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猙獰的頭顱從茂密的叢林裡探出,黃澄澄的豎瞳在漆黑的夜色下顯得無比醒目,直勾勾地盯著亞納恩和卡爾斯,閃爍著暴虐和貪婪的色彩。
“這……這……”
大滴大滴的冷汗順著額頭滑落,卡爾斯緊緊地握著大劍,可還是無法獲得任何安慰。
面對一隻雙足巨龍就要拼上他的老命,而如今包圍他們的起碼有十數只,所有的退路都被圍得水洩不通,就算他插上翅膀,也別想從這裡逃出去!
這條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難道馬上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嗎?
“你在害怕嗎?”
平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卡爾斯微微怔了一下,轉過頭,看到亞納恩的臉上依然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不……我不是……”
“害怕是正常的事情,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亞納恩頭也不回地說道,“人類是很渺小的生物,這世上有太多可以威脅我們的存在,正是因為缺乏安全感,所以我們才會不斷提升自己。恐懼和害怕,這正是我們人類,能夠一直不斷向前行進的動力。”
也許是亞納恩的鎮定給了卡爾斯勇氣,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點了點頭:“感謝您的教誨。這些話,我會永遠記在心底。”
他更加堅定了內心的想法,這個黑髮黑眸的少年,絕對是一位擁有大智慧的古老神靈。
只有那些活了無盡歲月的神明,才能站在這樣的角度去審視人性,說出如此富有真理的言語。
如果亞納恩此刻知道了老騎士內心的想法,大概只能感到無奈吧。
他只不過是一個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普通人罷了。
“放心吧,既然我站在這裡,就一定會保證你的安全的。”
猩紅的長槍化作光屑消散,比黑暗更加深沉的黑暗在亞納恩的掌中匯聚,龐大的負面情緒猶如風暴一般向著四面八方掃蕩。
無法形容的恐懼攝住了雙足巨龍的內心,它們瞬間止住了身子,彷彿見到天敵一般瑟瑟發抖著。
老騎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如果不是之前亞納恩用黑淵白花強化了他的生命力,也許現在他已經因為心臟驟停猝死了。
那是無法用言語表述的感覺,彷彿一瞬間有千萬人在他耳邊訴說著最惡毒的詛咒,最骯髒的言語。
無論是意志強大的騎士,還是信仰堅定的信徒,在這匯聚了世間一切罪惡的浪潮面前,都顯得無比卑微渺小。
幸好這種感覺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間,在那邪惡的浪潮消退後,老騎士彷彿剛被救起來的溺水之人一樣,深深地喘了幾口大氣。
他用充滿敬畏的眼神看著少年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對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樣式古怪的武器。
看上去有些像劍,但太過纖細,結構上也有著些微的不同,如果是被強壯的騎士拿在手裡,看上就像孩子的玩具一樣可笑。
卡爾斯差點扇了自己一巴掌,怎麼能對神靈大人生出如此冒犯的念頭!
這是大不敬!
但他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又偷偷地瞥了一眼那把黑色的武器,不知道為甚麼,他總感覺這把武器彷彿有著奇異的魔力,讓他忍不住想要接近。
要是能拿在手裡觀察一番就好了……
如果能搶過來的話……
連卡爾斯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的眼睛裡,不知何時充斥著貪婪的色彩。
“別看,如果你不想變成怪物的話。”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迴盪,卡爾斯愣了一下,彷彿從睡夢中突然被驚醒,情不自禁地向後倒退了幾步,眼睛裡充斥著揮之不去的恐懼。
如果剛才不是亞納恩及時提醒,說不定他現在已經淪落為被慾望支配的怪物了!
如此的邪惡,這根本不是應該存在於世界的武器!
亞納恩打量著手裡的太刀,通體黑色的刀身纏繞著不祥的氣息,彷彿記錄了世間的一切負面情緒,僅僅只是注視,便會在不知不覺間剝奪一切的知性,墮落為本能的怪物。
當然,作為持有者,這些力量是影響不到他的。
這便是以侵蝕律者的核心打造而成的第十二神之鍵,侵蝕之鍵·地藏御魂。
正如卡爾斯所想的一樣,這是一把根本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上的武器,被恐懼剝奪了理性的人類犯下了無法原諒的罪行,無數人的罪惡導致了這把神之鍵的誕生,上萬年的封印,不僅沒有使之消除,反而積澱出了足以燃燒世界的憤怒。
原本只是想試試地藏御魂力量的亞納恩,一時間也不由得心神顫動。
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隻擁有最強[侵蝕]之力的怪物已經被他牢籠裡解放了出來,如果他不對其加以約束,終有一天,這傢伙一定會再次掀起滅世的狂潮。
上萬年的憤怒和無數人的罪惡,可不是那麼容易承受的東西。
“看來以後,不能隨便把這把神之鍵拿出來了。”他默默思忖著,“不過現在……”
他環顧了一下週圍的雙足巨龍,源源不斷的魔力注入到地藏御魂之中,細長的刀刃上,燃燒起比夜幕更加深沉的火焰。
神代的幻想種有著敏銳的感知,察覺到危險來臨的一瞬間,毫不遲疑地扇動起翅膀,爭先恐後地遠離那個黑髮黑眸的少年。
但就像剛才的卡爾斯一樣,它們在做的,不過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斬!”
黑色的火焰伴隨著惡鬼般淒厲的嘶嚎從刀身上席捲而出,瞬間染上雙足巨龍的身軀,無論它們如何扇動翅膀,滿地打滾,這火焰都不曾熄滅。
——這根本不是火焰,而是以[生命]為目標的[侵蝕]。
巨龍們在哀嚎,曾經引以為傲的強大生命力,此時卻成為了它們痛苦的源泉,墮入深淵般的劇痛,無時不刻不在侵蝕著它們的感官。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色的火焰逐漸熄滅,巨龍們的軀體依然奇蹟般的保持著完整,看不出任何灼燒的痕跡,但無論任誰看到它們此刻的模樣,腦海裡都會下意識閃過“死亡”的念頭。
——它們的[生命],已經被完完全全地[侵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