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爾納生來便是一場悲劇。
他的誕生,僅僅只是因為母親的一次嘗試,成功之後,他便被視為“麻煩的存在”而被拋棄,最後被車伕撿到並收養長大,成年後的他,不知多少次因為這低賤的身份而遭受嘲笑與冷眼。
然而即便這樣,他也沒有怨恨過自己的母親,因為他知道對方也有著自己的苦衷,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他還有一個深愛著自己的父親,賜予了他堅不可摧的黃金甲,授予了超越常人之上的力量。
儘管在那之後,他的人生道路依舊不夠順暢,但他還是憑藉著高尚的氣節和不屈的精神一路向前行進著,被人們尊稱被“施捨的英雄”。
但最終他還是被命運拋棄了,面對自己的異父兄弟,“天授的英雄”阿周那,他陷入了史無前例的大危機,除了他的父親以外,沒有任何一個神站在他這邊,但是即便這樣,他也依然沒有任何動容。
他清楚地知道那個向他索要黃金甲的乞丐是阿周那的父親雷神因陀羅,但他並沒有揭穿,只是平靜地剝離了已經和自己的肉身融為一體的黃金甲並將其交給了對方。
神王為這份過人的高潔動容了,給了他必滅的神槍,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替代事實上不滅的黃金之甲。
在那場最後的決戰裡,他因為詛咒忘卻了神槍的真名,失去了不死之身的他最終還是殞命在阿周那的弓矢之下,成為了《摩柯婆羅多》中的悲劇英雄。
迦爾納並沒有因此生出怨恨,要如果要說遺憾,那心裡自然也是有的,所以他一直渴望著,能夠進行一場公正的、全力以赴的較量。
而現在,他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了。
雪白的長髮在狂風中起舞,燦金的火焰環繞在他的周圍,迦爾納緩緩升空而起,宛如一輪冉冉升起的太陽,明亮的光輝普照了整片大地,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映照成無邊的白晝。
所有人都被這壯麗的一幕吸引了,不僅是因為那耀眼的姿態,更重要的是,他們從中感受到了,那如太陽一般高潔的意志。
“領悟諸神之王的慈悲吧。
“因陀羅啊,好好看著吧。
“絕滅,即在此一刺。”
“神王給予的神槍,以及施捨的英雄高潔的意志,難怪被稱為僅僅一擊就足以打倒眾神的必滅之槍。”亞納恩毫不掩飾地表達著自己的讚歎,伴隨著呼嘯的火焰,一把造型奇特的大劍出現在他的手中,“既然如此,若是不全力以赴的話,未免也太過遺憾了。”
這是迦爾納犧牲所有而施展出的最後一擊,其威力足以徹底毀滅世間所有“單一”存在——生物、非生物甚至任何物體,包括魔獸、幻獸、神獸、人、盾、軍隊、城池、結界、神,所有的存在都無法抵擋,唯有“世界”能夠與之抗衡。
其實按照最好的選擇,亞納恩完全可以選擇不接下這一招,他可以藉助[千界一乘]的力量躲開這一擊,然後就可以輕輕鬆鬆地擊敗迦爾納。
但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如果辜負了迦爾納這高潔的意志,那未免也太過遺憾了。
熔金般的高熱烈焰沖天而起,無情地焚燒著所有,那是完全不同於迦爾納神之火的力量,倘若後者彰顯的是神靈的偉岸與英雄的不屈,那麼這股火焰所代表的便是純粹的毀滅,是將世間萬物徹底焚燒的終結!
“謝謝。”感受著這股令整個世界都在顫抖的力量,迦爾納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足的笑容。
“徹底燃燒吧——‘日輪啊,順從死亡()’!!”
亞納恩毫無懼色地注視著那沐浴在雷光中的弒神之槍,順勢舉起了手中的天火聖裁。
“此為焚燒索多瑪的天火,守護伊甸園的炎劍。
“見證世界最終的破滅吧。
“天火,出鞘!”
無窮無盡的熾熱火焰浩浩蕩蕩蔓延而出,宛如火燒雲一般,足以媲美太陽的高溫升騰而起,彷彿要將整個世界燃燒起來。
璀璨奪目的雷光自天空落下,恐怖浩瀚的魔力宛如洶湧澎湃的浪潮震盪不休,這是絕滅的一擊,是不屈的英雄對世界的反抗!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間碰撞在了一起,這一刻彷彿時間都凝固了下來,然後——
轟隆隆隆——!!!!
震天鑠地的爆炸聲響沖天而起,一瞬間彷彿整個世界都顫抖起來,赤炎與雷光交相輝映,璀璨的光芒將無邊的黑夜映照成永恆的白晝,宛若風暴一般的魔力波動瘋狂地向著四面八方席捲,將周遭的一切事物無情碾碎。
感受到這股力量的澎湃,弗拉德三世和迦摩的臉色同時一變,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向後撤退,
一邊是誅殺神明的雷霆,一邊是焚盡世界的火焰,兩者在新生中破滅,又在破滅中新生,然後相互抵消,只留下無盡的混沌。
如此瑰麗的光景,即便是在英靈的領域也很少能夠看到,所有注視著這一幕的人,內心都不由得被強烈的驚駭所充斥。
“哪怕是傳說中的神靈,恐怕也不過如此了吧。”弗拉德三世輕聲嘆息著,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和真正頂尖從者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迦摩抿著薄唇,目光微微閃爍著,透露出幾分後怕,又潛藏著些許輕鬆。
殺生院祈荒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爆炸持續了整整十分鐘,等到一切動靜漸漸歸於沉寂,被厚重硝煙籠罩的廣袤大地上已經佈滿了無數宛如蛛網般的裂縫以及彷彿隕石墜落般的巨坑,而締造出這一切的,僅僅只是這場碰撞的餘波罷了。
朦朧的硝煙中,手持弒神之槍的迦爾納和手持天火大劍的亞納恩隔著數十米的距離相對而立,平靜的眼眸相互注視著對方,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難不成是打了個平手?眾人的腦海裡剛剛閃過這個念頭,耳邊便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響。
他們愕然轉過頭,看到迦爾納手中的弒神槍正在一點一點破碎開來,散落的殘渣尚未落地便化作靈子的光輝消散開來。
同樣伴隨著靈子光輝化作虛無的,還有迦爾納本身。
“看樣子是我輸了。”迦爾納看著自己正一點點消散開來的身體,輕聲一嘆,“全力以赴,沒有任何人的干擾,即使這樣,我也還是輸了。”
“你是真正的英雄。”亞納恩認真道,“無論是這份意志,還是你的努力,都值得所有人尊敬。”
“你不用安慰我,我現在其實很開心。”迦爾納輕笑道,“本來我只是為了實現Master的願望而降臨,沒想到居然能夠得到這樣的滿足,我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生前遭遇了種種不幸,最後也因為敵人的算計使得真正的本事都沒有使出來就以近乎謀殺一半的結局收尾,雖然迦爾納並沒有因此生出任何的怨恨,但多少還是有點不甘和遺憾,最後的最後居然連全力都沒有使出來。
但這一次,他終於得到滿足了,竭盡所能,公平公正的一對一,即便最後的結局是失敗也無所謂,反正他本來就不是那種特別看重勝負的傢伙。
唯一比較可惜的是,這一次他已經沒辦法為那位還沒來得及見上一面的Master獻上勝利了。
抱歉了,他輕輕地闔上眼睛,徹底化作光點消散。
紅方Lacner,太陽神之子,迦爾納,靈基消散,確認陣亡。
“結束了......”言峰四郎輕聲嘆息著,眼睛裡閃過些許複雜之色。
現在他們這邊的兩騎破格從者,Rider奧茲曼迪亞斯與Lancer迦爾納都已經陣亡,僅存的戰力只剩下Assassin賽米拉米斯與Archer迦摩。
雖然黑方陣亡的從者數量同樣不少,包括Caster阿維斯布隆,Saber齊格飛、Berserker弗蘭肯斯坦以及Assassin開膛手傑克,但剩下的三騎從者Lancer、Rider與Archer都是最頂尖的英靈,再加上一個立場明顯偏向黑方的Saber莫德雷德,從戰力對比上看,紅方已經將他們徹底碾壓了。
萬能的主啊,這就是你對我最後的裁決嗎......言峰四郎抬頭看著星河璀璨的夜空,默默地在心底嘆了口氣。
“時機差不多了。”殺生院祈荒輕笑道。
時機?甚麼時機?言峰四郎疑惑地看著這位來歷神秘的尼姑,耳邊卻忽然傳來了一聲悶哼。
“咳咳......”
猩紅的鮮血從嘴角滑落,弗拉德三世向前踉蹌了一下,眼中充斥著明顯的不可思議之色。
他微微低下腦袋,看到一隻宛如幽藍晶體拼構而成的纖細手臂從自己的胸前貫穿而過,那掌心裡攥著的,正是他的心臟。
怎麼可能.......到底是......甚麼時候......
“總算讓我等到現在了。”輕鬆愉快的語調回蕩在他的耳邊,但又有種說不出的怪異,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聲音重合在一起,“那麼,為了慶祝這難得的時刻,先用點餐前甜點吧。”
幽藍的火焰燃燒而起,弗拉德三世的心臟瞬間被焚燒成一片灰燼。
“王!”剛剛從傑克的幻境裡脫離的達尼克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成針眼大小。
“沒有......那麼簡單!”
弗拉德三世緊緊咬著牙關,神色猙獰,眼中充斥著瘋狂,將長槍狠狠地插進地裡,兩萬根鐵樁一齊鑽出,連同他和迦摩一齊覆蓋。
一起死吧,混蛋!
大地劇烈的顫抖著,冰冷鋒利的鐵樁輕易地貫穿了弗拉德三世的身體,但在他背後的那股氣息卻沒有絲毫衰落,反而如同解開了某種束縛般不斷膨脹著,很快就超越了普通靈基能夠承載的極限。
“同歸於盡?想法是不錯,但可惜,缺了點實力。”
迦摩抽回手臂,看著一點點化作靈子消散開來的弗拉德三世,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古怪扭曲的魔角一點一點從腦袋兩側蔓延而出,隨之出現的還有一根接著一根肆意扭動的漆黑觸手,幽藍的晶體伴隨著火焰迅速朝著暗紅色轉變,彌散出墮落與不詳的意味。
難以言喻的恐懼從眾人的心底升起,注視著形象發生了天翻地覆變化的迦摩,所有人都莫名地產生了一種直面天敵的感覺,甚至連一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獅子劫滿頭大汗,嘴裡重重地喘著粗氣,努力抵抗著那彷彿要將他壓倒的可怕氣勢,“為甚麼Archer會突然變成那個樣子了,喂,Saber,你倒是說句話啊。”
他轉過頭,卻驚愕地發現這位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騎士此刻握著劍的雙手竟然在微微地顫抖著。
“怎麼.......可能,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聽到Saber的話,獅子劫心中那股不詳的感覺愈發強烈,趕忙追問道:“Archer那個形態到底有甚麼特殊的地方?”
“不.......她已經不是Archer了,Master。”莫德雷德嗓音沙啞道,“那是人類的惡,是終極的災厄,其名為Beast[獸]!”
眾人微微一怔,心底猛然泛起了一陣寒氣。
作為聖盃戰爭的參與者,他們自然清楚,聖盃戰爭的召喚系統其實是脫胎於用來拯救靈長世界的決戰魔術——降靈儀式·英靈召喚,而這個魔術的作用,便是召喚位於七騎英靈頂點的冠位(Grand)從者,前來討伐阻礙著靈長世界發展的大災害。
而關於這場大災害的另一種說法,便是[人類惡],也稱——
Beast[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