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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第四十四章 何為地獄

2023-08-01 作者:奶香味咖啡

客觀來說,奧茲曼迪亞斯雖然是一個孤高且傲慢的君主,但絕對不是一個會輕易小瞧對手的人,因為一般的敵人根本連被他視作對手的資格都沒有,所以能夠被他視作對手的存在,都肯定是在某些方面得到他承認的人。

因此,在面對這樣的對手的時候,他都會收斂起內心的輕慢,這不僅是為了追求勝利,維護萬王之王的尊嚴,同時也是為了表示對對方的尊重。

奧茲曼迪亞斯從未小瞧過赫拉克勒斯,為了對付這位希臘的大英雄,他幾乎已經動用了自己所有的手段,哪怕是在將其擊敗後,他也是在確認了對方真的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後才放下了內心的防備。

但不得不承認,有些時候,生活就是這麼充滿戲劇化,當命運的硬幣尚未完全落地時,誰也不能保證,到底會發生甚麼變數。

鋒利的箭矢宛若狂龍一般撕裂空氣呼嘯而來,沒有任何華麗的技巧,也沒有施加任何魔術效果,就是如此樸實無華的一箭,在最後的時刻,逆轉了勝負的天平!

砰!

奧茲曼迪亞斯倉促間格擋在身前的黃金權杖被瞬間洞穿,而箭矢的威力卻沒有絲毫削弱,強大的動能賦予了它無可比擬的破壞力,瞬間便從奧茲曼迪亞斯的體內洞穿而過!

咚!

箭矢深深地嵌進牆壁裡,侵染的鮮血順著尾羽漸漸滑落,奧茲曼迪亞斯微微垂下眼睛,心臟處那拳頭大的傷口致命而醒目。

他抬起腦袋,看向下方,被雷霆摧殘得一片狼藉的大地上,黑色的巨神宛如鐵塔一般屹立著,儘管身上佈滿了無數焦黑的傷痕,手中的黑曜石長弓也近乎破碎,但他依然站著,一如那頑強的意志般屹立不倒!

“原來如此。”奧茲曼迪亞斯緩緩坐到王位上,用手託著臉頰,彷彿完全沒有遭受重創般語氣平靜道,“絕地反擊,向死而生,沒想到在這最後的時刻,你居然能跨越生死的禁錮,完成從未實現的第十三試煉。”

黑曜石長弓一點一點破碎開來,赫拉克勒斯微微低下腦袋,嗓音沙啞道:“因為.......我有必須勝利的理由。”

“餘已經體會到了,若非有著如此決絕的信念,你又怎麼可能射出這一箭呢。”

宏偉的神殿在靈子的光輝中一點一點消散,璀璨的金光映照著奧茲曼迪亞斯逐漸化作虛無的身影,即便是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這位締造了古埃及鼎盛王朝的法老依然顯得從容不迫。

“餘乃凌駕於眾神之上的萬王之王,奧茲曼迪亞斯,只要太陽還未熄滅,餘就終將再次君臨這片大地。好好珍惜這一次的勝利吧,希臘的大英雄,下一次你我對峙之時,餘將讓你體會到,何為最深刻的絕望。”

靈子的光芒漸漸消散,紅方Rider,太陽之王,奧茲曼迪亞斯,就此退場。

古老恢弘的神殿消失了,深沉的暮色再次籠罩了大地,赫拉克勒斯鬆開手掌,黑曜石長弓摔落在地,崩散成無數的碎塊與粉末,這把追隨他締造了無數勝利與奇蹟的武具,最終還是迎來了自己的終末。

赫拉克勒斯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不遠處走去,直至走到齊格飛身邊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恭喜你,Archer。”齊格飛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淺的微笑,“這是你的勝利。”

“這是我們的勝利。”赫拉克勒斯蹲下身子,緊緊地握著齊格飛的手掌。

靈子的光芒如同螢火一般星星點點升騰而起,背部的要害遭受重創,這對於齊格飛來說已經是無法逆轉的結局,若不是“想要見證到最後”這一頑強的意志,他早就已經消失了。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負責任,但接下來的事就拜託給你了。”齊格飛緊緊攥著赫拉克勒斯,“我的Master,還有那些人造人。”

“我會的。”赫拉克勒斯點了點頭。

“謝謝。”

齊格飛點了點頭,抬頭看著頭頂漆黑幽邃的夜空,嘴角露出了一抹滿足的微笑:

“真是太好了。能夠在最後和信任的朋友一起戰勝強大的敵人。我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靈子的光輝融入無盡的黑夜,黑方Saber,北歐的屠龍英雄,齊格飛,就此退場。

“咳.......”

赫拉克勒斯身體一軟半跪在地上,猩紅的鮮血從他口中不斷咳出。

雖然在最後關頭他憑藉著頑強的意志締造了奇蹟般的第十三試煉,但那位法老對他造成的傷害仍然是不可忽視的,甚至他現在能夠強撐著沒有倒下去,就已經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如今唯一能夠將他從生死邊緣拉回來的,就只有令咒了。

赫拉克勒斯沉下心神,順著契約聯絡著自己的Master,片刻過後,他猛然睜開了眼睛。

沒有反應.......

雖然他確確實實地能感受到Master的氣息,但卻無法聯絡上對方,就好像有一堵無形的牆壁擋在了他們二人中間,阻止了他們的交流。

到底發生甚麼了......

咻!

赤紅的長槍如流星般從遠處襲來,灼熱的烈焰扭曲著空氣,極度的高溫以驚人的速度擴散了出去,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燃燒起來。

這是來自太陽神的業火,這是曾經弒殺神靈的長槍,暗中的窺伺者瞅準了赫拉克勒斯最虛弱的時刻,打算用這一擊徹底將其終結!

“休想得逞!”

低沉的嗓音迴盪,大地劇烈的轟鳴起來,無數漆黑的鐵樁密密麻麻鑽出,組成厚實無比的屏障擋在了赫拉克勒斯面前,為他擋下了這致命的一擊。

弗拉德三世從天而降落在了赫拉克勒斯面前,高大的身影宛如擎起天地的支柱,給人無與倫比的安心感。

“安心修養吧,餘之盟友,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餘來處理了!”

“還是失敗了嗎?”言峰四郎輕聲嘆了口氣,指揮迦爾納對赫拉克勒斯發起偷襲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後的機會了,可即便如此,也還是被那位瓦拉幾瓦大公給化解了。

失去了Rider,他們真的還有獲勝的機會嗎?

“真是的,我不是都說了嗎,只要還沒到最後,誰都不能保證.......”

殺生院祈荒輕笑著,將目光轉向了遠處那被厚重濃霧覆蓋的山丘。

“誰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

莫德雷德手持魔劍,警惕地環顧著周圍。

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格外寒冷,充斥著冰冷霧氣的城市,到處都散發著噁心的臭氣,腐肉的惡臭,嘔吐物的惡臭,臟器的惡臭正圍繞著他們。

街道上的行人腳步僵硬地行走著,沒有一個人向他們投來目光,所有人的眼神彷彿鯊魚般空洞,讓人發自內心地感覺到不安和顫抖。

這究竟是一場永不終結的噩夢,還是深不見底的地獄?

刺骨的寒風冷冰冰地刺激著眾人的肌膚,皺成一團的報紙飄落到眾人腳下。

考列斯撿起了報紙,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行大字:

”『來自地獄〈fromhell〉』——『開膛手傑克』。”

“地獄(hell).......”他輕聲念出了這個單詞,忽然感覺心底泛起了一陣莫名的寒氣。

甚麼是地獄?

是永無止境的絕望,還是永不結束的殺戮,亦或者是永遠持續的拷打?

或許以上都是,又或許都不是,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可能稱為地獄,每個人對於地獄的看法應該都是不一樣的。

那麼,這裡又是為甚麼被稱為地獄?

視野忽然扭曲,場景忽然變幻,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眾人終於親眼見證了——

真正的地獄。

他們親眼看到了。

看到少女為了生存而被毛茸茸大漢侵犯的樣子。看到為了搶奪那個少女手中的麵包,於是拿棍棒毆打少女的少年。看到少年賭命搶來的麵包又被使用惡劣手段的大人搶走,最後那麵包到了毫無意義的人手中。

看到胎兒,看到這些無辜的生命遭到世界廢棄的樣子。

在這地獄裡,小孩不是被殺害,而是被消費掉了。

就這樣,小孩們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世界就像蜘蛛的網那樣纏繞住他們,讓他們動彈不得地被名為“時代”的怪物吞下。

霧都——倫敦,對特定的人來說,這裡毫無疑問是地獄。只是要活著都無比困難,遑論是帶著尊嚴的人生更是不可能。

一個九歲少女必須賣身的世界哪有甚麼尊嚴可言,揉皮工廠和肉類處理場的惡臭無時無刻飄散,老鼠、蟑螂快活地在骯髒的角落裡遊竄著。這裡沒有強者,只有悽慘的弱者、可悲的受害人與殘忍的加害人。

沒錯,地獄。

這裡是地獄,這就是地獄。

除了希望以外,這裡裝滿了潘朵拉盒子的一切。各式各樣災難、各式各樣絕望流入、集約,如汙泥不斷灑落。

無論內外都有如怪物的娼婦們販賣自己的身體,並利用獲得的金錢,掐死因為這樣的行為而誕生的生命。

捏爛捏碎。

反覆重複。

捏爛捏碎。

處理處理。

血肉流入河川,反正工廠也在排放廢水,就算再多增加一點蛋白質也無所謂吧。

確實無所謂,完全沒問題。從世界這條大河的角度來看,這點東西不過是些許汙泥罷了。

而怪物就從這堆汙泥之中伸出手,於焉誕生。

所以這裡是地獄、煉獄,是非人的禽獸所居住的罪惡都市。

“住手......求求你住手,不要,不要這樣......”

作為女性的菲奧蕾第一個崩潰了,痛苦的淚水覆蓋在她的臉上,喉嚨裡發出無助的悲鳴。

極致的真實和絕望,這便是地獄的本來面目,沒有人能在這一幕前保持冷靜,哪怕是已經見慣了生死的獅子劫界離和已經活了將近一個世紀,早已將心志鍛鍊得如同鋼鐵般冰冷的達尼克,都不忍直視地側過了腦袋。

為甚麼會這樣?孩子不應該是愛的結晶嗎?他們不應該是被祝福著而誕生的嗎?為甚麼要讓他們遭遇這樣的事情?

為甚麼.......為甚麼沒人來拯救他們.......

場景再次變幻,眾人再次踏足在冰冷的馬路上,無數的小孩從巷道的陰影裡走出,他們的長相雖然天差地別,但卻有著某種統一的感覺,每個人身上都髒兮兮的,眼神昏沉暗淡,看不到任何希冀的光芒。

他們朝著眾人伸出手,無數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求求你,救救我們,救救可憐的我們,握起我們的手,拜託,拜託......”

轟隆!!

赤色的雷霆從天而降,孩子們下意識收回了手,驚訝地看向覆蓋在血紅鎧甲下的騎士。

為甚麼,明明已經親眼見證了他們的地獄,他們的不幸,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們的求助。

“因為我本來就是這樣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啊。”

沒有人知道莫德雷德此刻隱藏在惡魔頭盔下的臉上到底是甚麼表情,他們只能看到這位叛逆騎士舉起手裡的魔劍朝向面前這些手無寸鐵的孩子,用冰冷到沒有一絲感情起伏的聲音說道:

“既然你們的誕生本就是一場錯誤,那麼現在,就由我來糾正這一切!”

“”獅子劫臉上露出了些許不忍,但還沒等他繼續開口,莫德雷德便將其打斷了。

“Master,你真的覺得,他們能夠得到拯救嗎?”

這是不可能的。

那個時代早已過去,他們是被永遠束縛在那個時代的怨靈,沒有人可以回到過去拯救他們,就好像沒有人可以抹去那個時代的罪惡和醜陋。

這片地獄,便是銘刻在開膛手傑克靈魂深處的枷鎖,只有打破它,才能讓這些孩子獲得真正的解脫。

脆弱的人類被眼前的幻境矇蔽了雙眼,只有叛逆的騎士看到了隱藏在背後的真相。

如果揭開真相是一種罪惡,那麼——

“”

就由我來揹負吧。

“BloodArth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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