人家啊。”
“失憶甚麼的也太方便了吧!怎麼聽都像是說漏嘴了!”
薇妮婭氣呼呼的說道。
畢竟是有作為人體盛被吸血鬼推出來的樑子,薇妮婭早就覺得這些傢伙沒安好心了。
不過硬要說的話倒也不算是人體盛,畢竟主菜是她自己來著。
“不管是不是說漏嘴……那種事情也與姑爺無關吧,只不過是我們作為宅邸成員的想法而已,小姐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姑爺應該比誰都更清楚才對。”
的確如此。
即便沒有靈魂連結,也能感受到嘉雅的靈魂像是夏日陽光一樣的熾熱,除了熱烈的活著之外的事情嘉雅應該都沒考慮過。
而且說到底如果真的無緣無故就將小姐交給路過的哥布林,這樣的宅邸反而才奇怪。
“在離開之前我有提醒過小姐,姑爺的血液雖然有神奇的力量,但是畢竟是從來沒經過實踐驗證的做法,必須要儘量節制攝入量,否則的話可能會有不可知的後果。”
“也沒有……特別……不節制吧。”
格茨不是很確定的說道。
的確是在各種場合稍微那樣了一下,硬要說變數的話——
如果嘉雅吸入血液的安全劑量是以剛剛見面時的濃度來計算的話,在鍊金都市期間格茨的確透過各種方式變強了。
而且實話實說起勁的時候大概也沒有人介意吸入多少來著。
“也不能說是姑爺的錯,畢竟……”
薩穆臉上露出唏噓的神色。
“老哥布林們沉迷臭水,難道要說成是臭水自己的責任麼?”
“喂,自然而然的把別人類比成臭水了啊!完全不是一個性質的東西別在那硬凹啊!”
格茨強烈的反對中,皺皮卻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格茨大人的魅力就像是臭水一樣讓人難以自拔,怪不得巢穴的雌性成員越來越多了。”
“別擴大打擊面把別人也拉下水啊!根本只有你在喝吧!”
“總之嘉雅小姐突然陷入沉睡很可能是因為難以承受血液的力量,所以才陷入沉睡進行消化,可如果是這樣的話嘉雅小姐應該自己提前有感覺才對,不會如此倉促,或許在我不清楚的地方還發生了其他變化……”
薇妮婭忽然想到了甚麼。
“啊,這麼說的話……之前在未來節閉幕式演出,嘉雅最後獨唱的時候,好像身上在發光。”
薇妮婭回憶著說道。
“原本還以為是舞臺的燈光效果弄出來的,但是現在想想看的話……舞臺上的燈光效果不就只有我自己麼!我沒照向她就說明是她自己發光了啊?”
“我也看到了,好像有白色的微光來著。”
“這麼說確實有……”
巢中少女的成員們紛紛舉手發言,在嘉雅演唱最後一首吸血鬼的安神曲時,月光彷彿鍍在了嘉雅身上。
薩穆終於嚴肅了起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恐怕就不是陷入沉眠那麼簡單了,【行走於陽光之下】,這不僅僅是真祖的賜福,也可以看成是一種枷鎖甚至詛咒,或許從一開始我就搞錯了。”
薩穆指向了格茨。
“姑爺的血不僅僅是補品這麼簡單,單以血的階位來評判,甚至能跟真祖之血分庭抗禮,讓【行走於陽光之下】的密語在短時間內被壓制,嘉雅小姐的身體積累了數百年的對於吸收月光的渴望集中爆發,結果就是月光的力量和密語的力量相沖突。”
薩穆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不想辦法的話,嘉雅小姐可能……永遠都不會再醒來了。”
高塔餐廳陷入了沉默,即便大家眼中的嘉雅可能有人血黑店店長、有力的競爭者、超級兵器大盜、我把你當朋友你卻想當我媽之類的不同標籤,但是誰也不想看到這種結果。
“現在只能先護送嘉雅小姐返回宅邸,畢竟吸血鬼的事情女僕們可能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薩穆從餐廳的後廚拖出了一個精美的棺材。
“為了儀式準備的雙人棺材正好可以用在這裡……”
“你是費了多大勁把這種東西搬到這麼高的地方來的啊!”
……
已經死了。
克勞利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
鍊金都市的天應該已經亮了才對,但是在克勞利眼中天空卻像是打翻了顏料罐的畫布一樣被塗抹成各種不同的顏色。
就算這是鍊金都市天空,也鮮豔過頭了。
身體輕飄飄的,無法控制,甚至無法確定還有‘身體’這種東西的存在。
或者只是一團意識球而已。
鍊金都市的科學家不只他一個相信有死後的世界。
畢竟這跟鍊金科技又不衝突。
至少到現在為止,克勞利還感覺莫名的有些慶幸。
果然……
死亡對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都只不過是人類的臆想而已。
死掉之後大家都會變成意識的團塊,這樣一來……
當好人不是很虧麼?
為了升入天堂而一輩子戰戰兢兢甚麼的,最後還不是跟他一樣在這裡飄蕩。
克勞利越想越是覺得愜意。
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好事】這一點,克勞利多少還是有自覺的。
就算他自己知道他是為了人類的偉大進化,不過大業未成就被集裝箱人幹掉,這樣一來在一般人眼中,他的所作所為不就單純是壞事了嗎?
全都是集裝箱人的錯——還有弗拉斯克議員,還有蒼蘭,還有A-III……
可惡啊,這些混賬東西死沒死啊?
克勞利試圖移動自己的身體,既然是幽靈的話,詛咒甚麼的總能做一些吧。
只不過似乎現在的身體只能隨波逐流而已,就算用盡全力也幾乎無法憑藉自己的意志移動。
還有其他靈魂。
克勞利能看到漂浮在鍊金都市街道中一個個大小不一顏色也各不相同的光球。
如果這些都是亡者的話,鍊金都市一天中死掉的人還不少啊。
克勞利想起來了,之前跟集裝箱人在這裡戰鬥來著,應該也有不少被波及到的倒黴鬼吧。
是集裝箱人的錯,如果沒有跳出來妨礙他的話,這些人就不會死掉了——歸根到底是弗拉斯克議員的錯,如果老老實實讓他接替議員的位置,這些爛事根本就不會發生吧。
短視的羅薩諾議會要為這次事件負全責。
正當克勞利發洩怨氣的時候,天空忽然發生了變化。
那些色塊像是被攪動一樣,天空逐漸出現了巨大的漩渦,而漩渦開始旋轉的同時,克勞利就感到了不可阻擋的牽引力。
視角在朝著漩渦的方向緩緩上浮,按照這個速度就算是飄上幾天幾夜才能達到漩渦中心也不奇怪,不過這裡有沒有時間的概念也不清楚。
其他光球也一樣在朝著漩渦浮動,難道說這就是……
往生?投胎?
克勞利莫名又有些緊張起來了。
該不會在這裡只是預審階段,審判庭還在後面吧?
不過事到如今擔心那種事也沒意義了。
無論如何他都將進入輪迴之中,就算因為罪責深重無法轉生成人,哪怕是變成動物,甚至變成哥布林都無所謂,只要不斷輪迴下去總有重新成為人類的一天吧?
這就是……世界!
想到這裡克勞利莫名的有些感動,轉而又注意到附近的光球似乎都在主動遠離他似的,明明作為光球想要移動是非常困難的事情才對。
克勞利忍不住想要冷哼一聲。
都說鬼怕惡人,看來確實是這麼回事啊,死掉之後還這麼慫,估計活著的時候也只是度過相對失敗的人生而已。
緊接著克勞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似乎就只有他上浮的速度變慢了,其他光球上浮的高度逐漸超過了他,他像是停滯在原地不動了。
不只是停滯……甚至還在下沉?
雖然已經死掉了。
但是克勞利感到渾身發冷。
有一個哪怕只是猜想都讓他如墜冰窟的想法。
為了印證那個猜想,克勞利嘗試著轉動自己的視角,朝著下方看去。
鍊金都市的地面不知道甚麼時候也出現了一個小型的黑色漩渦,無聲無息的旋轉著。
從裡面伸出了十幾條灰敗的觸手,已經有幾條纏在了他的身上,只不過因為光球沒有觸覺所以沒能及時察覺而已。
那些觸手在將他向下拉。
“不要……”
速度加快了。
“求求你……”
那些觸手似乎受到這空間的排斥,鍊金都市上空忽然捲起烈風,被風吹到的觸手在快速崩解,克勞利似乎看到了一絲轉機——
然而在最後一刻黑色的漩渦中湧出了更多觸手,將克勞利直接扯入了黑色漩渦之中。
在漆黑的世界中彷彿沒有止境的下沉,不知道過了多久,克勞利感到自己接觸到了水面,緊接著被拖入水中。
無法呼吸,明明不需要呼吸,但是卻還是感受著令人絕望的窒息感。
如此又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下沉終於結束了。
如果可以的話克勞利寧可永遠永遠都不會適應這黑暗,可惜他自己便是光源,又無法閉上眼睛。
逐漸能看清了。
如果這世界上沒有神的話。
儘管向神祈禱吧。
如果真有神明在暗處聆聽。
那最好還是閉上嘴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說了獻上一切是吧。
……
【鍊金都市議會·弗拉斯克之廳】
十一把椅子環繞著金屬圓桌擺放,其中很多椅子都是空的,只不過桌面上伸出的通訊水晶閃爍著微光,昭示著不是隻有在場的人參加了這次會議。
基修·勒布斯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勒布斯,你就沒甚麼想說的麼?”
坐在勒布斯斜對面的老頭兩隻眼睛都置換成了鍊金義眼,直勾勾的盯著基修。
“呃……您早上吃了麼?”
基修聳聳肩問道。
“如果不是你看管不嚴讓克勞利逃走的話,原初動力爐就不會受到這樣嚴重的損壞!現在你要怎麼收場啊!我不是早就讓你告訴克勞利他的發明全是一堆垃圾了麼?就是因為你帶著利用他的想法才會搞成現在這樣吧!”
老頭拍著桌子喊道。
【弗拉斯克議員·鍊金動力學者·薩弗裡】
“家父曾經教導我,聲音越大就越是說明對事態無能為力……只是忽然想念起老人家了,沒有別的意思啊。”
基修打著哈欠說道,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
“你——”
“對於人員傷亡和建築破壞都需要完善的方案,最糟糕的情況下要考慮原初動力爐無法修復的可能性,鍊金都市的規模可能會縮減到現有面積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小,帶來的產業衰退……”
帶著眼鏡的中年女人啪啪啪的敲著黃銅計算器。
【弗拉斯克議員·財政官·萊妮絲】
“為了尋求原初動力爐的替代品,要往【下層】去麼。”
手臂上裝備著特製礦燈,代表繼承了初代遺蹟發掘者席位的男性議員說道。
【弗拉斯克議員·探險家·尼克】
“那種事晚點說也來得及,我聽說昨晚有帝國軍用裝備開火的目擊報告,監察部的人還有五分鐘到我家門口,你們對集裝箱人有甚麼頭緒麼?”
一個閃爍的通訊水晶中傳出聲音,可能是因為距離鍊金都市太遠的關係,聲音聽上去沙沙的。
而另外一名從一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身穿黑衣的男人則是看向了弗拉斯克之廳的門口。
門被開啟了,將金棕色頭髮疏的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跟在秘書打扮的美人身後走了進來。
“羅薩諾跟我上次來的時候比起來還真是變化不小呢……雖然跟幾位議員有些交情,不過似乎還是先自我介紹一下比較好。”
男人微微欠身。
“我是比爾德·科瑞斯特爾,諸位看上去好像遇到一點小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