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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2023-08-01 作者:奶香味咖啡

時間回到十分鐘以前。

當阿爾託莉雅和摩根勒菲與瑞佐沃爾和愛爾特璐琪鬥得難解難分的時候,天空之上,人之王與神之王的戰鬥也愈發激烈。

刷刷刷刷——

黑淵與白花在虛空中交織,揮舞出道道鋒銳的殘影,疾風驟雨般的恐怖攻勢,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向著努阿達籠罩而去。

神族之王揮舞著手中的勝利之劍,艱難地抵抗著漫天的槍影,根本沒有絲毫反擊的機會。

將石中劍換成槍以後,亞納恩的戰鬥力暴漲了數倍不止,斟至極境的槍法信手拈來,一掃剛才的頹勢,反而將努阿達給壓制了下來。

“這槍法.......你和影之國的女主人是甚麼關係?”努阿達沉聲問道。

“等你死了,本王就告訴你!”亞納恩根本懶得回應,手中的槍法愈發變得詭異,經常從各種莫名其妙的角度刺出,是努阿達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進行應對。

可即使這樣,他的處境也沒有絲毫好轉。

金色的眼眸微微閃爍著,豐富的戰鬥經驗讓神族之王清晰地認識到,再這樣下去只會讓自己的處境越來越不妙。

他無比確信,眼前的黑髮男子絕對和影之國的女主人有關,這熟悉的槍法,和那個名叫斯卡哈的女人幾乎別無二致。

那是個早已將武藝習練到已至化境的女人,單憑一把槍,就足以達成弒殺神靈的偉業,即使眼前的少年只有那個女人七八成的功夫,也已經讓他疲於應對。

他是軍神,不是兵神,也不是戰神,他擅長的是指揮大型戰爭,但在個人武藝方面,只能算是勉強觸碰到了極境的門檻。

而他面前的這個男人,明顯已經穩穩地站在了這個境界。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在影之國女王毫無保留地傳授以及愛爾蘭的光之子每天的陪練下,若是用十多年的時間都無法到達極境的話,用斯卡哈的話說就是——“乾脆自裁吧”。

意識到自己和亞納恩的差距後,努阿達在瞬間做出決斷,徑直向前衝去。

刷刷——!!

犀利的槍影穿刺而來,神族之王完全沒有絲毫防守的意思,一雙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亞納恩。

噗嗤——!!

黑白長槍分別從努阿達的肩膀以及腹部劃過,而他卻仍舊沒有停下腳步,代表勝利的黃金之劍克勞索拉斯猛然綻放出無比明亮灼熱的光輝,宛如一顆冉冉升起的太陽。

“斬!”

一聲厲喝,浩蕩的劍氣直貫雲霄,朝著亞納恩豎直劈落!

漆黑的眼眸倒映著璀璨的光輝,看著那即將落下的光劍,亞納恩的臉色依舊無比平靜。

一個深綠色的複雜符文倒映在他的眼中,古老浩瀚的力量瀰漫開來,使得空間的【概念】忽然發生了變化,亞納恩和努阿達的位置瞬間相互轉換。

光劍徑直劈落,恐怖的力量向著遠處傳遞而去,瞬間將一座小山丘的山頭削了下去。

努阿達轉過身,即便是蓄謀已久的一擊最終失敗,他的臉色也沒有絲毫動容。

“原初的盧恩。”他低聲道,“居然連這種古老禁忌的秘術都肯交給汝,看來汝與斯卡哈的關係比吾想象的還要密切。不過更令吾感到吃驚的是,汝明明還這麼年輕,居然就能在槍法和原初盧恩上達到如此造詣,即便是放在神代,汝之天賦也實在高到可怕了。”

“多謝誇獎。”亞納恩微笑道。

努阿達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裡有一個傷口,是之前被亞納恩手中的白花捅出來的,此時他體內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斷地順著這個傷口向外流出。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這裡剛才被另外一支黑色長槍刺中,此時有若實質的黑色煙霧宛如附骨之疽般纏繞在那裡,恐怖的死亡力量不斷向著他的體內侵蝕,

這兩股力量的層次都極高,即便是以他的力量,也只能做到壓制,而無法將其驅逐。

之前他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了亞納恩的槍法上,但直到此時他才發現,原來那兩把槍也不是凡物。

這種生命與死亡共存的性質,讓他忍不住回想起了達努神族的眾神之父達格達,傳說那位古老強大的神祇持有一根巨棍,一端可以殺敵,而另一端則具有起死回生的力量。

如果不是因為沒有感受到達努神靈的氣息,他甚至會以為這兩把槍就是達格達的那根棍子所化。

不過即使如此,這兩把槍的威力也不容小覷。

本來在武藝上就比不上對方,再加上這兩把詭異的長槍,要是再繼續像剛才一樣和對方纏鬥下去,他遲早會被硬生生拖死。

所以,接下來,他必須速戰速決。

意識到這一點後,努阿達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轟——!!

高大的身體猛然釋放出無比強烈的氣勢,黃金之劍被轉而放在左手,銀光閃爍的右臂溢位絲絲縷縷的鋒芒,無情地將周圍的虛空撕裂出道道裂縫。

注意到這一變化,亞納恩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看樣子,你好像並不打算繼續和我拖下去了。”

“論魔力之儲量、武藝之高超、武器之品質,吾皆落於汝後。”努阿達淡淡道,坦然地承認了自己和亞納恩的差距,“之前那次,已是吾能找到的最好機會,但最終還是沒有取得成效,若是繼續與汝纏鬥下去,吾必敗無疑。

“所以,接下來,吾將使用最後,也是最強大的力量,與汝決一死戰!”

“如此果斷地做出選擇,真不愧是神族之王。”亞納恩笑了笑,“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得有所回應了。”

轟——!!

恐怖的魔力波動沖天而起,宛如沸騰的海洋,氣勢完全不遜色於對面的努阿達。

嗡——

浩浩蕩蕩的魔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到雙槍之中,白花綻放出明亮的純白之光,愈發顯得聖潔,黑淵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澤,愈發顯得幽邃。

黃金之劍克勞索拉斯光芒大方,宛若一輪新升的太陽,銀之臂鋒銳無匹,展現出撕裂一切的權能。

黑瞳與金瞳遙遙注視,這一刻,彷彿連時空都停止了流動。

隨後——

“去!”

一聲厲喝,生命與死亡,新生與破滅,代表兩股截然不同力量的光暗之槍呼嘯而出,恐怖的力量引得虛空都在微微震顫,黑白的光芒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

正當努阿達準備徹底解放克勞索拉斯與銀之臂力量的一瞬間,忽然看到那纏繞在亞納恩身上的黑龍虛影向自己投來了目光。

從那雙漆黑的龍瞳裡,他看到了一副景象——

無數面板青黑的巨人從海底衝了上來,瘋狂地撲向金碧輝煌的宮殿,與守衛家園的神靈發生激烈的戰鬥。

殘垣斷壁,戰火紛飛,山嶽破碎,地面塌陷,處處充斥著末日般的荒涼。

忽然,一道恐怖的黑色光柱從天而降,所有被光柱接觸到的神靈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這是努阿達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畫面。

這一幕,正是發生在深海巨人進攻達努神族的那一天,而那道光柱,正是來自於深海巨人一族的首領,邪眼魔王巴羅爾!

努阿達永遠也不會忘記那隻恐怖的眼睛,只要是被其注視的存在,即便是強大的神靈,也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一個達努神靈向他提出了擊殺巴羅爾的方法,但當時剛剛從布瑞斯手上奪回神族領袖之位的他意氣風發,根本聽不進別人的意見,選擇去直面巴羅爾。

之後,不出意外的,失去了銀之臂的他,根本無力抵抗巴羅爾的魔眼,直接被那代表死亡的魔光洞穿。

在他死後,巴羅爾對達努神族展開了無差別的屠殺,最後一個名叫“埃索倫”的達努神靈站了出來,以彩虹作為投石索,投擲出光彈Tathlum將巴羅爾的魔眼洞穿,隨後用秘寶布里歐納克將其擊殺。

這個埃索倫,正是當時向他提出建議的那位達努神靈,他完美實施了自己的計劃,使達努神族度過了這一次的大危機。

之後,埃索倫被奉為達努神族的新領袖。

雖然這次與深海巨人的戰爭最後是由達努神族取得了勝利,但後者也付出了相當慘重的代價,實力大不如前。

後來埃索倫的真實身份被揭開,眾神驚訝地發現這位新領袖居然是深海巨人領袖巴羅爾的孫子,早就對其不順眼的眾神之父達格達之子米迪爾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集結了近一半的達努神靈對埃索倫發難,強迫後者退位。

埃索倫當然不肯輕易屈從,於是兩者間的矛盾被徹底引爆,達努神族內戰爆發,實力被再次大幅削弱。

最終,來自南方的梅利西安人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達努神族就此歷史的塵埃。

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後,難以形容的懊悔如蟲隼般日日夜夜啃噬著努阿達的內心。

如果當時他沒有那麼狂妄,選擇聽從埃索倫的建議,那麼最後達努神族根本不會遭遇那麼慘重的損失,後來的一系列事情,也根本不會發生。

如果他還活著,即使埃索倫的身份被揭穿,他也能將其保護下來。

如果他還活著,米迪爾和埃索倫的矛盾根本不會激化到如此嚴重的程度。

如果他還活著,達努神族就不會爆發內戰,最終引發自身的滅亡。

........只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只要,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拯救達努神族】

這是早已死去的神族之王最後的悲願,也是牽連著他與這個世界最後的絲線。

這是比花瓣還要脆弱的東西,也許哪天一陣風吹過,就會徹底消失無蹤。

但忽然有一天,一隻手伸了出來,抓住了這條絲線,將他從地獄拽了回來。

“盤旋在這片大地上無盡歲月的神族之王,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若想完成自己的悲願,便拿出所有的力量吧,你的同胞,正在新世界等著你。”

於是,神族之王從地獄復活歸來,即使發現這個世界已經不再屬於神靈,他也依然不肯放棄。

因為,這已經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

.....

滴答,滴答.......

金色的血液從嘴角溢位,落在長槍的槍柄上,鮮明而瑰麗。

努阿達微微低下頭,看著從胸前穿透而過的黑白長槍。

“也許,這就是報應吧。”

神族之王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竟微微勾勒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因為【拯救達努神族】這個願望而得到了復活機會的神靈,卻由於這個念頭實在太過強烈,使得原本圓滿無暇的心境出現了一絲裂縫,在最後全神貫注的那一瞬間,被敵人趁虛而入。

就好像現實開了一個冰冷的玩笑,懷揣希望之神,最終卻也是倒在了自己的希望之下。

“慶賀吧,人之王,汝贏得了一次漂亮的勝利。”

生命在流逝,死亡在侵蝕,而努阿達卻彷彿毫無所覺一般,語氣依舊平淡。

“這個時代,已經不再屬於神靈。”他微微搖了搖頭,“但是,也不屬於你。”

聽到這番話,亞納恩的臉色依舊一片平靜。

“以太的力量正在消散,輝煌的時代正在落幕,汝所庇護之人,終將被時代的洪流沖刷。”淡金的眼眸中浮現出些許憐憫,“到時候,汝是否會和吾一樣,成為一個盤旋在大地上的幽靈,最終,被自己曾經的悲願所吞噬呢?”

“本王從來不喜歡把眼界放得太過長遠,因為這樣會讓本王的腦子很累,有這個時間,本王還不如去提醒一下廚師以後不要在烤肉的時候留下血水,本王吃肉一向都是全熟。”亞納恩淡淡道,“但倘若那一天真的到來,本王將拼盡一切力量將其逆轉,雖死不悔。”

努阿達微微愣了一下,隨後大笑道:“好!好一個雖死不悔!”

他將手中的勝利之劍克勞索拉斯扔給亞納恩,隨後左手在右手上微微一轉,銀之臂也隨之被卸下,同樣朝著亞納恩扔去。

“就讓它們代替吾來見證吧,神之王無法做到的事,人之王能否做到。”

亞納恩接過克勞索拉斯和銀之臂,認真道:“本王會讓你看到那一天的。”

“吾也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努阿達臉上浮現出輕鬆的笑意,身體如光粒一般寸寸消散開來。

最後,神族之王抬頭看向天空,輕聲一嘆,向著某個冥冥中的存在發出最後的禱告:

“偉大的女神達努啊,您難道真的一直都認為,吾是適合神族的領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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