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家園，馬修在自己的專屬領地內轉了一圈，沒有見到其他人，只有擔任輪值秘書長的米拉娜發現了他，出來迎接。
所有的契約者都在修煉，只不過有人在家園內，有人在娑羅樹下，有人在多蘭沼澤或者別的地方。
她們已經很努力了。
想到還要給這些可愛的女孩子再上壓力，馬修的心情有些複雜。
如果有的選擇，他更願意帶著大夥兒在海灘上享受陽光沙灘。
但現在不行。
生存是生命的第一需求。
人活著就有無數可能，死了就是一堆骨頭和碎肉，道理就是這麼顛撲不破。
馬修更希望帶著大家度過三千年後的大滅絕，然後在新的紀元當一條躺平的鹹魚。
他喜歡她們，自然希望大家在一起的時間久一些。
三千年，不夠。
米拉娜向馬修進行了例行彙報，小心翼翼的用餘光看著馬修，卻甚麼都看不出。
元素人的面部結構和一般人類不同，她們沒有臉色這個概念。
她們不會臉紅，也不會黑著臉。米拉娜的臉從出生到現在都是藍色，雖然也有微小的變化，但那是隨著實力提升的變化，無關心情。
米拉娜想從馬修平靜的表情中看出點東西，然而這種事情遠遠超出她的能力範圍，她的目光中只有疑惑。
馬修從魔法空間中取出一柄湛藍色的戰錘，遞給米拉娜。
“這是給你準備的武器，正好你在這裡，就先給你吧。”
戰錘的全身散發著湛藍色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看到給自己的專屬魔法武器，米拉娜的呼吸有些急促，聲音都在顫抖。
“主人，我，我沒有做出甚麼重大貢獻，這件武器...”
“這是給你量身定做的，如果你覺得沒有立甚麼功勞，那以後就好好表現吧。”
看到馬修已經做出決定，米拉娜趕緊上前一步，單膝跪在馬修面前，雙手捧過湛藍色戰錘。
“感謝主人賜予，這柄戰錘叫甚麼名字？”
“命名權屬於你。”
起名字這麼麻煩的事情，馬修才懶得管，東西給你，自己起名吧。
米拉娜沉思幾秒鐘，做出了決定。
“我最擅長的雷電系技能，傳聞中雷神使用的是一柄雷電戰錘，我想將這柄戰錘命名為雷神之錘，您覺得如何？”
“好名字！”
馬修毫不猶豫的說到。
米拉娜並不知道，哪怕她給這柄戰錘起名叫燒火棍馬修都會說好名字。
她喜滋滋的捧著戰錘，目光完全被戰錘吸引，甚至不知馬修甚麼時候從身邊消失。
離開米蘭娜，馬修走進了命運圖書館。
最頂層的圖書室內，收藏著的是命運女神當年的手稿和一些珍貴的孤本書籍，其中還有一個書架專門存放從海神殿弄來的典籍。
看著堆滿書架的藏書，馬修有些感慨。
穿越前他的生活節奏就相當快，穿越過來後也是忙成狗，他已經記不得多久沒有坐下來好好讀書了。
上次專注讀書還是在海神殿的時候。
那時候蘇蘭特每天沉迷修煉，偶爾出來伺候他一次，零雖然是擁有人工智慧的高階傀儡，但思維方式終究簡單，和她溝通效率並不高。
若是沒有那個碩大的圖書館，只怕他早就玉玉了。
看著堆滿書架的書籍，馬修忽然被勾起了閱讀的慾望。
給艾莎尼婭製作魔法書的想法雖然有了，但具體操作方案還是一片空白。
馬修有很高的把握製作出卓越甚至完美級別的魔法書，但他想要的不是這些，而是傳奇級別。
只有傳奇級魔法書，才能和天賦爆表的艾莎尼婭相配。
命運圖書館，馬修找到了一本以前從未注意的小冊子。
這本書的字歪歪扭扭，雖然是命運女神的筆跡，但看起來寫的十分凌亂，更像是在迷離狀態下的胡說八道。
命運女神一向都是以高冷優雅的形象示人，如此真實的一面倒是少見。
馬修隨意的翻閱著命運女神的隨筆，逐漸被帶入了女神當時的心境。
寫這本小冊子的時候，命運女神大致也預知了自己的命運。
她不甘心，卻無從反抗。
她在小冊子中寫道：“諸神黃昏永遠不會停止，除非諸神已死。”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就好像這世界上有人針對諸神，非要將他們趕盡殺絕一般。
若是以前的馬修見了，多半隻是會心一笑就將小冊子放回原處。
但現在馬修卻被這隻小冊子吸引了。
也許是因為自知命不久矣，命運女神十分悲觀，她在這本小冊子中寫下了每名神靈在面對第二次諸神黃昏時的決定。
第二代神王尼奧爾德必須直面諸神黃昏，他選擇了死戰到底。
其他主神要麼選擇將自己的靈魂寄託在某件物品上，要麼選擇沉睡，還有選擇當場放棄神位，自行降級的。
從命運女神的記載來看，大部分神靈的垂死掙扎並沒有甚麼卵用。
如果只是這樣就可以躲避諸神黃昏，那也不是甚麼正經黃昏。
命運女神並沒有透露她的選擇，當從她最後的記錄來看，她甚麼都沒做，就是安靜的坐在那裡，一如往昔的優雅，從容赴死。
命運從來無法選擇，所以命運女神也無法選擇。
她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將命運圖書館打掃的乾淨整潔，所有的書籍都分門別類擺好，她甚至還將部分用不著的剩餘物資存了起來，製作了一件玩具。
馬修心中一凜，他當然知道這個玩具是甚麼，就是他繫結的【歲月靜好】系統，而馬修得到的獎勵，也是來源於女神當時存下的私房錢。
當時他還覺得一個系統叫這名字有些離譜，但現在他明白了，這個系統就是命運女神對未來的憧憬。
她渴望歲月靜好，渴望安靜的在那裡看書，平靜的看著世間的悲歡離合。
這是一個和其他神靈完全不一樣的女神。
從命運圖書館留下的諸多記錄來看，這位女神的確當得起女神的名號。
她從來不爭甚麼，也不害人，偶爾有愚民冒犯了她，她多半也只是微微一笑。
她恬靜優雅的就像一株在角落安靜盛開的鮮花。
這樣一位與世無爭的女神，居然落得如此下場，讓馬修感到有些傷感。
傷感之餘，他也越發感受到世界的殘酷。
神界的諸神，他們的修煉方法和生命存在方式並不被宇宙本源接受，他們原本應該是生命進化中的失敗者，應該像恐龍一樣被自然淘汰。
然而他們佔據了神界最好的地方，從世界之樹不斷的汲取能量，維持生存和窮奢極惡的享受。
命運女神也許是無罪的，但諸神的存在是世界的嚴重負擔。
馬修逐漸找到了神界諸神和其他生命的不同。
其他生命按照食物鏈從低到高，吸收的都是恆星釋放的能量，他們死後又會將能量和物質歸還世界。
這些生命的存在是一種動態迴圈，無論誰強大誰弱小都不會影響物質能量迴圈。
但神界諸神不同，祂們發現了世界之樹的漏洞，直接從世界之樹汲取能量，所以他們雖然採用了錯誤的修煉方法，但卻異常強大。
這也是諸神黃昏降臨的真實原因。
祂們活著就是錯誤。
這句話並非罵人或者調侃，而是真實寫照。
神界諸神最大的錯誤甚至不是汲取世界之樹的能量，而是隻索取不付出。
正因為看透了這一點，命運女神才沒有反抗，而是坦然接受了命運。
她在最後製作的小玩具也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彌補遺憾。
【歲月靜好】系統中給出的靈魂契約，沒有完全付出和完全索取的選項，最大的分成比例就是七三開。
如果神界諸神追求的並非只索取不付出的永生，諸神黃昏也許永遠不會發生。
祂們是發自內心的把自己當做高高在上的神靈，而不是強壯一些的生靈。
看到這裡，馬修似有所悟，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小冊子，來到鍊金實驗室。
在實驗室內，他看到了兩年前製作的傀儡玩偶春風精靈以及陪著她的零。
（Tip：春風精靈初次出場第六章，零初次出場第一百一十二章）
在看到春風精靈時，馬修的心微微一顫。
他曾經許諾要給春風純淨的靈魂之源，然而他終究沒有做到。
靈魂是神秘而詭異的領域，即便是靈魂之神本人，也在觸控太多靈魂後發瘋。
他只是個凡人，對靈魂的瞭解不多。
春風的設計使用壽命是一年半，已經超期服役半年的她，此時到了即將停止運轉的前夕。
正在陪伴春風最後一程的零看到馬修到來，輕輕的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零快速離開，將這裡交給馬修和春風。
馬修蹲下身子目光復雜的看著春風，輕聲問道：“春風，你還有甚麼想說的嗎？”
春風的意識已經模糊，她甚至認不出馬修，過了好久，她才幽幽的說了一句。
“先生，如果您可以見到製作我的人，請轉告她，不要觸控靈魂。”
“最後還有一句話，感謝他賦予了我生命，我很開心。”
說完這句話，春風精靈的腦袋微微下垂，再也沒有反應。
程式中止執行，春風精靈停止運轉。
馬修很清楚，春風精靈和零不同，零多少已經有了自主意識，但他沒有給春風精靈設定自主意識。
甚至就連這句道別的話都是馬修設定好的程式。
然而這道別的話和當初的設計稍有不同。
馬修設計的原本臺詞是：“主人，很抱歉，春風精靈要和你說再見了。感謝您賦予我生命，我很開心。”
然而春風精靈剛才說的話卻大不相同。
看著陷入沉睡的春風精靈，馬修心跳微微加速。
他可以確認，這句話絕對不是他預設的程式，而是春風精靈自己學習的產物。
雖然她最後意識模糊，但依然記得馬修的命令，那就是說自己很開心。
可這種排練好的臺詞，真的是她內心的想法嗎？
亦或者說，她真的有內心嗎？
馬修抱起春風精靈嬌小的身軀，走向旁邊的遺骸室。
這裡存放著以前的傀儡娃娃。
每一具傀儡娃娃在完成程式設計的使用壽命後都會沉睡在這裡。
可重複利用的材料與核心都會拆除，但馬修會給她們儲存軀體和衣服。
她們安靜的躺在那裡，就像睡著了一樣。
每次來到這間遺骸室，馬修總有種逛墓地的沉重感。
他總覺得這裡的傀儡娃娃都是曾經擁有過生命的生靈，只是因為他能力不夠，才沒有陪他走到最後。
他將春風精靈擺放在精緻的小床上，猶豫了一下，決定將核心留下。
馬修沒有拆除能量核心和意識核心，而是幫她蓋上了小被。
春風精靈是第一個有自主學習能力的傀儡娃娃，是他在鍊金術的重要分支傀儡學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
按理說他應該開心，但馬修的心情卻有些壓抑。
他俯下身，用額頭輕輕觸碰著春風精靈的額頭，輕聲說到：“晚安，春風。”
這是他和每一位壽終正寢的傀儡娃娃道別時說的話。
這樣他就可以欺騙自己，她們只是睡著了。
緩緩抬頭，馬修將標籤貼在春風精靈的手腕上，009號傀儡娃娃：春風精靈，存在時間2年零3天。
馬修轉身離去，他並沒有注意到，在他剛剛和春風精靈額頭觸碰時，沉睡的傀儡娃娃額頭浮現出一道灰色的光。
很淺，幾乎無法辨認的光。
隨後這道光隱沒入春風精靈的身體，消失不見。
走出遺骸室，馬修面無表情，只是默默的感慨了一句。
靈魂的光芒果然是灰色的。
他對靈魂素來抱有敬畏之心，但他並不是不敢研究靈魂，只是在研究時格外小心。
他決定暫時停止傀儡娃娃的製造。
至少在對靈魂有更深的理解之前，他不會再觸碰這個領域了。
如果說之前站在遺骸室只是感到惋惜，剛才站在那裡真的有點為朋友送葬的意思。
春風精靈是個很可愛的傀儡娃娃，馬修曾經天真的以為自己掌握了靈魂契約，勘破靈魂的奧義指日可待，所以才製作了春風精靈。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靈魂的領域的複雜和高深，的確遠超他的預期。
春風精靈雖然沉睡，但總有一天她還會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