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看著溫迪憂心忡忡的表情,低聲問道:“溫迪,帝都那邊有甚麼新訊息嗎?”
“沒有,完全沒有!”
不提這事還好,馬修一說溫迪的心態更加爆炸。
帝都那邊一點訊息都沒傳過來,這讓他逐漸暴躁。
馬修低聲寬慰道:“別擔心,這種時候,沒有訊息才是最好的訊息。”
溫迪低聲重複了幾遍,若有所思的說道:“馬修,你總能想出安慰我的話。謝謝。”
“我太沒用了,一點都沉不住氣。”
馬修認真的說道:“不,這說明你和父親感情深厚。這種感情對一般家庭不算甚麼,但對皇室來說這份感情彌足珍貴。”
溫迪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馬修的意思。
帝王家哪有甚麼親情,父皇需要兒子接班傳承血脈,但又不希望孩子成長的太快以至於威脅自己的位置,兄弟反目,父慈子孝,這種事情在皇帝家裡太常見了。
反倒是父子像尋常人間一樣互相關心才是異類。
就從這一點來看,溫莎皇帝雖然平庸,卻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
溫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輕聲說道:“馬修,有你在身邊我就感到踏實多了。”
溫迪的話讓馬修很感動,但這樣的話從同齡的男青年口中說出總有些奇怪。
他輕咳一聲說道:“溫迪,你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成長。在雪夜決戰時,你的指揮才能令我刮目相看。”
“即便讓我代替你,那天晚上也無法做到更好。”
“對自己多一點信心好嗎?”
溫迪用奇怪的目光看著馬修,過了好久才幽幽的說道:“那不是我的本事,是你給了我勇氣。”
馬修輕咳一聲低聲說道:“別謙虛了,我怎麼不知道給了你勇氣?”
“當時我站在山崗上,極目遠眺,看到敵人如同潮水般襲來,我的腦海一片空白。”
馬修笑著說道:“可以理解,那畢竟是三萬狼騎兵,我一個人看了也害怕。”
溫迪沉聲道:“當我從噩夢中驚醒,第一個想法就是,如果你在這裡指揮,他會怎麼做呢?”
馬修心中暗想,他指揮就不會讓三萬大軍摸到身邊還不知道。
如果仗打成這樣,戰略上已經輸了,只能靠戰術稍微彌補。
換了他,大概就是吹口哨召喚狄安娜等人救駕吧。
正經人誰會一個人衝三萬大軍呢?
溫迪的表情逐漸嚴肅,低聲說道:“雖然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但我知道你在的話一定有辦法。”
馬修心想,我怎麼不知道我還有這本事?
請不要過度神話啊,這是捧殺。
溫迪的眼神有些迷離,輕聲說道:“就在迷茫時,我握住了你的寶劍。”
馬修:“......”
“你送給我的寶劍!”
馬修有些無語,這大喘氣的,您倒是把話說清楚啊,咱可不是男酮。
溫迪的聲音中多了幾分喜悅,笑著說道:“握著你的寶劍,我...”
“我送給你了,那是你的寶劍。”
“好,握著你送給我的寶劍,我忽然感受到了你給我的智慧與勇氣。然後我就帶著親衛隊衝了上去。我想你當時在場也會這麼做吧。”
馬修:“......”
老子甚麼時候教你這麼打仗的?
主帥身為一軍首腦,怎能隨便無腦衝鋒?
雖然馬修也不止一次帶頭衝鋒,但他依然不覺得這是個好主角。
第一次諸神黃昏大戰,就是因為初代神王奧丁魯莽衝鋒,結果被魔狼芬里爾吞噬並最終導致阿薩神族遭受毀滅性打擊。
主帥無腦衝鋒,實在是兵家大忌。
馬修嚴肅的說道:“溫迪,我必須告訴你。雖然你這次冒險成功,但主將輕犯險境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你要培養值得信賴的班底,讓他們替你衝鋒陷陣,為你指揮作戰。”
“你是皇子,坐鎮後方為全軍提供信心保證才是最重要的。”
溫迪呆住了,他原本以為馬修會表揚他,沒想到馬修劈頭蓋臉的一頓批。
原本就擔心父皇的溫迪瞬間爆發,他生氣的瞪了馬修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我知道你厲害,你懂打仗,我只是個莽夫,不懂你的高深戰略,也不用這樣說我吧。”
說完這句話,溫迪賭氣般的揚起馬鞭,照著坐騎的屁股用力一鞭子,一向乖巧,很少捱打的戰馬也很委屈。
發生了甚麼事?為甚麼我只是站在這裡就捱揍了?
以它的智慧,的確理解不了這麼複雜的人際關係。
畢竟馬兒的馬際關係十分簡單,無非就是爭奪食物和配偶。
雖然人類爭奪的核心矛盾也是如此,但畢竟比馬兒複雜很多。
溫迪騎著戰馬向路旁的一座山坡飛奔而去,他想一個人靜靜。
馬修知道溫迪生氣,也想勸幾句,但還沒等他說話溫迪已經消失在遠處,馬修的手僵在空中,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看著策馬奔騰的溫迪,馬修無話可說。
雖然他說話難聽,但這就是事實。
僅就那天晚上來說,溫迪帶頭衝鋒好像沒甚麼問題,但問題就在於他覺得這麼做是學馬修的,是沒問題的。
沒問題個鬼!
溫迪首先應該反省的就是為甚麼要被逼到這種程度?
在馬修看來,除非是力量過於懸殊,否則其他情況下主將被逼衝鋒都是戰略部署和排兵佈陣出了大問題。
那天晚上非常冷,再加上之前幾晚上都沒有敵襲,一向對部下意見從善如流的溫迪聽從了屬下的建議,撤掉了大部分巡邏哨。
但凡在外圍有幾個靠譜的暗哨,只要一聲示警,就有足夠的時間組織防禦。
哪怕多半個小時的準備時間,也不至於狼狽到需要主帥上去搏命。
這就是戰略部署和失誤。
身處強敵環伺的虎狼之地,居然麻痺大意到撤掉70%崗哨,而且剩餘的崗哨也都在營區附近,這不是找死麼?
雖然溫迪後來的表現非常出色,但這不能掩蓋他之前部署的失敗。
平心而論,溫迪在馬修心中依然是平庸將領。
有閃光點的平庸將領,僅此而已。
因為他打了勝仗,勝利者是不受指責的,所以馬修一直憋著沒說他。
今天好不容易逮著機會,馬修當然要給年輕的皇子上一課。
此時毒舌,總好過在溫迪的追悼會上追悔莫及。
正因為馬修在乎溫迪,拿他當兄弟,才會如此嚴厲。
若是敵人的將領,馬修絕對會一頓吹捧,然後無情捧殺。
只是馬修多少有些沒注意時機,現在的溫迪正是心情最激盪的時候。在擔心國內局勢的同時,他當然需要一點信心。
在溫迪心中,馬修高大的宛如天神,馬修的稱讚會讓他開心不已,馬修的斥責會讓他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誰都可以罵他,唯獨馬修不行。
因為別人敢罵他,他可以直接動手教訓,卻唯獨沒法對馬修動手。
就在溫迪站在山坡上發呆時,艾莎尼婭回來了。
剛才她給雪莉和蘇蘭特這兩個木頭好好上了一課。
她拿出正宮的氣勢,有理有節有據的將兩個木頭好好的批了一頓。
為了讓她們動起來,她甚至舉了希斯蒂妮為例。
就因為希斯蒂妮足夠主動,所以她已經有兩個孩子,現在甚麼都不用擔心了。
雪莉和蘇蘭特都心動了。
如果讓她們風騷起來主動勾引馬修,她們有些不好意思,但若是這種事情可以給她們帶來可愛的小寶寶,那她們就願意試一試了。
艾莎尼婭將兩個奇怪的小水晶球塞給她們,並要求她們學著點。
雪莉和蘇蘭特雖然很想拒絕這看起來有些妖媚的粉色水晶球,但在艾莎尼婭的勸誘和逼迫下還是接受了。
既然是夫妻了,身為妻子自然要滿足丈夫的各種需求。
躺在床上當木樁子可不行喲。
好不容易將兩塊木頭點燃,回來一看馬修和溫迪好像又不對勁,艾莎尼婭真是感覺一個頭有兩個大。
在聽了馬修的講述後,艾莎尼婭無奈的捂著頭,完全不知道說甚麼好。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全世界的低情商怎麼都在這一家子呀。
溫迪現在是甚麼精神狀態,要教他打仗有的是時間,非得選今天嗎?
她板著面孔說道:“馬修,我知道你說的都對,但你也要考慮時機,想想溫迪小姐的承受能力啊!”
“甚麼溫迪小姐,他和安德蕾妮不同,他是如假包換的男人!”
馬修真想把艾莎尼婭敲醒。
溫迪可不是安德烈,這回他絕對沒有看走眼,他就是男人。
艾莎尼婭輕聲說道:“雖然並不常見,但這個世界的確有不幸降生在男人軀殼中的女孩子。除了外表,她們就是女孩。”
馬修給艾莎尼婭整不會了,您這要是穿越到另一個時空的美國,高低也是聯邦參議員起步吧。
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
艾莎尼婭輕聲說道:“安德蕾妮是被封印了部分意識,其實她還算正常的。但是溫迪殿下不同。我瞭解過他的成長軌跡。”
“他從小就被當做預備皇儲之一培養,從小接受的是鐵血男兒的教育。”
“然而就在這種教育氛圍下,他的內心依然是女孩,我說他是女孩子有問題嗎?”
馬修被艾莎尼婭的話唬住了。
如果是感情受了創傷或者從小成長的環境影響,變成男身女兒心,倒還好理解。可溫迪從來沒被當做女孩培養,結果依然變成這樣,難道她真的是女孩?
馬修心中一動,他想起了靈魂之神的一句話。
決定生命形態的從來不是外表,而是靈魂。
將一頭豬的靈魂注入人體,縱然是個可愛的女孩子,本質上依然是一頭豬。
靈魂的性別才是真實的性別。
如果按照靈魂之神這個邪氣神靈的說法,溫迪還真有可能是女孩子。
來到異世界六年多,馬修已經逐漸適應了這邊的生活,習慣了異世界的思考方式。
他本人雖然不是男酮,但貴族和皇族中這樣的人很多,甚至還有人用秘法變性。
如果溫迪真的如此,他也不知道說甚麼好。
算了,甚麼也別說了,直接瑞思拜就完事了。
這個世界已經很糟糕了,這點小瑕疵算得了甚麼。
馬修有些心軟,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艾莎尼婭這是強詞奪理。
他還沒好氣的說道:“就算是女孩子,錯了也得批評啊。你們也一樣,別以為犯了錯抹抹眼淚就能萌混過關。”
艾莎尼婭一臉無辜的看著馬修,“我,我做錯甚麼了嗎?”
“當然沒有,我只是舉個例子。”
“好了,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要回國了,在回國之前,我希望看到你和溫迪殿下回到之前的狀態。”
“這,還是等他氣消了再說吧。”
“你不去哄,她怎麼可能氣消?她生氣的不是被批評了,而是被你罵了呀。”
馬修有些無語,他敏銳的發現,艾莎尼婭在稱呼溫迪時一直堅持用她而不是他。
看來這傢伙真把溫迪皇子當女孩了。
馬修有些不滿的嘟囔著:“就算這樣,也不能我給她道歉吧?明明是她錯!”
“沒說讓你給她道歉。溫迪殿下不是不明事理的白痴。你只要對她稍微溫柔些,她會主動承認錯誤的,相信我好不好?”
既然艾莎尼婭都這麼說了,馬修也不好說甚麼。
想想也是,不管怎樣,溫迪率領十萬大軍深入草原和他並肩作戰,這是天大的人情。
別人辛苦一場,差點把命賠上,他卻板起面孔當軍事教員,的確不太應該。
總之,除了溫迪指揮失誤這件事不能妥協,其他方面就看著辦吧。
馬修沒有騎馬上山,而是用飛行術飛上山坡。就在溫迪伏在馬背上哭成淚人時,馬修出現在他背後。
“溫迪殿下...”
“我不認識你!”
真生氣了啊?聽這口氣,女孩子無疑。馬修雖然不想接受艾莎尼婭的理論,但溫迪這樣子他也很難將對方當男人看待。
“溫迪...”
沒有應答。
馬修想了想,到底怎麼哄一個受了委屈正在哭泣的女孩?
從穿越前開始想起,貧瘠的記憶很快翻遍,他發現這是知識盲區。
穿越前沒有類似經歷,過。
幾位女僕都不會這麼矯情,過。
雪莉和狄安娜她們從來不這樣,過。
呃,好像沒了。
馬修想起了艾莎尼婭剛才的叮囑,總之就拿溫迪當女孩就好。
關係很好的女孩受了委屈,借個肩膀總沒問題吧?
馬修猶豫片刻,索性從後邊抱住了溫迪。
“溫迪,別擔心,無論發生甚麼困難我和你一起扛!”
“有人欺負我,你會幫我揍他嗎?”
“那當然。”
“那你先把馬修這個混蛋揍一頓!”溫迪咬牙切齒的說著。
馬修毫不猶豫的鬆開手,然後照著下巴來了一拳。
這一拳下手相當狠,直接將自己揍的滿眼冒星星,血液也順著嘴角流出。
溫迪被嚇了一大跳,他氣急的抓住馬修的手,輕聲說道:“你是白痴嗎?我只是說幾句氣話,你幹嘛當真?”
“氣消了?”馬修笑著問道。
溫迪默默的看著馬修,過了好久才幽幽的說道:
“對不起,我不該耍小脾氣。我也知道你說的都對,是我自己沒有安排崗哨才造成嚴重後果。如果沒有你派狄安娜救援,我可能已經死了。”
“知道問題就行。沒有人天生會打仗,我們都需要成長時間。”
馬修鄭重的說道:“我知道你擔心溫莎陛下,但現在情報不明,擔心也是無用。如果陛下沒事,我會護送你去帝都;如果陛下...我會幫你報仇。”
溫迪的眼圈微紅,用力的點了點頭。
看著馬修和他悄然拉開距離,他惆悵的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矯情?說實話不準騙人!”
“這個嘛,還好吧。其實我有時候比你還矯情呢。”
馬修很誠實的進行著自我批評。
他的確有時候也會矯情,只要是人都會這樣,的確沒必要苛責溫迪。
馬修的回答,溫迪還算滿意,他又輕聲問道:“你覺得我令人生厭嗎?”
“當然不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安德蕾妮現在已經是老婆了,狄安娜是契約者兼盟友,馬修的朋友的確不多了。
他沒有說謊。
看著馬修溫柔的目光,溫迪的面頰微紅,輕聲問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繼續前進。”
“然後呢?”
“晚上在黑巖城住宿。”
“然後呢?”
“晚上來我房間。”馬修淡定的說著。
溫迪的心跳加速,差點被馬修的話嚇到,他很想給馬修一巴掌然後立即逃走,但最終卻只憋出來一句話。
“然後呢?”
“然後呢?”馬修沒好氣的說道:“該面對的總得面對。晚上我陪你進行兵棋推演,好好覆盤你打的是甚麼爛仗。”
溫迪:“......”
在慶幸之餘,他忽然感到有些失落,他咬著唇,過了好久才輕聲應道:“知道了。”
目送溫迪回到佇列,馬修嗅了嗅剛才抱住溫迪的手,一股清淡的香味撲面而來。
還好,溫迪只是把自己當女孩子,而不是騷零。
女孩的香水和騷零的香水味道並不相同。
如果溫迪是內心溫柔的大雕萌妹,馬修還能接受,畢竟穿越前他也很喜歡戶冢彩加。如果是真的基佬,那馬修就真的要潤了。
護送溫迪的隊伍在傍晚時分抵達了黑巖城。
這裡是格洛寧根行省的第二大城市,距離帝國較近,這座城市也是隊伍在王國境內的最後一站。
但在前往帝國之前,他們必須得到準確情報,所以大概還得在這裡等幾天。
馬修除了是菲尼克斯王國的國王,還兼任著帝國的格洛寧根公爵。
他來這裡是視察領地,十分合理。
溫迪是帝國皇子,在帝國境內巡視也合情合理。
狄安娜是華爾德騎士團團長,保護信徒在教區內行動也很合理。
至於巡查領地為何要帶三萬騎兵,那就沒人敢問了。
反正隊伍巡邏至此的公開理由就這樣,愛信不信吧。
黑巖城內,燈火通明,城主忙的上躥下跳,拼命的招呼僕人和廚師們,恨不得拿鞭子抽這幫笨手笨腳的蠢貨。
他是今天中午才接到的通知,說是帝國皇子、馬修公爵和狄安娜團長今晚就到。
在確認這不是開玩笑後,黑巖城主嚇得屁滾尿流,差點當場開潤。
在確認自己只是億點點經濟問題和生活作風問題,沒有犯上作亂後,黑巖城主終於緩過神來,趕緊做好接駕準備。
馬修在菲尼克斯王國那邊是國王,在帝國這邊的最高爵位只是公爵,所以名義上他不是主要客人,而是陪同皇子來視察工作。
但黑巖城主能當這座貿易都市的城主,自然也懂得察言觀色。
在馬修滅掉火尋汗國後,馬修在他心中的地位又提升了不少。在他看來,馬修的權勢地位已經絲毫不遜於帝國皇帝。
溫迪皇子雖然也是身份超然,但和馬修比起來還是稍遜一籌。
更重要的是,他是馬修的封臣,不是帝國封臣。
他的第一效忠物件正是馬修。
黑巖城主的位置擺的很正,在安排座次時心中也有數了。
狄安娜的身份當然也是非同小可,但現在不是宗教場合,她的位置還得往後稍稍。
想通這些關鍵節點後,黑巖城主又開始為迎接的規格發愁。
迎接皇子或者國王,應該出城十里。
迎接公爵/侯爵/伯爵,出城三到五里。
他應該出城多遠迎接?
馬修是國王,溫迪是皇子,兩個人一起來,他不出城十里就是怠慢。
但馬修身為他主君的時候身份是公爵,而且不是獨立的大公爵,不能等同國王。溫迪雖然是皇子,但不是主要客人,是陪馬修來的,自然不能以他為準。
這麼一來,他只能出城五里,走遠了就是逾越,這更是大罪。
如此一來,他不管是出城五里還是十里都得罪人,這可把黑巖城主急的差點哭出來。
就在他焦躁不安時,正在王都魔法學院上學回來的小兒子出現在面前。
“父親大人,您有心事?”
城主正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忽然有人打斷,他氣的差點就破口大罵,卻發現是自己的兒子。
他想起來小兒子進入魔法學院學習,還跟著馬修出征草原,對馬修肯定了解,乾脆直接向兒子詢問。
他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臂,將自己的擔心說了一遍。
聽完父親的話,小兒子差點笑出聲來,這可把城主氣的夠嗆。
城主給了小傢伙一拳,氣呼呼的說道:“臭小子,趕快說,還敢拿親爹尋開心?”
小兒子被老爹一拳打的倒吸涼氣,趕緊站直身體解釋道:
“父親大人,馬修陛下一向平易近人,從來不擺架子,但帝國督察院卻不同,他們的工作就是盯著各地貴族和官員。所以您不能出城十里相迎,五里就夠了。”
“那,那溫迪殿下呢,他會怎麼想?”
“溫迪殿下和陛下的關係好著呢,他們白天並肩出遊,晚上還經常秉燭夜談,馬修陛下不介意的話,他多半也不會在意。”
城主開心的拍著兒子的肩膀,開心的合不攏嘴。
果然還是讓孩子出去讀書好啊,看這小子現在說話做事多有分寸。
他哈哈大笑道:“臭小子現在出息了啊,你現在可比兩三年前強多了。沒白費我送你去讀書花費的心血。”
小兒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想起三年前他還是黑巖城鬼見愁,就是老鼠過街都得躲著他,深怕被他照屁股踹一腳。
他嘿嘿一笑,輕聲解釋道:“人總會成長的嘛。陛下曾經說過,只要肯努力,三天不見都有非常大的改變,更何況我都出去兩年多了。”
“父親大人,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出發吧,別讓陛下先到。”
城主精神一凜,趕緊招呼迎接隊伍跟他一起出發。
在出發時,他還拉上了小兒子一起去。
好歹有個熟悉馬修的人,他心裡也踏實些。
沒錯,人總是會成長的。
馬修看著在他身邊騎著白馬的溫迪,心中暗自感慨。
經過草原之戰,溫迪比起幾個月前成長太多了。
他更有勇氣,更有擔當,也喜歡思考了(雖然想法依然荒唐),在經過剛才的一番波折後,他還放下了虛榮,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
只要願意承認自己的不足,未來還有巨大的進步空間。
在批評溫迪的同時,馬修也進行了自我批評。
他的情商一向很低,恐怕這輩子也高不起來了。
不過對身邊的人還應該再多一些溫柔,多一些寬容。
溫迪又不是他的下屬,不能像訓斥德佈雷一樣訓斥啊。
那到底該怎麼對待溫迪呢?
馬修苦思冥想,居然想到了一個人,安德烈。
在安德烈變成安德蕾妮後,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但他和安德烈始終相處的很不錯。
安德烈是被封印了女孩感情的可憐人,而溫迪是被困在男孩身體中的真正女孩。
其實溫迪比安德烈可憐多了。
只要馬修的實力夠了,解除安德烈的封印,她就是如假包換的安德蕾妮。
但溫迪呢?誰才是她的歸宿?
馬修默然。
這個世界喜歡漂亮男人的貴族並不少,如果溫迪只是想要個溫暖的懷抱,非常簡單。
可她除了身體全都是女孩,也許她需要的是一臺手術?
馬修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但他很快驅散了這個荒誕的想法。
就算溫迪不喜歡,他也得結婚,娶一個妻子,為家族延續香火。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有八九,這是她的責任,誰也無法改變。
想通了這一點,馬修做出了最終決定。
尊重溫迪的選擇,從今天開始就把她當做可愛的女孩吧。
除此之外,他們依然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
這就夠了。
就在馬修大徹大悟時,溫迪輕聲提醒道:“馬修,前邊是黑巖城主的隊伍。”
馬修精神一凜,整了整衣裝,擺正頭盔,一馬當先向前飛馳而去。
溫迪與狄安娜在他的一左一右緊緊跟隨。
看到馬修的隊伍,等了一會兒的黑巖城主慌忙下馬,牽著馬兒向前迎去。
“尊敬的公爵大人,溫迪殿下,狄安娜團長,歡迎來到黑巖城。”
他說話中氣十足,不卑不亢,身體站的筆直。
聽兒子說,陛下不喜歡臣屬跪拜。雖然有些將信將疑,但城主還是採納了兒子的建議站直了身體。
他賭贏了。
看到黑巖城主氣宇軒昂的站在路邊,馬修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在距離城主十幾米遠的地方,馬修翻身下馬,向城主走來。
在距離馬修幾米遠的地方,城主差點膝蓋一軟跪下去,但想起兒子的提醒還是咬牙站直了身體。
可領主馬上就到面前,他總不能大大咧咧的迎上去吧。
就在他著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時,猛地發現馬修等三人都穿著戎裝,他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他雙腳並立,向馬脩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在帝國和王國,一般情況下城主也是本城守備部隊的指揮官。
不管是有軍籍的專業戰士還是沒有軍籍的業餘指揮官,他們都有軍人的職責。
下級軍人向上級行軍禮,非常得體。
馬修看著黑巖城主的表情從緊張到惶恐,最後逐漸淡定,對這位城主真實的表情變化多了幾分好感。
他回禮之後主動握了握城主的手,笑著說道:“卡米羅城主,不必如此客氣,更不用帶著隊伍出城這麼遠,我的使者沒和你說過嗎?”
卡米羅非常嚴肅的說道:“陛下,按照帝國法律,正式迎接您和皇子殿下必須親自帶隊出城,這是帝國法制,臣不敢輕忽。”
這倒也是。
如果卡米羅真的不出門迎接,帝國督察院可饒不了他。
馬修哈哈一笑,在卡米羅的迎接下向黑巖城走去。
溫迪和狄安娜沒有說話,只是向他點頭表示回禮。
反正他們也不是卡米羅的主君,尊重表達到也就可以了,沒必要太過卑躬屈膝。
他好歹也是世襲子爵,不至於這麼作踐自己。
看到馬修滿意的表情,卡米羅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用餘光給了小兒子一個讚許的眼神,直把這小子開心的差點跳起來。
很快,一行人在城主的引導下進入宴會大廳。
略微有些撿漏的大廳裡,桌上擺著十二道菜,都是按照《教典》中大衛王和臣子共進晚餐時的標準。
如此一來,倒也不用擔心超標準接待被督查官彈劾,也不用擔心馬修生氣。
看著這一桌菜,馬修對城主的評價又高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