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休伯安的話,費爾尤斯依然是一副平穩無波的模樣。
他早就已經過了那個衝動的年紀,要是僅憑三言兩語就能將他的情緒調動起來的話,那他也無法在這個位置上待這麼久了。
“該怎麼做,我心裡自然有數。”費爾尤斯越過休伯安,朝著書房外走去,“抱歉,休伯安卿,我還有事需要處理,就不送你了。”
“摩根勒菲已經背叛了我們。”
費爾尤斯腳步微微一頓,轉過身,眉頭微皺:“你說甚麼?”
“昨天晚上,摩根舉行了一場宴會。”休伯安轉過身,臉上帶著明顯的憤懣,“他居然當著卡美洛所有大貴族的面編造謊言,說那個新王就是當初尤瑟王交給梅林暗中培養的那個孩子!”
費爾尤斯的瞳孔瞬間縮至針眼大小!
“費爾尤斯,你我都很清楚,當初陛下交給梅林培養的是那個名叫阿爾託莉雅的小女孩,也就是現在跟在新王身邊的那名女騎士。”休伯安語氣沉重,“很明顯,他一定是用了甚麼蠱惑人心的方法,從阿爾託莉雅手中奪取了王位,而且現在,連摩根都已經中招,為了幫他坐上王位,居然不惜玷汙先王的名諱,這種事,我絕對無法接受!
“這十五年來,我們兢兢業業地維持著這個國家,一點一點將它從懸崖的邊緣拉了回來,讓人們享受到了來之不易的和平。可你看看,那位新王做了甚麼?他一上來就在我們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一個國家給覆滅了,而且還當著卡美洛所有人的面宣稱要在三年之內對北境發起反攻,一下子就把我們這十五年來的努力全部化為了烏有!
“可憐那些天真的民眾,還真以為這是一位能給他們帶來希望的天選之王,殊不知,這根本就是一個窮兵黷武的暴君!他奪取王位的目的,就是想利用這個國家來達成自己對於戰爭和鮮血的渴求!
“當初陛下創造卡美洛,是為了能讓這個國家承載起人們的希望,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提供一個安全的避風港,而不是為了讓它成為某些人謀取利益的手段和肆意揮霍自身慾望的玩物!
“費爾尤斯,我們已經不能再這麼看下去了,若是那位新王真的登上王位,卡美洛必然會一步步朝著深淵滑落,到時候,山河破碎,國將不國,你說我們還有何顏面去見陛下啊!”
休伯安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語讓費爾尤斯心頭一震,沉默了許久,他才開口道:
“所以,你到底有甚麼想法。”
“我打算在封王典儀上,揭開選王儀式的真相!”休伯安毫不遲疑道。
“你瘋了!?”費爾尤斯大踏步走上前,灰褐色的眼眸裡閃爍著獅子般的暴怒,“你到底知不知道,選王儀式的真相一旦被揭開,那些平民和貴族就會發現這一切不過只是一場早就策劃好的騙局,王室的公信力會大大下降,人民計程車氣必然會暴跌,貴族也會對我們心生不滿,更重要的是,到時候陛下的名望也勢必會受到影響!
“這種事,我絕不可能答應!”
休伯安毫不退縮地注視著費爾尤斯:“這些事,我當然清楚,但現在的情況已經容不得我們考慮那麼多了。如果連國家的存續都無法保證,那你說的這些東西又有甚麼用呢?新王如日中天,這已經是我們最後的機會,錯過了這一次,我們就徹底沒有希望了!
“如果到時候真的出了甚麼問題,那就由我一個人獨自承擔!”
費爾尤斯死死地盯著休伯安,良久,他疲憊地嘆了口氣:
“就算你真的把這一切說出來又有甚麼用呢?如今摩根已經承認了他的身份,只要那個小女孩不站出來,我們就沒法把他揭穿。”
“這可不一定。”休伯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在決定性的證據面前,即便是摩根親自出面,也沒有任何作用。”
“證據?”費爾尤斯眉頭微皺,“你查到新王的來歷了?”
“不,我不需要證明他是誰,我只需要證明,他不是尤瑟王的兒子就足夠了。”休伯安微微一笑,“以魔術的手段,想做到這種事並不難,只需要一滴尤瑟王的血或者頭髮就夠了。”
“陛下去世都已經十五年了,哪裡還有頭髮和血留下來。”費爾尤斯道。
“我們手上確實是沒有,但我知道有一個地方,肯定能找到這些東西。”休伯安道。
“哪兒?”
“聖堂教會。”休伯安的聲音波瀾不驚。
費爾尤斯的臉色驟然變得無比陰沉:“你難道是想......”
“沒錯。”休伯安點了點頭,“陛下的屍首,現在正被儲存在聖堂教會的靈柩室裡,以他們的手段,就算過上數百年,也能保持屍體的完整。”
費爾尤斯忽然一把抓住休伯安的衣領,蒼老的臉上浮現出無法抑制的暴怒:“你這傢伙,光是褻瀆先王的名聲還不夠,難道還打算去打擾先王的安寧嗎!”
“這些都是必要的付出。”休伯安認真地看著費爾尤斯,“況且我之前就說了,任何代價,我都願意獨自承受。”
費爾尤斯沉默了許久,放開手,坐到書桌後面,揉了揉眉心,疲憊道:“說吧,你想讓我做甚麼。”
休伯安淡定地理了理自己凌亂的衣領,轉過身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卡美洛魔術法陣的操縱權,應該是在你手裡吧。”
“沒錯。”費爾尤斯淡淡道,如果不是手裡握著這項籌碼,他也無法掌控如今這般龐大的權勢。
“想必你應該也很清楚,新王以及他手下的那支騎士團的實力有多麼強大,如果到時候情況不妙,新王說不定會選擇孤注一擲,所以,你的力量,將是我們能否順利執行這個計劃的關鍵所在。”休伯安道。
費爾尤斯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休伯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優雅地欠了欠身:“那麼,我就不再繼續叨擾了,費爾尤斯卿。為了我們共同的理想,希望到時候能夠合作愉快。”
說完,他轉身走出書房,禮貌地將門給帶上。
費爾尤斯坐在高背椅上,灰褐色的眼眸滿是複雜。
這時,一聲輕笑突然迴盪在他的耳邊。
“如此高明的話術,只做一個財務大臣未免也太過屈才了,可惜心術不正,不然本王倒是能夠考慮給他安排一個外交大臣的職位。”
費爾尤斯悚然一驚,下意識轉過頭,看到沙發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穿著蒼銀鎧甲的黑髮男子,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就好似對方一直坐在那裡,只是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罷了。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