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被一口道破了真名,但英靈衛宮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灰黑色的眼眸與其說是平靜,倒不如說更像是所有感情枯竭凋零的死寂,即便是在面對面的情況下也無法讓人感到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更像是一具冰冷的戰鬥機器。
這便是英靈衛宮切嗣,一個不存在於正確人類歷史的“仿英靈”。
由於沒有經歷過與愛麗斯菲爾的生離死別,使得他也沒有經歷這份別離而帶來的挫折,將作為“魔術師殺手”的鐵石心腸貫徹到最後,死後靈魂被收沒到抑制之輪中,成為了抑制力的代行者。
“Lancer,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你就應該清楚,我和你並沒有利益衝突。”英靈衛宮的聲音與衛宮切嗣的聲音一模一樣,但更加缺乏變化,語調始終保持一致,一如眼神般波瀾不驚。
作為抑制力的代行者,英靈衛宮的行動準則只有修復人理,除此之外並不存在任何的個人動機,也就是說,雖然他佔據了此次聖盃戰爭裡Assassin的職介,但他對於聖盃並沒有任何的渴求。
“呵呵,關於這一點,我自然清楚。”亞納恩輕笑道,“不過很不湊巧,我降臨到這個世界的目的也不是聖盃,倒不如說,我和你的目的其實是一樣的。”
說話間,他同時調動了[救世主]的權能,一股莫名玄妙的氣息頓時盪漾開來。
英靈衛宮宛如一灘死水的眼眸微微睜大了少許,仔細將這股氣息感應了一番後,他微微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從這股氣息裡,他感受到了一種以抑制力相似而不同的韻味——這是隻有[揹負世界之人]才會具備的力量。
亞納恩抬了抬手,猶大的鎖鏈立刻從英靈衛宮的身上鬆開,重新回歸到他的體內。
“好了,既然現在情況已經梳理清楚了,那就讓我們進入下一環節吧。不過為了避免暴露你的身份,我還是暫時先用Assassin來稱呼你,如何?”亞納恩問道。
英靈衛宮將自己的面罩重新拉了上去,默默點了點頭。
“那麼,”亞納恩漆黑的眼眸透露出難以言喻的幽邃,“告訴我,Assassin,這場涉及世界的危機的源頭,到底是甚麼?”
作為與[世界]簽訂契約的代行者,英靈衛宮身上自然也揹負著[世界]的意志,這使得讓他能更清晰地看見危機的來源,並採取合理的措施將其終結,最大效率地拯救人理。
在這一點上,即便是亞納恩也無法與之媲美,除非他也願意和[世界]簽訂契約,成為抑制力的代行者。
不過給抑制力打白工這種事,呵呵......
英靈衛宮沉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場危機的源頭是甚麼。”
亞納恩微微皺了皺眉:“你還是不相信我嗎?”
“不,持有著那股力量的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世界]的敵人。”英靈衛宮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但我確實看不清,這股危機到底是從何而來,不過,我曾經碰到過他。”
“他?”亞納恩微微怔了一下,隨後猛然回過神,“你的意思是,你和那個會引起世界危機的傢伙碰過面?”
“是。”英靈衛宮微微點了點頭,“當初我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之後,便接到了來自抑制力的意志——[阻止Caster吉爾·德·雷被召喚]。”
亞納恩眉頭微皺,沒想到事情兜兜轉轉,最後居然又回到了這位法蘭西大元帥的身上。
不過按照正常的軌跡,Caster即便被成功召喚,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也只是召喚出了一隻海魔,導致神秘差點洩露而已,這和導致世界覆滅的危機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若是在海魔失控的情況下抑制力派出了代行者前來阻止,那還算是說得過去,不過僅僅只是為了阻止Caster的降臨就派出代行者,怎麼看都有些小題大做的意思。
不過既然抑制力這麼做了,就說明Caster的降臨必然和那場可能導致世界覆滅的危機有關。
聯想到雨生龍之介背後的槍傷,亞納恩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所以你就打算殺了Caster的御主?”
“既然要阻止Caster降臨,那麼殺掉他的御主自然是最快捷最簡單的方式,我認為這並沒有甚麼問題。”英靈衛宮語氣波瀾不驚道。
“呵呵,果然不愧是你。”亞納恩無奈地笑了笑,隨後眉頭微皺道,“不過既然你都已經把Master殺掉了,那為甚麼Caster還是被召喚了?”
“很遺憾,當我鎖定Caster的Master的身份的時候,他已經把Caster召喚出來了。”英靈衛宮道。
亞納恩的臉色變得古怪了幾分:“抑制力讓你阻止Caster的降臨,難道沒有提前將他的Master的身份告訴你嗎?”
“抑制力只負責下達指令以及提供魔力,其餘的事情祂一概不會插手,該怎麼做,只能由我們自己判斷。”英靈衛宮語氣不變道。
果然是黑心企業......亞納恩暗自在心底吐槽道。
“當時我憑藉著氣息遮斷躲在暗處,然後找到機會擊殺了Caster的御主。本來我以為這樣Caster就會消失,但沒想到他手裡的那本魔導書居然暫時維持住了他的存在。
“當時我就立刻做出決定,打算開啟寶具將那本魔導書破壞掉,結果這時候忽然又冒出了一個渾身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傢伙,把我給攔下來了。”
渾身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傢伙......亞納恩的眼睛微微一眯:“這就是你說得那個會引起世界危機的幕後黑手?”
“只要你和那個傢伙見上一面,你就會明白為甚麼我會這麼說了。那傢伙身上根本沒有任何的理性和智慧,只有純粹的破壞和瘋狂。我以前解決的目標裡有不少這樣的傢伙,但和這次的目標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英靈衛宮微微搖了搖頭,“那傢伙,基本已經快要脫離‘人類’的範疇,墮落為另外一個世界的物種了。”
“你怎麼能肯定,那傢伙一定是人類?”亞納恩問道。
“因為他的身上有魔術迴路。”英靈衛宮拿出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小刀,“這把刀上銘刻著我的魔術起源,只要打在魔術迴路或者魔術刻印上,就會對其造成致命傷害。當時那傢伙替Caster擋了我一刀,我很明顯地感覺到我砍到了那傢伙的魔術迴路上。”
“既然這樣,你為甚麼沒有選擇乘勝追擊呢?”亞納恩依然記得,根據警方的調查,當時現場並沒有激烈戰鬥的痕跡,說明Assassin並沒有選擇和Caster以及那個幕後黑手死鬥。
“我的刀只會對傷口附近的魔術迴路造成影響,區區一道小傷,對那傢伙造成不了甚麼太大的影響,況且當時Caster也在旁邊,我只是一個Assassin,根本不可能同時對付兩位強大的魔術師,一旦寶具時間結束,我立刻就會陷入不利之地。在那種情況下,我除了逃跑,難道還有其他選擇嗎?”英靈衛宮淡淡道。
亞納恩上下打量了一眼Assassin,點了點頭:“說的倒也是,同時面對兩個術階,確實有點難為你了。”
英靈衛宮微微皺了皺眉,不知道為甚麼,他總感覺對方似乎話裡有話的樣子。
果然和我之前預料的一樣,有人提前預知了Caster的降臨,不,或許本來就是那個傢伙安排了Caster的降臨......聯想到抑制力的態度以及那本莫名其妙出現在間桐府邸的螺湮城教本,亞納恩意識到,這一次Caster的降臨,恐怕並非是單純的巧合。
那個幕後黑手恐怕從一開始就盯準了雨生龍之介,打算以他為媒介召喚出Caster吉爾·德·雷。
雖然弄清楚了Caster一組的死亡謎團,但亞納恩的腦海裡卻湧現出了更多的疑惑。
那傢伙的目的到底是甚麼?Caster身上到底有甚麼東西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
是為了螺湮城教本嗎?但這樣的話他為甚麼又如此輕易地將這本魔導書轉送給了間桐髒硯?還是說這本來就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不過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那個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亞納恩斟酌片刻,看向英靈衛宮,問道:“言峰璃正就是那個幕後黑手嗎?”
“不是。”英靈衛宮乾脆地搖了搖頭。
亞納恩疑惑道:“那你為甚麼要殺了他?”
英靈衛宮沉默片刻,道:“雖然聽上去有些不可思議,但這確實是事實......每次我執行任務遇到困難的時候,都會有一個莫名其妙的聲音迴盪在我的腦海裡,指引我去做一些事情,而且從結果來看,這些事情對最後的結局將會造成非常大的影響。”
這不就是[啟示]和[直感]嗎?奇怪,我記得衛宮切嗣應該是沒有這方面的能力的啊......亞納恩正思索著,眼前忽然一花,看到一抹白色的剪影從英靈衛宮的身後一閃而逝。
從體態上看,那似乎是個女人。
他轉頭看向英靈衛宮,後者依然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看上去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那抹白色剪影的存在。
“怎麼了?我後面有甚麼東西嗎?”英靈衛宮朝後看了一眼,除了那古舊的宅邸以及長滿荒草的庭院外,根本沒有任何東西。
亞納恩眼中浮現出些許複雜,擺了擺手道:“不,沒甚麼。我只是想問,除了殺掉言峰璃正之外,那個聲音還指使你去做了甚麼事情嗎?”
“殺掉Saber身邊的那個人造人。”英靈衛宮不帶絲毫感情道。
亞納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確定這是那個聲音告訴你的指示?”
英靈衛宮默默點了點頭。
“......那你動手了嗎?”
“今天早上試過一次,但是失敗了。”
“這樣啊.....”亞納恩沉默片刻,又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自然是把那個幕後黑手拽出來。”英靈衛宮拉了拉頭上的兜帽,“那傢伙被我的刀割傷,身上的魔術迴路在短時間內是無法復原的,只要找準這一點,就可以確定那傢伙的真實身份了。”
亞納恩思忖片刻,眼睛微微眯了眯:“那你有沒有考慮過,那傢伙很有可能就是這次聖盃戰爭的參與者呢?”
“這種事我自然考慮過,不過那些傢伙身邊都有強大的Servent守護,我就算想調查他們,也根本無從下手。”英靈衛宮道。
“光憑你一個人自然是不可能的。”亞納恩微微一笑,眼中露出狐狸般的狡黠,“不過,如果再加上我呢?”
......
......
當亞納恩重新回到聖堂教會,卻發現裡面的氣氛有些古怪。
肯尼斯、韋伯和Rider站在一邊,身穿神職人員教袍的男輕男子和渾身充斥狂暴殺戮氣質的Berserker站在另外一邊,雙方的氣氛肉眼可見的僵硬,頗有種一言不合就會隨時打起來的感覺。
“肯尼斯先生,您是我父親生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無論於情於理,您都應該協助我們進行調查,早點查清我父親身亡的真相。”言峰綺禮面無表情道,明明父親的屍體就躺在眼前,他卻沒有哀嚎或者痛哭,給人的感覺就好像這個男人在強忍悲傷故作堅強。
“調查?你看你是想把我扔進埋葬機關的地下室嚴刑逼供吧。”肯尼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我說了,你父親是被Assassin殺死的,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如果你不相信的話——”
他高傲地抬起下巴,指了指正朝著這邊走來的亞納恩:
“不如和我的Servent探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