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當然不介意。
他早就想通了，既然契約者不見得都要娶回家，那麼偶爾來一個可愛的男孩子也無所謂。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籤男契約者。
雖然最早的三個男契約者都因為背叛被處決，但他相信溫迪不同。
他的基礎屬性等級早就被契約者們抬到了50級，職業等級是超位五階圓滿，未來的升級之路固然還很漫長，但他充滿信心。
就算溫迪不能給他帶來多少收益也無所謂。
就當是拉溫迪一把好了。
自家兄弟不用在意那麼多。
更何況溫迪本質上就是女孩，他只是個被困在男人身體裡的倒黴蛋子罷了。
看到溫迪，馬修總能想到安德蕾妮。
他們各有各的不幸，但他們也各有各的幸運。
他們不缺少優渥的物質條件，修煉的天賦也絕佳，只是他們對性別的定位非常模糊。
在馬修心中，無論是安德蕾妮還是溫迪，都不是後世那些一連串字母組成的政治正確。
他們只是單純的不幸之人。
馬修很隨意的一句話，卻溫暖了溫迪冰冷的心。
她用力點頭，接受了馬修的邀請。
馬修取出一份標準契約，然後將筆遞給溫迪，笑著說道：“你先看看，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自己隨便改吧。”
因為此前馬修曾經暗中測試過溫迪的負重潛力，知道她算不上優秀的契約者苗子，所以對溫迪沒有甚麼期待。
因為沒有期待，所以特別寬容。
馬修的寬容讓敏感的溫迪很快察覺到不對勁，她低聲問道：“我的潛力是不是特別差？”
還沒等馬修說話，溫迪就補充了一句，“說實話！”
馬修猶豫了一秒鐘，儘可能用最溫和的語氣說道：“你的潛力嘛，應該說進步空間很大吧。”
“那就是現在不行嘍？”
溫迪將筆按在桌上，平靜的說道：“那我不簽了。”
“為甚麼？”
“如果成為你的負擔，我寧可不要。”
溫迪輕柔的聲音飄來，聲音中帶著幾分悵然。
馬修趕緊勸說道：“以前和現在不是一回事。一年前你能想到現在可以突破到超位五階，並且掌握無雙劍氣嗎？”
“說的也是，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對吧？”
“沒錯！”
溫迪仰頭看著馬修，雙眸中滿是期待之情。
“那我們重新測試一下，看看我現在的潛力多高。”
“好吧，如你所願。”
馬修此前給溫迪進行過大致的測試，知道溫迪的負重等級是綠色。
他對溫迪不抱太大期望，但既然溫迪這麼要求，他也只好試試。
馬修的動作很慢，因為他在思考怎麼忽悠溫迪才能讓她不會對綠色等級感到失望。
好在溫迪對距離感非常有分寸，她知道在大眾眼中自己是男人，從來不和馬修的契約者有甚麼交流。
她應該不知道綠色等級很低吧。
馬修取出測試鏡，注入魔力，啟動了鏡子。
只要再過一秒鐘，溫迪的負重等級就會真實的出現在鏡中。
他只記得溫迪是綠色，但不記得具體資料。
總之，必須告訴她蘇蘭特從藍色一路覺醒到金色等級的故事，讓她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信心。
她連無雙劍氣都可以領悟，區區負重者潛力等級能難得倒她嗎？
必須不行。
就在馬修的大腦飛速運轉時，鏡中出現了負重潛力值。
？？？
三個問號，讓馬修和溫迪同時陷入了疑惑。
溫迪驚訝的看著三個問號，輕聲問道：“這是甚麼意思？”
馬修很想說他也不知道。
就在這個優質答案即將脫口而出時，他電光火石間想到了答案。
他用力猛砸桌子，激動的抓著溫迪的肩膀，聲音都在發顫。
“溫迪，這是最高等級！”
“我的命運不可測，你的潛力不可測，這是絕配！”
溫迪呆呆的看著馬修，雖然不懂為甚麼三個問號是最高等級，但看著馬修如此激動，她很清楚這是真的。
既然馬修說是最高等級，那自然是最高等級。
她輕聲問道：“那是不是比安德蕾妮和狄安娜她們都要高一點？”
“沒錯！”
馬修睜著眼睛說瞎話。
雖然不明白溫迪身上發生了甚麼，但之前是綠色，現在就想一步昇天變成最高等級屬實有些不像話了。
不過這都沒關係，只要溫迪開心，綠色就是最高等級！
在確認自己不是拖油瓶後，溫迪的心情非常好，她看了看契約，沒有做任何修改就簽了字。
“你不會騙我，也不會害我，對嗎？”
“沒錯。”
馬修心中暗暗慚愧，不會害溫迪是真的，但不會騙她卻是假的。
他有些不敢和溫迪對視。
溫迪簽完字，笑著將契約遞給馬修，讓馬修也簽字。
握著蘸滿魔法墨水的羽毛筆，馬修簽署了自己的名字。
馬修·菲尼克斯·格洛寧根·倫德貝爾。
他在內心吐槽這種命名方式，要是他的領地越來越多，這名字怕是一張紙都寫不下了。
不得不說，異世界的人名字實在太長了。
簽字完畢，契約達成。
一式兩份的契約，兩人各自儲存一份作為存檔，就在馬修準備給溫迪取見面禮時，沉寂許久的系統溫柔的提示道：
“恭喜宿主，解鎖隱藏成就，和負重等級無法測定的契約者締結契約。”
系統提示完就準備消失。
馬修趕緊在腦海中和系統溝通。
“等等，你說的這個無法測定等級算是甚麼水平？”
“就是字面意思，無法測定。她可能是最強，也可能是最弱。她的真實潛力需要你來挖掘。”
“如果宿主沒有甚麼事的話，我就沉睡了。”
馬修驚訝於沉睡這個詞，趕緊追問道：“等一下，你給我解釋解釋，甚麼叫沉睡？”
“就是字面意思，我的能量耗盡，物資也所剩無幾，只能進入沉睡。你未來的道路就要靠自己了，我只能默默的為你加油。”
“請稍等，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說吧。”系統的聲音很輕柔，和往常的冰冷大不相同。
“你是命運女神嗎？”
“不是，但我和她有很深的關係。放心吧，即便我不在，她也在默默的暗中守護你。但是命運女神現在沒有力量，戰鬥和修行還得靠你自己。”
“對了，你解鎖隱藏成就的獎勵很簡單，你現在可以自主修煉，並且可以將額外經驗分享給契約者。”
“如果沒有其她問題的話，我就要沉睡了。”
系統的聲音有些落寞，也有些消沉。
畢竟沒有誰喜歡沉睡，系統也是如此。
“等一下，我還有最後一句話和最後一個問題。”
“宿主請說。”
“謝謝你，命運女神，我一定會喚醒你。”
馬修在心底吶喊著。
系統沒有回話，但也沒有否認。
過了許久，系統才平靜的說道：“好的，我等你。你還有甚麼問題？”
“我的真實身份是靈魂之神嗎？”
“我不知道，也許是，也許不是。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因為你存在，卡莫拉內西徹底消失了。”
“別和我說謎語！”馬修有些不滿。
他知道這些神靈喜歡當謎語人，但他不喜歡。
系統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就在馬修以為系統不會再理他時，系統嘆息一聲輕聲說道：
“卡莫拉內西的最後一句話是，我知道我們的道路都是錯誤的，只是有人裝作不知道。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靈魂之神，永遠不是！”
“說完這句話，他就消失了。”
“你身上有他的氣息，有他的傳承，但你們的靈魂標記似乎不同，你是不是靈魂之神，自己判斷吧。”
“馬修，再見。”
不等馬修再問，他就發現儲物空間裡多出了堆積如山的修煉物資，以及兩個筆記本。
其中一本是命運女神的筆記，另一本是靈魂之神的筆記。
馬修默然無語。
就在他沉默時，溫迪拉了拉他的袖子，輕聲問道：“怎麼，是嫌我不配做你的契約者嗎？那我們分手吧！”
馬修被溫迪逗樂了。
他笑著說道：“沒甚麼，我只是在想該給你甚麼見面禮。”
他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柄通體透明的長劍，雙手捧著，送到溫迪面前。
“這柄劍名為輪迴。據說是靈魂之神曾經用過的劍，是一件神器，它應該配得上你。”
溫迪愣住了，她本以為馬修是簽了契約知道她的潛力不夠而懊悔，卻沒想到馬修在考慮送她甚麼禮物。
溫迪低著頭，幽幽的說道：“如此珍貴的劍，為何不送給安德蕾妮夫人或者狄安娜夫人？”
“這柄劍更適合你，我也給她們送過禮物了。”
馬修回答完才發現溫迪這傢伙正在給他挖坑，沒好氣的說道：“甚麼狄安娜夫人，你說話注意點，讓她聽到有你好看的。”
“有本事你就發誓這輩子不娶她。”
溫迪不屑的瞪了馬修一眼，輕聲揶揄著。
馬修一時語塞，看著溫迪狐狸般的笑容，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傢伙，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溫迪沒有矯情，她接過輪迴，用指尖輕輕觸控著這柄神劍。
就在手指輕輕觸碰到神劍劍身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靈魂彷彿被這柄劍吸住了一般，無數記憶從劍身傳遞到她的腦海中。
此前一直參悟不透的桎梏，似乎也即將捅破窗戶紙。
看到這一幕，馬修知道溫迪和神劍之間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她進入了可遇不可求的頓悟狀態。
馬修沒有打擾溫迪，他躡手躡腳的離開房間，將房門從外邊關上。
告別了溫迪，馬修有些無聊的向後院走去。
幾個老婆的房間似乎都沒有開燈，她們都休息了。
雖然她們都可以用深度冥想代替睡眠，但高質量的睡眠依然是恢復疲勞的最佳手段。
這是大自然的饋贈，是人類演化的成就。
這個世界有很多物種是神靈創造，也有不少物種來自自然演化。
神靈曾經試圖創造人類，他們以天使、泰坦和神裔等種族為藍本，進行了很多次嘗試。
最終他們創造出了矮人、侏儒、狼人、巨魔、精靈以及許多亞人種族，但唯獨無法創造真正的人族。
最正宗的人類依然是從自然演化，由神靈非常蔑視的古猿一步步演化而來。
正因為人族是極少數並非由神靈創作的高階智慧生命，所以神族對人族天生有著戒備和畏懼。
他們總是擔心人族會成為他們的敵人。
事實上他們的擔心並非無的放矢。
在兩次諸神黃昏後，原本在各智慧生命中墊底的人類一朝覺醒，逐漸成為強大的種族。
他們滅泰坦，斬巨人，逐巨龍，壓制其他亞人種族，成為埃迪卡拉位面無可爭議的霸主。
神靈們想不通，人族為何能如此茁壯發展，在兩次諸神黃昏戰爭後僅存的神靈改變了策略，他們學著和人族共處，並利用強大的力量和淵博的知識成為人族的領導者。
這個策略非常成功。
他們用宗教崇拜的方式成為人族頂禮膜拜的物件。
透過宗教，人族和神族的距離前所未有的拉近了。
馬修走在回房間的路上，腦海中無數資訊電光火石般閃過，將他的記憶和知識串聯起來，讓他對這個世界，對神族和人族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馬修檢視了兩個筆記本，對神界往事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他回憶起巨人族的藏書以及人類的歷史，對人族的崛起也有了新的認識。
他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其實神族就是人族。
神族是過去的人族，而人族就是未來的神族。
這個世界根本不需要神靈。
亦或者說，這個世界人人都可以是神靈。
人族並不是唯一想要憑藉自身力量修煉成神的種族，但他們絕對是將這一理念貫徹最認真的種族。
馬修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沒有開燈，而是默默的坐在黑夜中，看著窗外皎潔的藍月，心中似有所悟。
他曾經是靈魂之神卡莫拉內西。
這一點毫無疑問。
但卡莫拉內西徹底湮滅了，而他還存在。
他不再是曾經的神族，而是新的人族。
馬修猛地站起身，他徹底明白了卡莫拉內西的用意。
斬斷過去，告別輪迴，以全新的身份，全新的道路，向巔峰再衝一次。
而這一次，他絕不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