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莎尼婭看著安德烈，有些懷疑馬修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這安德烈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女孩，他到底是怎麼被人女扮男裝忽悠這麼久的？
但她並不打算拆穿這個秘密。
既然安德烈堅持這麼做，自然有她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至於馬修甚麼時候能發現真相，隨他吧。反正都瞎了這麼久了，不差這幾天。
安德烈被艾莎尼婭的這句話震的目瞪口呆。
她驚慌的站起身，頭撞在馬車頂上，驚呼一聲又坐了下來。
她想過生氣的反駁，惱怒的反駁，甚至假裝做出脫褲子的動作嚇唬對方，但最終在艾莎尼婭清澈的雙眸面前徹底敗北。
過了許久，她才聲如蚊蚋的呢喃著：“我，我沒有惡意，我只是不想以女孩的樣子出現。可以幫我保密嗎？”
“當然可以，安德烈先生。這份禮物...”
“謝謝，很漂亮的項鍊，我很喜歡。”
接過項鍊，安德烈將其揣在懷中，始終不敢抬頭看艾莎尼婭。
他有些想不通，為甚麼其他人都沒看出來，艾莎尼婭卻一眼就看穿了呢。
不過他也不敢問，這種能力多半也是一種秘密。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安德烈在真實性別被揭穿後有些六神無主，甚至不知從何說起。
艾莎尼婭知道自己已經佔了上風，不過這點優勢不算甚麼，她現在要做的不是咄咄逼人，而是在略戰上風的前提下和對方談話。
其實安德烈女扮男裝也不是甚麼大事。
這個時代終究是男人的時代，女扮男裝在很多時候確實很方便。
安德烈對男人沒興趣，長的卻漂亮到足以讓任何人犯罪。若是她以本來面目出現，會有很多麻煩。
所以她選擇了女扮男裝。
艾莎尼婭笑著說道：“我可以知道你的真名嗎？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卻不知道你的名字，這不太公平哦。”
安德烈含羞帶怯的低著頭，過了許久才憋出來一個名字。
“安德蕾妮·道森。”
“艾莎尼婭·伯恩，很高興認識你。”
艾莎尼婭伸出手，安德烈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和艾莎尼婭握在一起。
雖然她一開始對艾莎尼婭有些敵意，但在對方的熱情和真誠面前，他的敵意正在不斷的減弱。
輕輕相握後，安德烈抽回手，語氣平淡的說到：“那個名字你知道就好，在馬修面前我還是安德烈·道森。”
“好吧，安德烈先生，你剛才在宮城門口時面露怒色，是否是因為婚約的事情？”
安德烈沒想到艾莎尼婭如此直接，倒是省了不少口舌。
他點了點頭，很坦誠的說到：“沒錯，我父親和馬修商量婚約時令尊已經寫信推掉了你們之間的婚約，所以我們當時協商的婚約是有效的。”
艾莎尼婭的指尖輕輕的敲著兩人中間的小桌子，過了片刻才說到：
“安德烈先生，如果我沒有記錯，令尊和馬修約定的婚約有限制條件，需要三年後馬修成為克萊爾帝國皇帝才會生效。”
安德烈的眉頭輕蹙，臉色微紅，雖然被拆穿真實性別有些難為情，但那真的不是甚麼大事，比起家族和馬修的婚約，就算身份被馬修知道又如何？
馬修既不會因此減少對她的信任，更不會強迫對男人沒有興趣的她做不喜歡的事。
既然如此，他也沒必要執著於保持男性外表。
大不了就讓馬修這個好色之徒多看幾眼吧。
他咬著唇駁斥著艾莎尼婭的話。
“你說的沒錯，但別忘了是馬修因局勢變化主動放棄了爭奪皇位。這是不可抗力，我們道森家族承諾的投資和支援一樣都沒少。”
“難道你打算利用文字遊戲否認婚約嗎？”
艾莎尼婭嘴角微微上揚，淡定的說到：“當然不會。道森家族在馬修創業之初給予了許多幫助，我們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這些投資，未來必定會得到成倍的回報。”
“不說未來，就說現在，你是王國的大將軍，掌握著幾十萬軍隊，令尊還獲封了王國的公爵爵位，而這只是開始。等馬修的領地繼續擴大，直至登基稱帝，我想他不會吝惜給道森家族一頂王冠。”
“這一點你不會否認吧。”
安德烈沉默片刻，點頭表示認可。
以馬修的性格，等他做了皇帝，給道森家族一個王國肯定不成問題。
屆時道森家族就搖身一變從商人家族變成王族，無論之前投資多少都賺了。
但婚約呢？
安德烈猶豫了幾秒鐘，還是堅持問道：“那婚約呢？難道不執行了嗎？”
“令尊當時和馬修的婚約，最重要的限制條件是成為帝國皇帝，就算克萊爾帝國的皇位馬修不爭，至少也要等馬修成為皇帝才能履行吧。”
“馬修和令尊達成了協議，我自然不會反對。但協議生效的前提一個都沒發生就履行婚約，是不是太急了？”
“至少再等兩年吧。”
安德烈被艾莎尼婭的話頂的瞬間沉默。
是啊，父親和馬修的約定有幾個關鍵詞，三年後，克萊爾帝國，皇帝。
現在馬修可一個都沒達成，強行履行婚約的確有些草率。
但如果現在不履行婚約，艾莎尼婭絕不會等米蘭三年。
她和馬修可以在短時間內結婚，屆時她就是王后。
等三年後就算婚約執行，米蘭姐姐拿甚麼和艾莎尼婭比？比感情比不了，比身份比不了，比顏值身材也略遜一籌。
安德烈萬萬沒想到，原本以為是道森家族穩賺，現在反倒成了他們作繭自縛？
他的大腦告訴運轉，猛地想到了一個漏洞。
“艾莎尼婭小姐，我們道森家族和馬修的婚約的確應該在三年後進行，但你和馬修已經解除婚約，所以你還得等我姐姐和馬修結婚才能...”
“我和馬修的婚約解除了嗎？我怎麼不知道？”
艾莎尼婭一臉無辜的看著安德烈。
這幅無辜的表情讓安德烈咬牙切齒，他摸了摸劍柄，憤怒的看著艾莎尼婭。
這傢伙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說人話了？
看著安德烈生氣卻不敢拔劍的樣子，艾莎尼婭收斂了笑容。
她知道安德烈在馬修心中的地位，她可不能太過分。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開啟了講道理模式。
“婚約是兩家的事情，對吧？”
安德烈哼了一聲，好看的鼻子微微一皺，沒有說話。
這種廢話他實在不想接茬。
艾莎尼婭被安德烈這幅表情逗樂了，但還得憋著笑，實在有些辛苦。
她總算知道馬修為甚麼對安德烈的寵愛甚於身邊的很多女孩子，這允男允女的小表情實在太可愛了吧。
誰能拒絕這樣可愛的安德烈？
如果道森家族不是找個叫米蘭的傢伙聯姻，而是直接讓安德烈換上女裝，恐怕馬修早就答應了，多半也不會有魔女高塔尋找未婚妻的舉動了。
既然馬修和安德烈的關係這麼好，艾莎尼婭當然不會讓安德烈下不了臺。
她耐心的繼續解釋著：
“既然是兩家的事情，想要解除婚約就不能由一家說了算，對吧？”
“若是某一方強行解除婚約，那就結仇了。”
雖然艾莎尼婭這傢伙讓安德烈恨得牙癢癢，但這話說的在理，他也無從反駁，只好再輕哼一聲，示意艾莎尼婭接著說。
艾莎尼婭笑著說道：“我父親想解除婚約不是因為我們反悔，而是因為我被老師帶回魔女高塔學習魔法。”
“他是無奈之下不想耽誤馬修才含淚選擇解除婚約，你知道我父親做出這個決定時有多艱難嗎？”
安德烈冷冷的回擊到：“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如果你還是不說正事，我保證你可以見到隱劍聖的劍術。”
他的威脅軟弱無力，艾莎尼婭完全不怕，她雙手一趟，笑著說道：“好吧，我不玩文字遊戲了。我父親寫信想解除婚約，但馬修拒絕了。”
“你也知道，婚約是兩家的事情，馬修不同意，所以婚約還在。”
“現在我們伯恩家族認為婚約可以繼續，這婚約自然有效。三個月後歡迎你參加我和馬修的婚禮。”
安德烈死死的握著劍柄，殺意在車廂內迴盪。
他有七成把握可以在艾莎尼婭撐起護盾之前斬斷她的喉管，讓這個可惡的傢伙永遠的閉嘴。
可是，殺完之後呢？
馬修會殺了他嗎？
他現在不想知道關於婚約的任何事情，他只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索性掀起門簾，向馬修招手。
他跳下馬車，在馬修過來後湊近耳畔輕聲問道：“如果我剛才沒有控制好情緒一劍殺了你老婆，你會怎麼處置我？”
馬修心中一緊，不會吧？你們到底聊了甚麼，能聊到這種程度？
看著安德烈雙眸中隱隱的水光，馬修知道這傢伙是認真的。
他有些後怕，要是安德烈真的下手了，他該怎麼辦？
他很想回避這個問題，但安德烈根本不給他迴避的機會。
安德烈抓著馬修的衣服，兩個人幾乎要貼在一起。
太近了啊。
這傢伙不是討厭男人嗎？這回怎麼主動貼這麼近？
馬修思索了一秒鐘，給出了最真實的答案。
“我無法想象，但我大概會在憤怒中殺了你為艾莎尼婭報仇，然後在悔恨中結束自己的生命去冥界尋找你們。”
安德烈愣住了。
他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他幽幽的問道：“在你心中，我和她一樣重要嗎？”
“你們是不同的，但我無法承受失去你們的後果，誰都不行。”
安德烈臉色微紅，他正要低頭，卻發現馬修和他的臉快要貼在一起。
糟糕，這傢伙甚麼時候貼上來的？
“無恥！”
安德烈一記重拳擊中了馬修的胸口。
這一拳，勢如風雷，若是砸結實了，馬修的胸口肯定是一個大洞。
然而這雷霆萬鈞的一拳在接觸到馬修胸口時卻變得如飛雪落地，悄無聲息。
安德烈輕輕一推，將馬修推開，他扔下一句“我不管，你一定要負責”的話，然後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宮門外。
馬修輕咳一聲，左右環視。
還好，禁衛軍的素質果然不錯，每個人都彷彿泥塑的人偶，一聲不吭。
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這態度至少到位了。
馬修也懶得多說甚麼，他來到馬車前，鑽了進去。
不等馬修發問，艾莎尼婭已經老老實實的將剛才交涉的情況告訴了馬修。
在馬修面前，她坦誠的像一塊透明的水晶。她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但有些話她並沒有說。
比如安德烈其實是個女孩這件事。
聽完他們的交涉，馬修有些無語。
艾莎尼婭好像將安德烈壓制住了，但卻甚麼問題都沒解決，甚至還激化了矛盾。
他哭笑不得的看著艾莎尼婭，也不知道是該誇她言辭鋒利還是該說她胡攪蠻纏。
道森家族對馬修可不是簡單的投資之恩，那是在馬修最困難的時候全力相助，還救了馬修的命啊。
馬修平靜的說到：“艾莎，無論如何，道森家族和安德烈公子對我有大恩，如果道森先生現在就拉著米蘭過來，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明白，你們是共同創業共同奮鬥的夥伴，而是我是你需要幫助時被關在魔女之塔的多餘人。謝謝你，馬修，我會主動離開，不會讓你為難的。”
“解除婚約的文書，我會讓父親準備，你簽字就好。”
她的話說的斬釘截鐵，聲音卻在顫抖。
她低著頭努力不讓淚水滑落。好在她修煉過火焰系魔法，可以輕鬆蒸乾淚水，也不會太過狼狽。
艾莎尼婭的賭氣和倔強讓馬修心疼不已。
他握著艾莎尼婭的手，輕聲說到：“艾莎，我有個建議，請你認真考慮。”
艾莎尼婭沒有說話。
有些時候，沉默也代表著一種態度。
在這種時候，艾莎尼婭沒有當場拒絕，就是表達了願意妥協的意願。
儘管接下來的話對艾莎尼婭是種傷害，但馬修很清楚，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不能當忘恩負義的小人。
用完道森家族就扔到一邊，這種事情他做不出來。
就算不看著道森先生的面子，他也無法承受失去安德烈的後果。
安德烈是他的左膀右臂，沒有安德烈，他的君主離線制就是一句空談。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全身力氣說到：“兩份婚約一起履行，好嗎？”
艾莎尼婭驚呆了。
她呆呆的看著馬修，這麼簡單的辦法她當然想過，就在昨天晚上她還和馬修探討過這種可能性，但真的很難。
他是國王，別說娶兩個老婆，就是娶一百個都沒問題，但誰是王后呢？
按照神聖教廷解釋的教典，身份高貴的人當然可以娶不止一個妻子，但依然只能有一個正妻。
馬修好不容易才在神聖教廷這邊站穩腳跟，贏得了發展的時間和空間，現在他敢明著違反教義規定嗎？
艾莎尼婭張了張嘴，卻甚麼都沒有說出口。
她不想做小，她是馬修的未婚妻，婚約也好，結婚也好，明明都是她先的，憑甚麼讓她做小呢。
但道森家族在馬修崛起的過程中出力極多，而她父親的伯恩家族只是在馬修建立王國後才出來幫忙，這方面差的太遠了。
低著頭猶豫了一會兒，艾莎尼婭終於控制了情緒。
她緩緩抬頭，將悲傷和嘆息融化在假笑中。
“親愛的，我可以接受。等米蘭姐姐來了，我們再商量細節吧。”
這一聲米蘭姐姐就意味著她願意委曲求全。
哪怕是為了馬修的事業，她也願意做出犧牲。
她相信馬修會記得她今日的讓步，這就夠了。
馬修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的說到：“艾莎，沒有人能讓你受委屈，就算是我也一樣。”
“你是正妻，這點不會改變。”
艾莎尼婭愣住了，她傷心了半天，結果卻是她贏了？
喜悅瞬間將悲傷淹沒，但她還是努力控制著情緒，輕聲問道：
“可是道森家族能接受這個結果嗎？他們肯定不樂意吧。不行不行，馬修，你不能意氣用事。道森家族和安德烈對你非常重要。”
“誰說王后只能有一個？”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幸運女神的信徒了。幸運女神是個隨和的女神，她不介意信徒娶幾個妻子，只要做丈夫的能基本公平的愛著每個妻子就行。”
“不只是你們，我還會將希斯蒂妮、蘇蘭特和梅爾妲也娶回家。”
艾莎尼婭被馬修驚世駭俗的話驚呆了，她一把捂住馬修的嘴，壓抑著聲音飛快的勸說到：“你瘋了嗎？”
“聖光之主將神蹟降臨在你身上，你轉頭就去信仰命運女神？”
“馬修，你冷靜一點。只要在你心中我是第一位的，我可以讓出正妻的位置。我不會讓你為難！”
“你千萬不能衝動啊！”
艾莎尼婭急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你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基業，若是因為結婚而得罪整個神聖教廷甚至聖光之主，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
這回艾莎尼婭是真的急了。
和米蘭·道森爭奪正妻位置是家庭內部矛盾，只要馬修拿出一家之主的威嚴，就可以控制局面。
可是改信仰就完全不同了。
教廷憑空汙衊馬修是失心魔王都差點將馬修的人生毀掉，若是光明正大的改信仰，那就是自尋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