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篩子和暗樁都各自走遠,英格麗才站了起來。
剛才聽到的竟然是——灰獣傭兵團的攻城計劃麼!
震驚,但是確實憋了很久了,先上廁所。
跑出這麼遠還搞出隱蔽陣地的姬騎士其實只是因為早上水喝多了想要小號。
【摘花時間】
“呼……”
一解決問題之後就有種輕鬆的感覺,但現在不是該放鬆的時候,英格麗調整著自己的心情,眼神重新堅毅起來、
“剛才聽到的竟然是——灰獣傭兵團的攻城計劃麼!”
而且聽起來就在今天!
是因為之前斷指去哥布林巢穴之後失蹤的事情麼?不應該吧……很難想象這種傭兵組織會為了一個失蹤的小隊長而大動干戈進行攻城,或許是有甚麼其他原因。
但無論如何,勞倫斯城現在危在旦夕,必須採取行動,得儘快通知格茨大人才行!
剛跑起來沒幾步的英格麗速度卻逐漸慢了下來,最後停下了腳步。
跟格茨大人說之後……是要請求格茨大人的幫助麼?
明明是因為她自己修行不足意志不堅眼光不明的關係帶著灰獣傭兵團的人去討伐哥布林巢穴,現在反過來還要請求格茨大人幫忙保護城鎮麼?
如此厚顏無恥的行為,僅僅是想想就已經感覺臉上發熱了。
怎麼可能開的了口。
格茨大人擁有高潔而無私的品格,如果請求他的話,他可能真的會幫忙。
但正因如此,她就更不能卑鄙的利用格茨大人的無私。
格茨大人的巢穴看上去靠譜的戰力也只有一兩個人而已,在這種時候恐怕也難以力挽狂瀾。
更何況即便她被薇妮婭吐槽說是看不清形勢,但哥布林貿然出現在戰場上的話,反而會成為雙方都想要攻擊的靶子,畢竟在不明真相的大眾眼裡他們不過是魔物而已……這種事就算是她也是能想到的啊。
一想到格茨大人會承受這種委屈和誤解,作為向格茨大人線上忠誠姬騎士,英格麗就感到胸口發悶。
姬騎士的信條中說過,對於宣誓效忠的姬騎士而言……
【主憂姬辱,主辱姬死】
在書上看到時只是作為信條背了下來而已,但是今天切實的感受到了這種心情。
現在的話——
只能由著心中湧出的想法行動了麼。
一度停下腳步的英格麗重新跑了起來。
林間小路上的薇妮婭還在對困著書的鐵鏈使用寒冰箭,拉姆則是在樹蔭下捧著甜糕發呆,英格麗就是在這時從林子裡躥出來的。
看到被拆開的箱子,英格麗愣了一下。
“嚇嚇嚇死我了!那個,這個,那個——”
薇妮婭手忙腳亂,咒語書都差點沒拿住。
“剛才從路邊忽然衝出了一堆書籍獵人想要打劫箱子,這上面的冰霜是跟他們戰鬥的時候留下的啦!”
慌亂中薇妮婭的信口開河水平明顯受到了影響,不過英格麗看上去好像完全沒想深究這件事,而是一邊脫下身上的盔甲一邊急切地跟薇妮婭說著話:
“薇妮婭,你們快點回到巢穴去,灰獣傭兵團的人來了,很可能會有很多傭兵去調查巢穴,之前知道斷指跟喀蘭一起行動的人應該不少,要讓格茨大人小心做好準備。”
“誒誒——?誒?那你呢?”
“我必須得回去通知城防軍做好防範……來不及多說了。”
將影響速度的胸甲腿甲全都拆掉之後,英格麗頭也不回的往勞倫斯城的方向跑去了。
之前那個人已經走了有一段時間了,必須得全速奔跑才能更早一步提醒大家——
在英格麗緊張的穿行於林間的時候,腦海中有另一個聲音在叫喊著。
【啊啊啊啊啊要被看到了我就知道薇妮婭肯定會偷看的結果正好趕上這種事啊啊啊啊】
【不僅要被看到小黃書而且還會被看到昨天寫的批註這不是證實了在認真看小黃書麼!藉口都找不到了!】
但是跟巢穴的安全還有城裡平民的生命比起來……
現在不是計較個人榮辱的時候了。
……
“甚麼跟甚麼——好像發生大事了啊拉姆!已經不是解開謎題的時機了啊!”
薇妮婭開始揉頭。
“那種時機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啊。”
相比起來拉姆表現的還比較冷靜。
“傭兵團甚麼的,不是格茨的對手吧,但是確實應該快點回去了。”
聽了拉姆的話之後薇妮婭也冷靜了一點,作為巢穴中的高智力存在(指數值)馬上想到了辦法。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拉姆!幫我一下,推我的後背!”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魔法少女對拉姆說道。
“……?”
“總之快點啦!!”
拉姆走到薇妮婭身後推著她的後背,薇妮婭借力做出坐位體前屈的姿勢,嘴巴也嘟起來,總之是要讓嘴和小腹之間的距離近一點。
“格茨!能聽到麼!出事啦!!喂喂喂?格茨!”
薇妮婭衣服遮蓋下的魔法陣微微閃光,不過因為跟格茨的距離太遠所以效果微弱。
“喂喂喂?”
訊號不好的時候,很多人會選擇大聲。
此乃無用功。
拉姆的一副大受震撼的樣子。
“薇妮婭,你……你別這樣,是因為受到了刺激麼。”
“哎呀不是啦!這是魔法懂不懂——算了其實我也不太懂這個!都怪格茨啦痛痛痛……”
缺乏鍛鍊身體僵硬的魔法少女從地上爬了起來。
“一定還有甚麼辦法能快速通知格茨才對!”
“比如我們抓緊跑回去?”
“不,我已經快想到了,這裡應該……哦哦!”
薇妮婭看著周圍的環境,沉睡的記憶有些復甦了。
“這好像是之前格茨讓樹精們轉移來的位置,我們找到樹精通知梅珀就行了吧!”
“薇妮婭,你是天才麼。”
“我覺得我是!但是具體的位置還不確定,樹和樹精長得都差不多啦……”
薇妮婭皺著眉頭鑽進了樹林裡,深吸一口氣,然後大聲喊道。
“勞倫斯森林的樹精們,我是——傳說中的魔女木柴之劫火薇妮婭!如果聽到的話就對我伸出手來,否則我就把這裡變成一片火海!”
遠處的樹精們輕聲嗡嗡起來。
【好凶啊……木柴之劫火】
【說伸出手來,其實是說蔓藤吧】
【雖然很兇,但是想到她最近還在尿炕,好像沒那麼可怕了】
【水火都很在行呢,劫火小姐】
【用詞也很講究,火海就是說火和水都有吧】
【畢竟是高學歷啊】
樹精們饒有興致的討論起來了。
……
“啊……哈……哈……啊……”
就算是青銅級別的職業者,一路從森林跑回勞倫斯城也感到吃力,但是英格麗完全顧不得休息直奔城主宅邸。
不對勁。
原本是應該有守衛在城主宅邸門口的,但是現在大門緊閉也看不到守衛。
英格麗看到圍欄裡面城主宅邸的門上似乎貼著告示,這種時候也顧不了覲見禮儀了,直接翻過了欄杆去看那告示,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
【勞倫斯城城主因緊急公務即日前往帝都,如有相關事務請用書信投遞】
“開甚麼玩笑!不可能這麼巧——”
英格麗忽然回憶起之前跟篩子接頭的那個年輕暗樁,他走路的姿勢,靴子,還有裝束……
“我是笨蛋麼!!別人當然是騎馬往返啊!!”
暗樁恐怕已經將灰獣傭兵團即將攻城的訊息透露給了城主,但沒想到根本還沒等對方進攻城主就已經直接逃走了麼?
甚至連告示都貼在這種不起眼的地方,是因為擔心引起民眾的注意導致騷亂,引來灰獣傭兵團提前攻城吧……
這種蟲豸身居高位!就算騎士團再怎麼清廉——
英格麗一拳錘在了告示上,疼痛讓姬騎士稍微鎮定下來。
原本這種小城的城防軍數量就不多,逃走的城主為了自身安全還會帶走一部分城防軍,現在留在城裡的大概只有負責值班站崗的少部分城防軍了,憑這些人絕對不夠防守。
勞倫斯城中其他的武力就只剩下……
英格麗撞開了冒險者協會的大門,在冒險者們驚訝的眼神中跳上了接待臺,拿起墨水瓶丟向吊燈,在稀里嘩啦的聲響中將眾人的注意力全部集到了自己身上。
“灰獣傭兵團馬上就要進攻這座城市了,聽到訊息城主已經自己跑掉了,但是這座城市裡還有大量沒有武力的平民,能保護這座城的只有冒險者們了!”
冒險者們先是消化了一下聽到的訊息,然後大部分人都開始收拾東西站起身來超外面走去。
“這又不是我的家,城主都跑了為甚麼要讓我跟灰獣傭兵團的人拼命啊。”
“我甚至都不是帝國人,跟我沒關係吧。”
“謝謝你,這個女的——不管是真是假,總之我先出城避避風頭總沒錯的。”
意外的,看到冒險者的表現英格麗沒感到有甚麼意外。
【冒險者不過是一堆有力量又想高效率搞錢的人聚在一起罷了】
【如果魔物能給我錢和女人,說實話為誰工作也沒差吧】
這些話早就聽過了。
只要對別人的期望放低,就不會失望了,如果學習能力真那麼差勁的話,英格麗也不可能在沒甚麼背景的情況下透過嚴苛的姬騎士考試了。
英格麗沒有阻攔想走的冒險者們,只是繼續大聲說著。
“我是英格麗·蘭頓,蘭頓家的女兒!預備役姬騎士,按照帝國戰時緊急條例,在原長官無法履職的情況下優先由武職貴族接管指揮權,現在由我負責勞倫斯城的城防。”
嚴格來說——英格麗已經對格茨宣誓效忠,所以不算是預備役姬騎士,不過因為對這些人解釋為甚麼要對哥布林宣誓效忠好像會有一點複雜,所以這裡英格麗還是強繃著說了假話。
“現在是以城防指揮官的名義對冒險者協會發布任務,僱傭冒險者協助勞倫斯城進行防守!”
英格麗看向了接待員,接待員在她的魄力下點了點頭。
“確實是有這種……不過很少見……”
“任務獎勵方面按照同級別任務的最高上限來設定,直接由勞倫斯城金庫撥發,想走的人也可以離開,但是如果被發現趁亂在城中參與劫掠或是傷害民眾……”
壓力大到一定程度之後,英格麗反而表現出了驚人的鎮定,話語中也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這座小城或許會付之一炬,但帝國還在,趁火打劫與侵略同罪,別以為能撇清關係。”
還是有很多冒險者走掉了,大約有一半人留了下來。
“說按照同級別任務的最高上限……你對於金錢到底有沒有概念啊?”
“這位英格麗小姐確實是蘭頓家的人沒錯,冒險者登記表上有她。”
“守住的話不僅能拿到錢,還可以一口氣提升冒險者的級別吧,本來我的晉升是任務要討伐巨魔戰士……相比之下守城還簡單些?”
無論如何,至少這裡的人都是有戰鬥經驗的職業者,相比起一般計程車兵戰鬥力要強不少。
英格麗快速思考著,距離灰獣傭兵團進攻過來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姬騎士原本就不是被作為單純的近衛培養,課程中也包含了軍略的內容,只不過考試的時候這部分知識佔比比較小。
為了以最好的成績透過考試,英格麗連通用的軍書也背個七七八八,雖然完全是紙上談兵,但總歸是知道些流程……
“現在開始分發具體任務,黑鐵級別的冒險者現在就去街道安撫民心讓他們各自回家,跟城門衛隊的人說明情況,讓隊長到這裡報道,確認城防武器的佈置情況,青銅級別的……”
正在佈置任務的英格麗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甚麼啊?你們還真打算聽這個女的的啊?她誰啊?”
英格麗抬頭看去,是有些面熟的年輕人,正是跟篩子接頭的暗樁。
“抵抗的話反而會激起灰獣傭兵團的兇性吧,說到底灰獣傭兵團裡面也有很多前冒險者,只要順從他們的話就算城破了我們也不會有危險,沒必要在這陪菜鳥騎士過家家啊。”
暗樁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英格麗知道他是灰獣傭兵團的成員,留在這裡應該是為了打探情報裡應外合甚麼的。
按照姬騎士信條,哪怕是有罪之人也要經過公正的審判之後再定罪服刑,而且嚴格來說她作為能證明對方是灰獣傭兵團成員的人證,按照規定是不能既自己作證又自己審判的。
然而……
英格麗猛地躥了過去,對方完全沒想到她一聲不吭就直接動手,想要伸手拿起武器時已經來不及了。
在其他冒險者震驚的眼神中,暗樁倒在了地上。
“帝國戰時緊急條例,擾亂軍心可殺,我這是依法砍人,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英格麗甩掉了自己長劍上的血。
“我剛才說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