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握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走向實驗室的另一個大房間。
鍊金鑄造車間。
這是他的主陣地，也是他唯一能夠自主提升實力的地方。
每次走進鍊金車間，他就彷彿這個世界的主宰。
外邊的紛紛擾擾都被大鐵門攔在外邊，不會打擾他分毫。
馬修找來製作魔法書的全部材料，依次擺好，但卻始終有些心緒不寧。
鍊金這種事情，狀態非常重要。
如果是製造卓越以下品質的裝備，馬修隨時都可以動手，但他想要的是傳奇，是他從來沒有成功過的傳奇。
馬修甚至可以感知到，如果他能完成這次傳奇級別鍊金裝備的突破，他可以在短時間內突破到超位。
當然，突破這種事情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不必強求。
他現在要做的是製作一本傳奇級別的魔法書。
既然心緒不寧，馬修也沒有著急動手，他再次走出鍊金車間，在家園中閒逛。
他來到綜合中心，透過監控觀察領地的情況和家園內的景象。
他是家園的主人，擁有其她人都沒有的許可權，簡單來說就是家園內發生的任何事情他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無論發生甚麼事情都瞞不過他的雙眼。
他按照和他締結契約的時間順序，依次看了過去。
第一個出現在他眼前水晶球中的契約者是希斯蒂妮。
她為馬修生下了兩個孩子，保證了家族有繼承人。
在這個世界，繼承人的作用十分重要，一個家族若是沒有繼承人就會非常不穩定。
家族封臣會疑慮不安，他們會勸阻領主的冒險行為，哪怕是走路的時候速度快一點都會讓封臣們惴惴不安。
家族的旁支也會蠢蠢欲動，若是連旁支都沒有，那麼只要可能觸碰繼承權的人都會蠢蠢欲動。
霍芬海格家族當年入侵馬修的領地，主要原因就是馬修沒有繼承人。
因為沒有繼承人，殺了馬修就可以透過其他手段侵吞他的領地，所以很多人都盯著馬修，甚至盼著他早死。
之所以等到霍芬海格家族出兵才有第一次侵略，絕不是其他領主良心發現，心疼馬修這個小老弟，只是因為倫德貝爾家族兵強馬壯。
只要有機會，會有很多人希望馬修去死。
這兩個孩子的出現，讓馬修面臨的壓力小了很多。有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人也收起了貪婪的愚蠢想法。
馬修隨意翻動監控，看到契約者們都在積極修煉，感到十分欣慰。
看來之前準備的雞湯不需要了。
無論多麼美味的雞湯，都比不上自己主動。
透過魔法水晶球看完領地和家園的情況後，馬修轉身準備離開。
在離開房間時，他回頭瞄了一眼，目光卻被水晶球吸引。
等等，水晶球？！
其實水晶球也是一種非常奇妙的魔法裝備啊。
和其他所有的魔法武器不同，水晶球的特點很簡單，就是圓。
字面意義上的圓。
製造水晶球是考驗一名鍊金術士操縱技巧的最佳手段。
圓和圓之間，亦有差別。
鍊金術士們用方差值來界定球體的圓度，方差值小於的水晶球才會被稱為真正的水晶球。
方差＞的水晶球往往會被鍊金術士當做恥辱，悄悄的銷燬。
水晶球的製作工藝十分簡單，不管是鍊金術宗師還是學徒，製作原理基本都一樣。
正因為原理一樣，工藝簡單，才能區分水平。
馬修的目光落在水晶球上，越看眼前這水晶球越覺得不簡單。
他眯起雙眼，使用了九級鷹眼術，並且拿出刻度尺精確測量。
在九級鷹眼術的觀察下若是方差依然小於，就會被認為是純圓球體。
經過一番測量，馬修驚喜的發現，以前沒怎麼注意的監控中心水晶球的方差在九級鷹眼術下居然是。
這個級別的方差也被稱為九級四零。這個資料超出了常人能理解的極限。
不愧是命運女神的大手筆啊。
馬修的雙眸中閃爍著火焰，這件完美的藝術品激起了他的好勝心。
他瞬間想好了給艾莎尼婭的魔法裝備。
就是魔法水晶球。
一般魔法裝備的屬性都有偏重，要麼攻擊力更高，要麼附加屬性更好，要麼就是能夠儲存魔法技能，而水晶球的特點是...沒有特點。
水晶球的屬性若是按照六邊形雷達圖來畫的話，就是一個標準的圓。
它的所有屬性完全一致，無論是攻擊、防禦、釋放、回藍還是其它附加屬性，在各自領域的檔次都是完全一樣的。
水晶球的屬性雷達圖，就是一個水晶球。
越圓的水晶球，屬性雷達圖也更加渾圓。
這種裝備若是由一個普通鍊金術士製作，簡直就是浪費材料。
萬金油裝備如果不能出類拔萃，多半就是樣樣稀鬆。
但若是由馬修這樣的大鍊金術士來製造，結果就完全不同了。他可以製作出超級水桶腰的圓球。
馬修停下腳步，死死的盯著命運女神製作的水晶球。
剛才看的時候並沒有覺得特別玄妙，但越看越覺得這枚水晶球不凡。
水晶球彷彿一個旋渦，讓馬修的目光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過了好久，他才從水晶球旋渦中甦醒。
當目光再次聚焦於水晶球時，看上去卻只是平平無奇，就好像甚麼都不曾發生過。
馬修大步離開，他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鍊金車間，空無一人，只有機械鐘和常年維持的機械在不斷的運轉。
馬修坐在車間的操作檯前，取來紙筆，隨手畫了一個圓，然後測量圓度。
他畫出來的圓，方差從開始，一步步逼近。
四零的方差，對於凡人來說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
在人類的鍊金術歷史上，雖然有三名超級鍊金術士宣稱自己在九級時就畫出了方差的圓形，但並沒有人相信。
在見到命運女神的圓球之前，馬修也不相信。
但在見到這個水晶球之後，馬修稍微有些相信了。
根據命運女神的手記記錄，這枚水晶球是她年輕時的遊戲之作。
馬修很清楚，很多人都會在取得成績後裝個逼。明明是努力取得的成績，往往會十分謙虛的表示自己只是隨便做的。
命運女神雖然是神祇，但那個時代的神族和人族思維模式相差不大，命運女神多半也是故意這麼說的。
馬修做出這種判斷的原因很簡單，如果真的是遊戲之作，怎麼可能拿來做為命運圖書館的核心部件呢？
之前馬修也想過拆下這個水晶球給艾莎尼婭，結果卻遭到系統的拒絕，因為這是家園的核心部件。
換言之，這枚水晶球代表著命運女神年輕時的鍊金術巔峰。
只是不清楚命運女神所說的年輕是年齡維度還是實力維度。
略一思索，馬修覺得大機率是實力維度的年輕。
他判斷的依據很簡單，神祇是長生種，如果沒有被殺死或者死於天災，他們的壽命至少在一億年以上。
對於長生種來說，年齡沒有意義。
他們劃分幼年少年和成年的依據一般是實力境界。
換言之，這枚水晶球應該是命運女神凡俗期或者超位時期的最佳作品。
在馬修的腦海中，命運女神的形象逐漸成型。
長相漂亮，像女神般優雅的命運女神坐在鍊金工作臺前專注於工作，汗水打溼髮梢卻渾然不覺，依然盯著眼前的球體。
她的精神力完全集中，縱然有一顆小行星在她面前墜落，她也不會分心。
正是這份專注，讓她做出了這件足以支撐一座家園的水晶球。
想要做出完美的水晶球，只有一點要注意，那就是專注。
絕對的專注造就絕對的無瑕。
當馬修再次睜開雙眼時，他已經有了把握。
他沒有握筆，而是直接用指尖蘸著元素溶液，在魔法羊皮紙捲上畫了一個圓。
這是一個絕對意義上的圓。
以凡俗人類的觀察能力，根本看不出任何方差。
若是以神祇的眼光來看，絕對方差也在以下。
五零，傳說中的存在，就這樣看似隨意的出現在馬修的指尖下。
他現在能夠理解命運女神說家園的水晶球是遊戲之作的含義了。
命運女神的確是凝神聚氣，窮盡她鍊金術的最高水準，但她也同樣是抱著隨意的心態去對待作品。
專注而不焦慮，這是最佳的狀態。
馬修將羊皮卷擺在一旁，面色平靜的開啟了裝著魔法材料的寶箱。
這裡是最珍貴的材料。
想要製作傳奇級別的魔法水晶球，不光需要製作者的高水準，同樣要消耗大量珍貴材料。
幾十枚無瑕水晶擺在面前，馬修開始了第一道工序，提純。
這方面他是絕對的專家。
之前他就用提純後的火焰魔晶石打動了熾焰魔女，提純水晶對他來說更是簡單。
很快，幾十枚水晶化作一灘完全透明的溶液，晶瑩剔透的被無屬性魔法元素包裹著出現在空中。
因為掌握了命運女神鍊金時的超然心態，馬修在這次提純中再次打破自己的記錄，提純出六個零級別的純水晶。
他趁熱打鐵，準確凝聚球體。
凝聚球體最怕的有兩點，一是雜質侵染，二是重力。
重力的存在會讓水晶溶液自然下垂。若是用反向同等大小的力抵消，則會在水晶球內部產生應力。
一旦應力產生，這枚水晶球最多就是卓越品質。
想要完美，就得排除應力，想要排除應力，就得製造無重力環境。
一般情況下都是使用反重力魔法陣抵消。
但反重力抵消重力終究還是有瑕疵，因為重力是憑藉鍊金術士的計算和判斷製作的反重力場抵消，終究無法做到一點應力都不存在。
馬修想起了穿越前收看神舟XX號時的激動場景，腦海中產生了奇思妙想。
他能否模擬地面失重環境，在完全失重的環境下製作水晶球呢？
說幹就幹，馬修開始了測試。
經過大約半天的設計實驗，他用磁場代替反重力魔法陣，還原了神舟XX號在天空中的失重環境。
當他的身體不依靠任何外力懸浮起來時，他的嘴角因為激動而顫抖。
他成功了。
萬事俱備，只差最後一步！
為了保證絕對無菌環境，馬修脫掉所有衣服，沐浴束髮，做好了所有準備，然後啟動了電磁場。
在磁場的作用下，重力被完美的抵消，馬修的身體緩緩浮起，飄在空中一動不動。
隨著他的指尖捻動，水晶溶液從空中出現，逐漸凝聚成球。
這是一個絕對純淨，完全透明的水晶球。
如果不是光被折射，甚至很難看到它在哪裡。
馬修打了個響指，自然光消失，現在負責照明的是魔法鍊金的副產物暗光。
這種光的神奇之處在於無法被分解折射，只能少部分反射，而且肉眼難辨，只有用魔法才能感知存在。
馬修能夠看到暗光，卻看不清水晶球。
他只能憑感知來確定水晶球的形狀和位置。
他的精神狀態一片空靈，整個人處於混沌的狀態，似醒非醒，似夢非夢。
此時的他完全放鬆精神，將操縱權徹底交給本能。
他鍊金四年多，製作的普通物品和魔法裝備數以萬計，熟練度早就滿到爆表。
我亦無他，唯手熟爾。
賣油翁將油穿過銅錢倒入瓶中，並沒有任何儀器輔助，他也不懂魔法測距，憑的就是多年來的熟能生巧。
用時髦的說法，就是肌肉記憶。
馬修此時就是憑藉肌肉記憶來操縱空中的水晶溶液凝聚成球。
他的腦海中閃過來到這個世界的諸多往事。
每一位契約者的身世故事和她們辛苦修煉過往，還有那些匆匆一瞥的過客。
他的雙手平攤，保持著最均衡的姿態。
其實他原裝的雙手力量並不均衡。
準確來說，每個人的雙手都不均衡，即便是那些號稱左右手均衡的人，在左右手之間依然有細微的差別。
寒星老師藉著懲罰的理由將馬修原本的雙手摺斷，換上一對新手。
新換的雙手力量並不比以前大，靈敏性也未必更強，但這雙手絕對均衡。
只要馬修放鬆精神去鼓掌，即便鼓掌一百次，合掌的位置都是絕對中心。
這就是均衡的魅力。
對於鍊金術士來說，均衡是比任何屬性都重要的基礎屬性，在製造裝備時，甚至比幸運的權重都高。
在之前幾件裝備的煉製過程中，馬修已經發現了這一點。
這也是他敢以凡俗之軀挑戰命運女神神奇造物的底氣。
如果沒有這雙絕對均衡之手，他肯定不會奢望傳奇級別。
隨著馬修雙手合攏，魔法水晶球最終成型。
不用測量，馬修就知道結果。
這是人類能夠製造出的真正極限。
方差的絕對球體。
五零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很難有人說清楚，但肯定遠在四零之上。
這枚水晶球是傳奇品質的魔法裝備，而且還是難得的無屬性。
這個無屬性並非人們常說的稀有屬性虛無，而是真正的無。
虛無和無的區別，差不多就是0和空集的區別。
虛無就是虛無，它就是一種元素屬性，一種均衡的，可以在任何場景下打出滿額傷害的高等屬性。
而無屬性就是甚麼屬性都沒有，最純粹的魔法，最原始的元素。
無屬性同時也是任意屬性，只要操作者需要，就可以隨時將無屬性轉化為自己想要的任意屬性。
只要操作者能夠駕馭。
比起無屬性，馬修更喜歡它的另一種稱呼，萬能屬性。
看著懸浮在空中樸實無華的魔法水晶球，馬修開心的笑了。
這枚水晶球的降世，讓他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他可以在凡俗時期超越命運女神，就可以在成神後大幅度超越以前的神祇。
奇蹟都是人創造的，神界諸神在成為神祇之前，不也是人類的一員嘛。
就在馬修準備召喚所有契約者時，他猛地抬頭向天空望去。
在家園上方，出現了一朵旋渦狀的雲朵。
這片雲朵的顏色十分接近透明，看的出來，這朵雲也是無屬性的。
馬修心中一動，他知道家園擋不住這朵雲，更知道這朵雲就是來找他的。
為了避免家園受損，他一個閃爍來到家園外邊。
他只是隨意的一閃，卻驚訝的發現，他站立的地方，就是穿越時的地點。
四年多過去，時間改變了一切，又彷彿甚麼都沒有改變，他還站在這裡，卻早已不是四年前的他。
雖然他依然是凡俗，卻已經站在凡俗的巔峰。
九級這個境界，再也容納不下像他這麼牛逼的人，所以這朵雲飄來就是要求馬修趕緊升級。
這是世界本源的催促，自然是不容置疑。
馬修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在意識之海中找到了一個小玩意，這東西沒有任何屬性，甚至找不到它在哪裡，但它代表著世界本源的認可。
比起那枚傳奇級別的魔法水晶球，這個沒有任何屬性，甚至沒有實體的小玩意才是馬修最在意的。
雲至，風氣，雷落。
無屬性的雷電落在馬修身上，就像在溫水中沐浴，說不出的舒服。
而馬修的世界卻早已不同。
他的雙眸中閃耀著無屬性的光芒，從此刻開始，他不再是凡俗，俗世的那些紛擾，也會成為他踏上成神之路的點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