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感覺是.......”
正在一路朝著千界樹城堡狂奔的貞德猛然間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立刻停下了腳步,將目光轉向了遠處那被濃霧覆蓋的小山丘。
“是她被淘汰了嗎.......不對!”
貞德黛眉微蹙,不知從從何拿出了一瓶聖水,將其灑向天空,原本澄澈透明的液體迅速變成了彰顯不詳的幽黑之色,甚至隱隱能聽到嬰兒的啼哭聲傳來。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這就是Assassin的真實身份啊.......”
不知想到了甚麼,貞德的臉色略微顯得有些複雜,但很快那雙紫羅蘭的大眼睛又恢復了之前的堅定。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袖手旁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千界樹城堡的位置看了一眼,然而毫不猶豫地轉身,啟用Ruler的許可權,朝著某個方向一路狂奔。
距離千界樹戰場約莫五六百米的一片小樹林裡,六導玲霞站在一顆大樹的旁邊,眼含憂慮地望著不遠處那片喧囂熱烈的戰場。
這場紅黑雙方的大戰,對於傑克來說正好是個渾水摸魚的好機會,以她作為Assassin的能力,只要不是正面對上那些可怕的Servent,就足以在這片魚龍混雜的戰場上隨便收割獵物,光憑那些魔術師和人造人,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然而不知道為甚麼,從剛才開始,六導玲霞心中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尤其是在看到那片濃霧升起以後,她心中的不安立刻就攀升到了頂峰。
作為Assassin的Master,她自然清楚,那片濃霧就是傑克最後的底牌,在這種敏感時刻動用這一招,說明傑克的情況恐怕已經恨不樂觀了!
躊躇了幾分鐘後,六導玲霞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畢竟對於她來說,再沒有甚麼能比小杰克的生命更重要了。
“以令咒下令,Assassin立刻回到我的身邊!”
猩紅的光芒亮起又消散,在一陣魔力波動過後,一個小小的人影躺在了六導玲霞的面前。
“傑克!!”
六導玲霞慌忙上前抱起傑克,看著少女因痛苦而扭曲的面龐,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千百根針紮了似的痛苦。
“媽媽.......”
氣若游絲的Assassin勉強睜開眼睛,明明沒有任何外傷,但她的氣息卻無比虛弱,給人的感覺彷彿一陣風般隨時可能消散開來。
“不用說話了,傑克,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乖,先好好睡一覺吧。”
儘管內心無比焦急,但六導玲霞還是柔聲安慰著女兒,不管怎麼樣,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想辦法保住女兒的性命。
六導玲霞抱著Assassin站了起來,雖然是Servent,但Assassin也只有符合她少女外表的體重,連手無縛雞之力的六導玲霞都可以輕易把她抱起來,就好像這具身體是空心的一樣。
只能先暫時撤退了,雖然那片濃霧還沒有散去,但失去了傑克的力量,那片濃霧也維持不了太久,如果不早點撤離的話很容易就會被敵人發現,至於聖盃.......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做出了決斷的六導玲霞迅速邁開腳步,準備向著藏身處撤退,然而當她轉過身的一剎那,便發現不遠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明顯與現代風格完全不同的奇裝異服的女性,身上披覆著燦銀的鎧甲,手裡持握著印刻鳶尾花圖案的聖旗,端莊的面容和神聖的氣質直觀地給人以聖潔的感覺,彷彿供奉神靈的天使降臨人間。
——儘管如此,六導玲霞卻沒有一絲安心的感覺,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心中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惶恐。
無需任何思考,如此鮮明的特徵,面前的少女毫無疑問是和傑克一樣同屬於Servent的存在!
為甚麼會在這種時候.......
“終於找到你了,Assassin。”貞德看著六導玲霞懷裡的少女,語氣略微顯得有些複雜,“開膛手傑克,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擁有了開膛手傑克名號的無名少女。”
六導玲霞的身體瞬間僵住了,為甚麼對方能夠一眼就窺破傑克的真實身份?
“你是哪邊的Servent,黑還是紅?”六導玲霞企圖用言語拖延住眼前這個身份不明的Servent,然後伺機尋找逃脫的機會。
這種時候她已經完全忽略了自己和Servent的差別,腦海裡唯一的想法就是讓女兒活下去,無論用甚麼辦法!
“我並不屬於他們之中的任何一方。”貞德手持聖旗向前走了一步,“我是本次聖盃大戰的監督者,Ruler貞德。”
“Ruler......貞德?”六導玲霞微微怔了一下,“你是那位法蘭西的聖女?”
“我算不上甚麼聖女,我只不過是在按照神的指示履行自己應盡的義務罷了。”貞德相當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六導玲霞瞬間看到了希望,她跪在地上,哀求著貞德:“求求你,聖女大人,請你放過我們吧,傑克她還只是一個孩子,我保證馬上帶她離開這裡,再也不參加這場戰爭了。”
“抱歉,我做不到。”貞德冰冷的話語讓六導玲霞的臉色微微僵硬了一下,“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所說的這些話不過是敷衍我的謊言,你根本不可能放棄聖盃。”
“這......我.......”六導玲霞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她當然不可能放棄聖盃,因為這是傑克的願望!
“而且......”貞德手持聖旗再次向前,“Assassin她已經變質了,現在的她,與其說是英靈,倒不如說是和怨靈一樣的存在。”
六導玲霞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Assassin,她,不,應該說是她們,已經被嵌進了那個連續殺人魔的傳說裡,名為開膛手傑克的殺人魔已經變成[是任何人也不是任何人]了。”貞德如刀鋒般銳利的紫羅蘭大眼睛直直地盯著六導玲霞,“好好回想一下吧,Assassin的Master,迄今為止,你們所殺害的那些人,真的就是開膛手傑克的犧牲者嗎?”
彷彿是被貞德的言語和氣勢所迫,六導玲霞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混亂的思緒讓她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們甚至不知道被害者的長相、姓名,只是因為想追求母親的影子就殺害了對方,這才是Assassin追求殺戮的真相。”貞德深吸了一口氣,“Assassin現在,已經被名為[開膛手傑克]的概念吸收了.......這樣的她們,已經無法獲得拯救了。”
“不.......不.......不是這樣的,傑克,她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被人愛而已,這難道也有錯嗎!?”六導玲霞淚流滿面地衝著貞德咆哮,而後者卻只是宛如雕塑一般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你不是法蘭西的聖女嗎?你一定有辦法拯救這些孩子的對吧?無論甚麼代價也好,哪怕是我的生命也無所謂,我只想求求你.......”猩紅的血跡沿著嘴角滑落,六導玲霞跪在地上重重地朝著貞德磕了個頭,“救救傑克。”
“......我可以拯救迷途的孩子們,也可以藉由祈禱淨化有所遺憾的靈魂,但是,唯有開膛手傑克是我無法拯救的物件。”貞德微微垂下了眼睛,暗自握緊了手裡的聖旗,“膨脹的憎恨與殺害掉的人們的絕望已經讓這些孩子徹底變質了。現在她們所有人,都無法擺脫[開膛手傑克]這個概念了,能夠救贖她們的唯一辦法,就是消滅她們,讓她們徹底獲得解脫。”
“怎麼.......會有這種事.......”六導玲霞徹底呆住了,而貞德接下來的話徹底洞穿了她的防禦。
“你應該已經見過了吧,”法蘭西的聖女輕聲道,“那片深藏在Assassin心中的地獄。”
六導玲霞瞬間睜大了眼睛,眼中還殘留著無法抹去的驚恐和憤怒。
她當然看見過,那個冰冷黑暗絕望的地獄,那座聚集了無數非人的禽獸的罪惡都市,那片誕生了怪物的汙泥.......所有的一切,她都已經親眼見證過了。
所以,她才會如此疼愛懷中的少女,不僅是因為對方拯救了她,並且實現了她想要活下去的願望,更重要的是——
她也希望,少女能夠獲得真正的救贖。
“她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只要她們還繼續存在,那片地獄就會永遠存在於她的靈魂深處,如同枷鎖一般緊緊束縛住她的靈魂,讓她永遠沉淪在殺戮和痛苦之中。”貞德的聲音平靜而鎮定,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她們已經足夠不幸了,難道你還要讓她們繼續這樣無休止地輪迴下去嗎?”
“不......我......”六導玲霞慌亂地想要解釋甚麼,但一個稚嫩的聲音卻打斷了她的言語。
“媽媽,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傑克......”六導玲霞呆呆地看著傑克脫離自己的懷抱,一步一步朝著貞德走去。
傑克站在貞德面前,抬起小腦袋,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視著面前這位名聲顯赫的聖女。
“你.......即使殺了我們,也覺得無所謂嗎?”
少女輕柔的話語如同利劍一般刺進了貞德的心裡,她緊緊咬著牙關,壓抑著內心的情感。
如果救得了早就出手拯救了,如果能幫助早就出手幫助了。但是,她很清楚,那就是辦不到的事情。
“儘管這樣......我們也得繼續向前邁進。”
看著貞德緊咬的嘴唇流出鮮血,傑克臉上露出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沒辦法呢。”她輕聲說著,彷彿體悟到生命即將迎來盡頭的小貓一樣,沒有任何抵抗地握住了裁決者的手。
“主的恩惠無比深,慈悲永不滅.......”
神聖的吟唱聲裡,燦金的光芒升騰而起,嬌小的少女一點一點分解開來,無數穿著破衣服的孩子出現在周圍,他們自然地牽著彼此的手,眼中再無之前的死寂,只有釋然的笑意。
“填滿乾渴的靈魂,以良品滿足飢餓的靈魂.......”
詠唱非常莊嚴,且迅速地消滅他們的存在。這並非反覆的死亡,而是如字面所述的消滅。他們將排除於輪迴之外,無論是怎樣的聖盃戰爭,都不會再以開膛手傑克的身份召喚出來。
從始至終,貞德的臉色都沒有任何變化,如面具般肅穆,因為如果她哭了,孩子們就會知道她因自身之死而悲傷,因此留下遺憾於世。所以,她只能像鋼鐵般佇立當場。
“不!不!我的孩子!”
六導玲霞發瘋了一般衝上前來想要抱住這些孩子,但無論她怎麼收攏臂彎,最後得到的也只有一片虛無。
“請不要傷心,媽媽.......”孩子們看向她,臉上的笑容純粹而溫和,一如初春的暖風。
“能夠與你相遇,對我們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現在,我們只是去了我們應該去的地方,所以,請不要為我們悲傷.......”
“謝謝你,媽媽,再見......”
燦金的光芒一點一點融入到無盡的夜空中,六導玲霞淚流滿臉跪在地上,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嘶吼。
法蘭西的聖女手握著聖旗,矗立在這漫無邊際的夜色裡,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黑方Assassin,被拘束於[開膛手傑克]的無名少女,就此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