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如匹連映照而下,滲透進這片被魔術分離開的倉庫區,靴子的高幫踐踏在水泥地上,發出咔噠咔噠的清脆聲響。
來者是兩名女性,其中一個身穿高檔皮草製成的白色秋衣,頭上戴著白色的高帽,雪白的長髮如瀑撒下,彷彿雪的精靈,雖然外表看上去像是優雅端莊的人妻,但那雙如血般赤紅的眼睛裡卻透露著稚童般的清澈,讓人難以對其真實年齡做出具體的判斷。
另一個身材略微顯得有些較小,穿著一身黑色的筆挺西裝,襯托出中性麗人的幹練氣質,金色的馬尾搖曳在腦後,如精靈般精緻的面孔佈滿冷酷的寒霜,淡金的眼眸裡透露出冰冷的殺意。
阿爾託莉雅......看著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亞納恩暗自在心底嘆了口氣,眼中浮現出些許複雜之色。
雖說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但當對方真的出現在他面前的這一刻,他還是不由得感到幾分恍惚。
不需要任何的言語,只一眼就能確定,眼前這位阿爾託莉雅,和那個跟他有著血緣關係的妹妹絕對不是一個人。
更何況,他原本世界的那個阿爾託莉雅,根本沒有任何理由來參加聖盃戰爭。
不過即便如此,看著這張熟悉的臉,亞納恩還是不由得生出了些許親切的感覺。
只是當他注意到對方的狀態以及那平平整整的腦袋時,眉頭終於忍不住皺了起來。
“如此毫不掩飾地展現出自己的氣勢,正是毫無疑問的挑釁行為。”中性麗人目光冰冷的注視著亞納恩,“那麼,如你所願,狂妄之人,我來賜予你敗北了。”
亞納恩的目光卻沒有看向她,而是轉移向她旁邊的雪精靈,語氣略顯冷硬道:“愛麗斯菲爾,為甚麼Saber會是這幅樣子。”
愛麗斯菲爾以及躲在不遠處集裝箱上架著狙擊槍的衛宮切嗣同時心裡一震,這種語氣,難不成這個不知名的從者是Saber的熟人?
“Saber,你認識他嗎?”愛麗斯菲爾連忙向旁邊的中性麗人低聲詢問道。
中性麗人眉頭微皺,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沒有,我從未見過他。”
“回答我的問題,愛麗斯菲爾。”亞納恩隨手一拋,手裡的魔術爐心立刻便消失在了千界一乘開闢出來的異空間裡,他跳下集裝箱,像是家長質詢老師一樣目光嚴厲地注視著愛麗斯菲爾,“正常情況下的Saber絕對不應該是這副模樣,你們在召喚她的時候做了甚麼?”
虛數魔術,這傢伙難道是Caster嗎......透過使魔觀察著戰場的御主們心裡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同樣的想法。
“不對啊,Saber,他好像真的認識你,而且對你很熟悉的樣子。”愛麗斯菲爾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Sbaer的衣角,眼睛裡浮現出受驚小鹿般的膽怯和憂慮。
作為愛因茲貝倫家族專門為了聖盃戰爭創造出來的人造人,這是愛麗斯菲爾第一次踏足過外面的世界,本來就有些緊張和害怕的她,面對亞納恩咄咄逼人的質問,更加顯得恐懼和不安。
Saber微微皺了皺眉,上前一步將愛麗斯菲爾擋在身後,目光漠然地注視著亞納恩:“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亞納恩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可能這句話在愛麗斯菲爾和衛宮切嗣聽來是在指原本那位高風亮節的騎士王,但他卻知道,對方指的是更加本質的東西。
毫無疑問,這位來自正常歷史的不正常阿爾託莉雅,已經將他的來歷窺破了。
“Lancer,你知道這個從者的身份?”肯尼斯的聲音迴盪在他的耳畔。
亞納恩沉默片刻,回應道:“她和我是一樣的存在。”
一樣的存在?肯尼斯暗自思忖片刻,猛然醒悟了過來。
那個從者也是亞瑟王?
但亞瑟王為甚麼會是個女孩啊,而且那殘忍暴虐的氣質,怎麼看都和傳說中那位仁厚賢明的騎士王完全不一樣啊!
看著場中對峙的雙方,肯尼斯的臉色變得古怪了幾分,異世界亞瑟王打女版亞瑟王,這場面怎麼這麼不對勁呢?
亞納恩的目光略微顯得有些複雜,雖然知道眼前的阿爾託莉雅並非自己認識的那一個,可是看著對方如今的這幅姿態,他的心中還是忍不住生起了一股無名怒火。
其實他也差不多能夠猜到事情的經過,大不了就是衛宮切嗣在召喚阿爾託莉雅的時候加入了類似狂化一類的咒語,然後將高風亮節的騎士王反轉成了如今這幅姿態。
愛因茲貝倫是當初構築聖盃體系的御三家之一,而且和間桐家一樣屬於技術入股,既然連間桐家都掌握著偽臣之書這樣的黑科技,沒道理愛因茲貝倫家族沒有給自己留下點後門。
“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她到底有著怎樣的關係,但提前說好,你最好別指望我會對你手下留情。聖盃,只能歸我!”
Saber猛然向前踏出一步,伴隨著強烈的風壓,她身上的黑色西裝瞬間變成了佈滿漆黑紋路的魔力鎧甲,無形之劍持握在手中,恐怖的暴虐氣勢浩浩蕩蕩擴散開來,宛如君臨大地的暴君。
“你不是我的對手。”亞納恩淡淡道,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是在小瞧我嗎?”淡金的眼眸怒火沸騰,像是有無形的刀劍藏在其中,反轉狀態下的阿爾託莉雅雖然本質沒有發生變化,但擺脫了思想束縛的她情緒起伏卻比以往更加明顯。毫無疑問,她已經被亞納恩徹底激怒了。
沒有一絲遲疑,她直接一腳踏碎了堅固的水泥路面,身體宛如炮彈一般向著亞納恩衝去,手裡的無形之劍揮舞時帶動的氣流化作狂風,如千百把鋒利的刀片朝著亞納恩撲去。
亞納恩風輕雲淡地向前踏出一步,浩蕩的魔力波動席捲而起,與迎面而來的風刃相互抵消。
Saber的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光憑氣勢就能將她的攻勢阻攔下來,這個神秘的從者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強大。
但身經百戰的騎士王自然不會因為一時的挫敗而氣餒,她的眼神依舊冰冷而無情,將手中的無形之劍朝著前方的敵人斜斬而下。
亞納恩又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Saber的斬擊,隨後趁著對方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間,右腿如長鞭甩出,狠狠地砸在了Saber的腰間。
轟的一聲,Saber瞬間側飛而出,伴隨著沉重的轟鳴撞進了旁邊的集裝箱裡。
所有透過使魔注視著這一幕的御主臉色瞬間變了,沒有動用武器,甚至連正經的戰鬥狀態都沒有展開,便將最強職介的Saber給壓制了下去,這個神秘從者的實力,未免也太過可怕了!
他到底是甚麼來歷!?
“難道是蘭斯洛特嗎?”衛宮切嗣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認識Saber,實力還這麼強大,怎麼想都只剩下那位傳說中的圓桌首席,湖中騎士了。
反正總不可能是梅林吧?魔術師怎麼可能會擁有這樣的身手。
“Saber......”愛麗斯菲爾的左手緊緊攥著,赤紅的眼眸裡透露出明顯的憂慮之色。
踏踏——
Saber一步步從集裝箱裡走了出來,身上的魔力盔甲變得黯淡了少許,氣勢也變得萎靡了幾分,只是那眼中的殺意卻不減反增,氣質也愈發顯得暴虐。
“你看得到這把劍?”她語氣冰冷地問道,剛才亞納恩退後的那一步正好處在誓約勝利之劍的極限距離以外,她才不會相信這只是簡單的巧合。
“曾經我的手上也有一把相似的劍。”亞納恩語氣平淡道,石中劍其實就是梅林仿造誓約勝利之劍製造出來的,兩者在外觀方面幾乎沒有任何差別,所以對於誓約勝利之劍的形狀,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既然這樣,那我也沒必要繼續遮掩下去了。”Saber手腕微微一震,無形的風之結界散去,漆黑的極光之劍顯現而出。
正如同古老的湖中精靈存在著善惡(薇薇安與摩根勒菲)兩面那樣,聖劍也會根據持有者的變化而顯示出不同的側面,不過即便如此,其作為聖劍的位格依然沒有發生變化。
“Saber,我不是提前告訴過你,不要隨便在外人面前展示出聖劍嗎!”
衛宮切嗣隱含怒意的聲音迴盪在Saber的耳側,完全拋棄了騎士精神的暴君冷哼著回應道:“少說廢話,該怎麼做我自己心裡有數,有時間關注我還不如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我先提醒你,要是你失手了,小心我第一個就把你砍了。”
衛宮切嗣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雖說靠著阿哈德翁改編後的召喚咒語他成功將這位高潔的騎士王反轉成了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暴君,但這脾氣未免也太過惡劣了。
不過為了全人類的救贖,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衛宮切嗣微微搖了搖頭,將這些無用的情緒拋在腦後,調轉狙擊槍,藉著熱成像瞄準鏡尋找起那位神秘從者的御主。
當他將狙擊槍轉向東北方向時,一個人影忽然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哼。”男人的嘴角微微勾勒出一絲不屑的弧度,果然是這樣,這些魔術師還是一如既往的傲慢。
“舞彌,在Saber她們的東北方向,那個神秘從者的御主就站在倉庫的屋頂上,不出意料的話應該就是那個來自時鐘塔的肯尼斯,你能看見他嗎。”
片刻過後,耳麥裡傳來了女人清冷的聲音:“不,從我的位置來看是死角。”
“知道了,先暫時靜觀其變吧,等到Saber和那傢伙打起來,我再找機會解決掉他的御主。”
殺手的縝密讓衛宮切嗣做出了冷靜的判斷,那個神秘從者的實力非常強大,而且到現在都沒有展現出具體的能力,倘若現在出手,他並不能保證自己是否會被對方瞬間發現然後丟掉性命。
所以,他要等,等一個最好的,最完美的機會。
他很有耐心,因為,為了這一天,他已經等了整整20年。
看著那縈繞著漆黑魔力的誓約勝利之劍,亞納恩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說,你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你難道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嗎?”
“反正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暴不暴露也無所謂,無法打敗你,我也同樣得不到聖盃。”Saber語氣冰冷,鐵質的戰靴狠狠踐踏在大地上,朝著亞納恩衝擊而來,漆黑的極光之劍徑直向下劈落。
亞納恩側過身子,躲開了這一擊,漆黑的魔力順著劍身蔓延而出,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七八米的溝壑,迸射出的碎石凌亂飛濺,如雨點般拍打在集裝箱的鐵皮外壁上。
Saber欺身而上,緊緊地跟著亞納恩的腳步,手裡的漆黑聖劍不斷斬落,完全不給後者一點脫離的機會。
漆黑的魔力洶湧澎湃,伴隨著Saber的斬擊如怒龍般咆哮而出,在地面以及周圍的集裝箱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刻的痕跡,像是被遠古的巨龍抓撓過一般。
肯尼斯心驚肉跳地看著宛如瘋魔一般不停進攻的Saber,連忙聯絡上亞納恩:
“喂,Lancer,你倒是反擊啊,再這樣下去,你真的會輸的!”
亞納恩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現在只是從者之身,別說是和本體,就算和英靈比起來也有著不小的差距,而Saber的攻勢又如此猛烈,確實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沒辦法了......他暗自在心底嘆息一聲,身上猛然爆發出一股浩蕩的魔力波動,掀起劇烈的氣浪。
Saber眼睛微微一眯,舉起聖劍向前一揮,狂風呼嘯而出,將這迎面而來的氣浪阻攔了下來。
等到魔力波動平息,亞納恩身上的裝束已經從現代化的衛衣牛仔褲變化成了充斥神秘韻味的蒼銀鎧甲,手裡持握著漆黑幽邃的長槍,脊柱挺拔如龍,眼眸睥睨縱橫,盡顯王者風範。
他注視著面前的Saber,語氣如潭水般波瀾不驚:
“準備好,迎接敗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