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噹噹——！！”
虛空中，名為【Excalibur】的聖劍與名為【真性惡魔】的魔劍激烈地碰撞著，揮舞出道道超越人眼極限的殘影，金色的流光與黑色的閃電相互糾纏，迸發出疾風驟雨般的恐怖聲勢。
數百枚燦金的碎片環繞在阿爾託莉雅周圍，瀰漫出飄渺高遠的氛圍，彷彿身處另外一個世界。
在【遙遠的理想鄉】的加護下，瑞佐沃爾的攻擊完全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在這種情況下，本應是她將瑞佐沃爾壓著打，但實際上，他們兩邊看上去倒像是一副勢均力敵的模樣。
這當然不可能是阿爾託莉雅在故意放水，而是她不得不這麼做。
當瑞佐沃爾意識到自己的攻擊對面前的金髮少女完全沒有任何作用之後，便立刻改變了自己的目標，轉而朝著周圍的那些騎士攻去。
阿爾託莉雅當然知道這些騎士不可能是瑞佐沃爾的對手，所以她也只能跟著對方的腳步，一次次將對方的攻勢抵擋下來。
於是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漸漸喪失了主動權，陷入到了對方的戰鬥節奏裡。
因此，她才會和對方戰成現在這樣不相上下的局面。
她當然也可以選擇攻擊那些死徒來脅迫對方，但一方面身為騎士的準則讓她根本無法做出這種事情，另一方面，直覺告訴她，即使她真這麼做了，也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以弱小之人的性命作為威脅，你難道不會感到羞愧嗎！？”她厲聲質問著對方，手中的誓約勝利之劍奮力揮下。
瑞佐沃爾向後倒退，躲開了這一擊。
在之前的交鋒中，他已經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面前這個嬌小的少女完全不像看上去那麼柔弱，那雙看似纖細的手臂所爆發出的力量簡直恐怖到令人窒息，讓他甚至忍不住產生了一種和巨龍角力的感覺。
他的魔劍【真性惡魔】在品質上本就被對方的聖劍壓制，再加上那恐怖的力量，若是選擇硬接，恐怕要不了多久他的魔劍就徹底報廢了。
“我說過，我是個已經拋棄了榮耀，選擇墮入黑暗的騎士。只要能夠達成目的，我不在乎使用任何手段。”瑞佐沃爾語氣平淡地回應道，眼睛不著痕跡地朝著遠處看了一眼。
他已經和阿爾託莉雅拖了足夠長的時間，可為甚麼愛爾特璐琪殿下那邊還沒有動手？
剛才他能明顯感覺到，屬於那位尊貴的鮮血與契約的掌控者的力量已經籠罩了這裡。
可是沒過多久，那股力量就忽然消失，直到現在，都再也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難不成是殿下那邊出問題了？】
瑞佐沃爾的目光微微閃爍，身為愛爾特璐琪的眷屬，在這個距離以內，他隨時可以與對方取得聯絡，可無論他怎麼呼喚，那邊都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這讓他的心逐漸沉了下去。
看樣子，那邊可能真的是出事了。
“看招——”
一聲嬌喝，籠罩金色流光的聖劍再次朝著他劈了下來。
瑞佐沃爾眼睛一眯，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後退，而是一反常態地做出了格擋的姿勢。
豐富的戰鬥經驗讓他在一瞬間做出決定，接下這一劍，藉著對方的力量脫離戰場，然後趕去檢視愛爾特璐琪那邊的情況。
——對於他來說，再沒有比保護愛爾特璐琪的安全更重要的事情。
刷——
聖劍順勢劈下，然而想象中的巨大力量並沒有到來，反倒是那金色的劍影如幻影一般瞬間消散了開來。
一縷微風拂動起瑞佐沃爾額前的碎髮，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眼大小！
噗嗤——！
金色的聖劍從他的心臟貫穿而出，猩紅的鮮血濺射到地面上，如同朵朵妖異的繁花。
“咳咳.......”瑞佐沃爾口中吐出大片鮮血，趔趄著向後倒退幾步，駐劍跪在地上，捂住心臟的傷口：“你——”
阿爾託莉雅聖青色的眼眸裡浮現出無比認真的神色：“我的王曾經教導過我，面對卑劣之人便要更加卑劣，面對無恥之人便要更加無恥。”
“原來.......是這樣嗎？”瑞佐沃爾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僵硬的臉上露出一個勉強可以稱之為“微笑”的表情，“你的王.......看得還真是......透徹啊。”
說完，他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魔劍鐺的一聲砸在地上，纏繞在其上的不祥氣息逐漸消散。
阿爾託莉雅靜靜地看了一會，聖青色的眼眸中浮現出些許複雜的神色。
半晌，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呼——
走了差不多五六米以後，一陣微風從背後吹過，阿爾託莉雅忽然沒來由得泛起一陣心血來潮，猛然轉過了身。
原本瑞佐沃爾倒下的地方，屍體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連同旁邊的魔劍【真性惡魔】也完全不見了蹤影！
如果亞納恩教過阿爾託莉雅中文的話，那麼此刻她一定會用一個詞來形容眼前這種狀況——
金蟬脫殼！
“可惡！”
她握緊了秀氣的小拳頭，銀牙緊咬，精緻的小臉上滿是懊惱。
半晌，她無奈地鬆開手，嘆了口氣，苦惱地小聲自語道：
“要是被兄長知道的話，估計我又要被責罵了吧。”
......
......
轟——！
魔力匯聚而成的光炮朝著愛爾特璐琪轟擊而來，後者周圍的猩紅血霧湧上前，將其阻擋了下來。
“呼呼——”
細密的汗水順著光滑的臉頰流下，愛爾特璐琪微微喘著粗氣，猩紅雙眸中浮現出些許疲憊之色。
此刻的她已不再是剛才那副嬌小的少女模樣，而是完全變成了前凸後翹的御姐身材，體內的力量也隨之增長了不少。
但即使是開啟自己的第二形態，她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那環繞在周圍的猩紅霧氣，比起之前已經稀薄了不少。
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女人，實在是太恐怖了。
“怎麼？難得我盡興一次，你這就撐不住了嗎？”
悠然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半空中，摩根勒菲坐在水銀凝聚而成的王座上，淡金的眼眸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地面上的愛爾特璐琪，玉手拖著香腮，修長的雙腿相互疊交，黑色的裙襬之下，隱隱顯露出一抹象牙般的白皙光澤。
數十道魔術法陣懸浮在她的身後，繁複的陣紋光是看一眼就讓人頭昏眼花，瀰漫而出的恐怖氣息使得虛空都在微微振動。
“少在那得意忘形了！我可還沒輸呢！”愛爾特璐琪咬牙切齒道，心中升起無限的悲憤。
明明以往都是她坐在王座上俯瞰別人，結果沒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也會被其他人用這種眼神看著！
“你知道嗎？我其實是個非常純粹的魔術師，為了追尋強大的力量，無論使用任何手段都在所不惜。”摩根勒菲打量著自己白皙修長的手指，像是在欣賞一件美好的藝術品：“幻想種、妖精、夢魘、巨人、魔術師.......為了探尋這些生物強大的秘密，我用這雙手，將他們的身體全部解刨開來。”
性感的紅唇微微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這裡面，自然也包括死徒。”
像是一股電流順著脊柱湧上大腦，愛爾特璐琪瞬間渾身一僵。
摩根勒菲低下頭，看著她，淡金的眼眸中浮現出似些許笑非笑的神色：“你知道，我到現在已經解刨了多少死徒嗎？”
愛爾特璐琪從未感覺自己的嗓子如此乾澀，像是遊蕩在沙漠裡的迷途者：“多......多少？”
“其實也不算太多，就算我下了死命令，到最後也只找到五千個左右。”摩根勒菲遺憾地嘆了口氣，“可能也是因為奧尼克王國人實在太少了，所以吸引不了多少死徒吧。”
“咕咚——”
愛爾特璐琪的喉嚨悄悄滑動了一下，光潔的額頭浮現出些許的冷汗。
“你.......你把他們.......全都解刨了？”
“當然了，雖然數量有點少，但是死徒可是非常好的實驗材料呢。”
提到實驗，摩根似乎一下子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和志同道合的老友攀談一般：“對了，你知不知道，雖然你們死徒看上去像是人類，但身體結構和人類有著明顯區別。你們的牙齒其實是中空的，牙的內側有個小洞，吸血的時候，血液就是順著這個小洞流入了食管。我曾經把一個死徒的牙齒全部敲碎，然後給他換了一副人類的牙齒，結果他果然沒辦法吸血。
“還有，一般比較強大的死徒，會在面板表面凝結出一層質地特殊的粘膜，這種粘膜就好像烏龜的殼一樣，幫助他們阻擋住了陽光裡的某樣東西，所以看上去他們才不懼陽光。
“我曾經抓到一個吸了一千少女鮮血的死徒，用特殊的術式將他面板表面的這層粘膜去除，然後把他放在陽光下，果然很快他就像普通的死徒被燒死了。
“不過可惜的是，雖然我搞懂了死徒不懼陽光的原理，但我還沒搞明白到底是陽光裡的甚麼東西對死徒造成如此恐怖的傷害，如果我能搞懂的話，也許可以創造出專門針對死徒的魔術。
“除此之外，你們骨頭的數量也和人類不太一樣........”
摩根勒菲仍在侃侃而談，完全沒有注意到下方的愛爾特璐琪眼睛已經漸漸失去高光，臉色也逐漸變得呆滯，像是被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曾經她以為朱月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因為她的實力實在太過強大，讓人根本無從反抗，只能留下無盡的絕望。
但直到現在，她才終於明白，原來真正的可怕，從來都不是建立在力量的基礎之上！
有些人，光是張開嘴巴，就能喚醒別人心中最深沉的恐懼，留下最深刻的陰影！
這個名叫摩根勒菲的女人，完全就是個瘋子！
愛爾特璐琪忽然回想起朱月曾經說過的那些遊蕩在無盡星空深處，盤旋在時空的夾縫之中，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存在，據說每當有人呼喚祂們的名，耳邊就會迴響起極致邪惡褻瀆的言語。
——這不就是她現在正在遭遇的情況嗎！
一時間，她彷彿看到摩根的身後探出了無數條長著眼睛和牙齒的觸手，身上縈繞著詭異的迷霧，不可名狀，不可直視。
“我一直都以為，自己對死徒已經足夠了解，但直到看到你，我才發現原來這世界是如此的神奇。”摩根一眨不眨地盯著愛爾特璐琪，淡金色的眼眸裡泛著奇異的色彩，“我能明顯感覺到，你和其他死徒是不一樣的，你的身上，有一種遠遠超越一般死徒的【概念】。這是我從沒見過的力量。”
——愛爾特璐琪對那種眼神一點也不陌生，那是獵人發現獵物的眼神！
“所以.......”摩根臉上浮現出一抹美得驚心動魄的微笑，“不介意的話，能讓我稍微研究一下你身上的這股力量嗎？”
研究？
回憶起之前摩根描述的實驗場景，強烈的恐懼瞬間如同惡魔的利爪攝住愛爾特璐琪的心臟，猩紅的眼眸中浮現出無比驚恐的神色，不顧一切地轉身向著遠處逃跑。
她現在完全沒有任何戰鬥的想法，腦海裡唯一的念頭就是離這個女瘋子遠點！
越遠越好！
“看樣子，你是不太願意配合呢。”注視著愛爾特璐琪的背影，摩根毫不意外地笑了笑，“但很抱歉，到現在為止，凡是我想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她的手指微微向前一點，魔術法陣中瞬間衝出幾十只黑色的觸手，朝著愛爾特璐琪追襲而去。
“別靠近我！”愛爾特璐琪驚聲尖叫著，周圍的猩紅霧氣瘋狂地朝著黑色觸手撲了過去。
嗤嗤——
猩紅霧氣腐蝕著黑色觸手，後者微微一頓，隨後繼續朝著愛爾特璐琪撲襲而去。
“可惡，這是你逼我的！”
愛爾特璐琪銀牙緊咬，忽然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一股莫名的韻味從她身上瀰漫而出，高懸在天空之上的血月忽然微微閃爍了一下。
咻咻——！！
黑色觸手呼嘯而來，可還沒來得及靠近愛爾特璐琪的身體，便如同煙霧一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看到這一幕，摩根黛眉微蹙。
“居然敢用這種骯髒的東西觸碰吾之容器。”
愛爾特璐琪身上忽然散發出一股古老浩瀚的氣息，緩緩睜開的眼眸中，刺目的金黃如同火炬一般明亮。
“這褻瀆的罪過，汝打算如何償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