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馬修準備動手時,狄安娜一把抓著他的胳膊,聲音有些發顫。
“馬修,如果這個魔法落地,你將親手殺死這五萬多人。”
“雖然這是戰爭,但殺死如此多的生命肯定會給你帶來厄運。”
馬修反手握住了狄安娜的手臂,淡定的說到:“如果我不動手,讓查理斯趁機逃走,又會造成多少人死去呢?”
“十萬,五十萬,還是幾百萬?”
“直接殺死五萬人,卻可以間接挽救上百萬人,這應該得到神靈的庇佑才對啊。”
他用玩笑的口吻說著最嚴肅的事情,然而狄安娜不為所動。
她咬著唇說到:“別偷換概念,這完全不一樣!”
“就算你不動手,查理斯也未必跑得掉;就算他跑掉了,也未必能掀起甚麼風浪;就算他真的掀起了風浪,我們也有很多辦法對付他。”
“可如果你將超位魔法砸進王宮,這五萬人就是你殺的!”
“全世界的人都會認為你是冷血的屠夫!”
看著狄安娜激動的表情,馬修輕聲問道:“你認為我是屠夫嗎?”
“當然不會!我瞭解你,我也知道你是為了減少更多傷亡,可是別人不會理解啊!”
狄安娜生怕馬修繼續軸下去,還想再勸,馬修卻反過來問了她一句。
“如果遇到這種情況的是你,你會怎麼做?”
“就算揹負罵名,我也要保護更多的人!”狄安娜沒有任何猶豫,雙眸中閃爍著堅定。
“我也一樣。”
馬修拍了拍狄安娜的肩膀,笑著說道:“狄安娜,我的惡名已經很多了。嗜血屠夫難道會比失心魔王更誇張嗎?”
狄安娜再也找不出阻止馬修的理由。
她公正善良,但並不是蠢貨,對付敵人時她從來沒有半點留情。
宮城內的五萬禁衛軍必須拿下,已經給過他們投降的機會了,但他們選擇了負隅頑抗。
這是他們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
凌晨四點時,進攻暫停,帝國軍各部逐漸離開了宮城,並將周圍的老百姓全部帶走。
宮城內的禁衛軍有些疑惑,但還是沒敢跟著追出來。
他們最大膽的猜測,大概就是勤王援軍到了,帝國軍不得不解圍;保守一點的推斷則是帝國軍無法承受強攻的代價選擇暫時退卻。
禁衛軍統帥鼓舞士氣,號召大家繼續堅持,同時派人向查理斯國王報捷。
就在王宮裡的人暫時鬆了口氣時,馬修來到了施法地點。
這裡是王都魔法陣的正上方。
這座魔法陣其實是魔法增幅防禦陣。防禦只是附帶目的,它的最大作用還是增幅魔法威力。
對外防禦,對內增幅,如此魔法大陣在理論上的確可以讓曼圖城固若金湯。
然而這個世界的堅城沒幾座是被正面撬開的,只要拿鑰匙的人反水,再堅固的城門也會被開啟。
站在魔法陣上方,馬修感受到了澎湃的力量。
他指尖一捻,臉盆大的火球從掌心冒出。
增幅6.9倍,很好。
馬修的嘴角多了幾分笑意。
無論王宮內有甚麼,今晚之後就會不復存在。
既然你們都忠於珀斯王室,那就陪他們一起上路吧。
馬修開始了吟唱。
高亢悠揚的音節不斷的從他的口中發出,聲音經過魔法陣的增幅後,變得更加恢弘。
魔法師的咒語並不是大陸通用語,而是來自第一次諸神黃昏前的神祇時代。
這是神靈的語言。
在吟唱魔法時,魔法師差不多就是低配版神祇,他們呼風喚雨,掌控雷電,以凡人之軀操控著超越凡俗的力量。
站在半神魔法陣中,馬修感到全身充滿了拋瓦。
他的每一句吟唱能夠調動的魔法元素數量是平時的好幾倍。
想到這裡,他差點忍不住笑意。
珀斯王國的初代君主選擇在這裡建立首都時,肯定是看重了魔法陣的防禦能力,但他們大概沒想過魔法陣是柄雙刃劍。
在防禦了外邊的敵人時,卻防不了敵人借用魔法陣摧毀內城。
這樣的安排,可謂是成也魔法陣,敗也魔法陣。
隨著馬修的吟唱,王城以及周邊近百公里的魔法元素正在向馬修腳下的魔法陣瘋狂的聚集。
如此狂暴的魔法元素濃度,即便是馬修也有些吃不消。
他不斷的將各種屬性的魔法轉化為地火兩系魔法元素。
隨著魔法元素濃度的不斷升高,空中的元素濃度終於到了臨界點。
即便馬修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將更多的魔法元素轉化為地火兩系。
沙土和火焰從空中不斷湧現,就像完全過溼後水蒸氣無法積蓄變成水滴掉落一般。
所有的醞釀結束,馬修抓起一大桶魔法藥劑,像巨龍吸水般“噸噸噸”的灌了下去。
這種魔法藥劑可以瞬間補充法力值並增加魔法威力,一般魔法師也就喝那麼一小口,像馬修這樣一喝就是幾公斤的,舉世罕見。
馬修飲用魔法藥劑的速度堪比碳水教父,一飲而盡後,他擦了擦唇角的藍色液體,雙眸一片赤紅。
宮城、珀斯王族以及五萬禁衛軍的命運在這一刻徹底定格。
他們必將毀滅,而他們的葬禮也會務必華麗。
站在馬修身後不遠處的蘇蘭特等人紛紛將增益魔法掛在馬修身上,此時的馬修在各種加持下完全可以正面和超位三階左右的強者抗衡。
所有人都無法忘記這個夜晚。
凌晨四點的曼圖城,天亮了。
照亮曼圖城的不是東方的朝陽,不是天空的皎月,而是一片赤紅。
魔法元素再也無法保持穩定態,它們凝聚成火焰,燃燒了整片天空。
空中瀰漫著窒息的熱浪和嗶嗶的響聲,彷彿火焰地獄。
城內的居民驚恐的抬頭看著天,禁衛軍和帝國軍計程車兵也都懵逼了。
這是甚麼魔法?
這是人類能駕馭的力量嗎?
人人都想後退,遠離這恐怖的末日景象。
好在帝國軍的紀律比較嚴明,倒是不至於做出不聽指揮擅自後退的舉動。
但禁衛軍的紀律卻沒有如此嚴明,看到這末日般的景象,他們下意識的後退,並且開始潰散。
他們在宮城中像無頭蒼蠅般亂竄,甚至想逃離宮城。
然而帝國軍不會給他們機會。
佔據了外城的帝國軍封鎖了出城的通道,用強弓勁弩和盾牌長矛將禁衛軍逼了回去。
整個王宮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超位魔法的吟唱時間非常久,再加上死亡的威脅,這種窒息的壓迫感讓每個人的心態都接近爆炸。
正在王宮中享受最後瘋狂的查理斯國王也被驚醒了。
他被另一名宦官從寢宮中喊起來,隨意的披上睡衣來到庭院中,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天空赤紅的像滾燙的岩漿,肉眼可見火焰化作粘稠的液體,正在不斷的滴露。
滴下來的火焰溶液凝結成一朵朵小花,在王城散播死亡。
每一朵火焰花朵落下,都會帶走若干條人命。在下方計程車兵們瘋狂的走位,試圖躲避著象徵著死亡的恐怖花朵。
隨著火焰降落的速度越來越快,躲避的難度也越來越大,士兵們的慘叫此起彼伏。
此時的王城,宛如地獄。
在這裡看不到半點希望,有的只是絕望。
在城外看著這一幕的原珀斯王國貴族們目瞪口呆。
他們聽說了這是馬修的大手筆,但他們簡直無法相信這是人類魔法師釋放的魔法。
他們全身顫抖,大氣不敢出。
雖然歷史上人類有過不少英雄/半神,但在現在這個時代這樣的強者並不多。
有限幾名英雄級強者早就找了地方隱居起來,不會參與凡人的鬥爭。
超位強者們大部分也選擇了隱居。
每位修煉者在進入超位時都會收到命運長河的預示,告訴他們現在距離紀元結束還有不到三千年,他們要做的是和時間賽跑,而不是和凡俗爭權奪利。
如果撐不過紀元末期的大災變,他們的歷史會劃上句號,現在的爭鬥也會變成笑話。
這也是為甚麼幾乎沒有超位強者參與凡俗鬥爭的原因。
但幾乎沒有並不代表完全沒有。
並不是每名超位都有信心闖過紀元結束時的湮滅。
那些自覺毫無機會的超位選擇了另一條路,那就是享受。
他們知道自己的人生只剩三千年,自然要好好的享受一番。
當然,這些人一般也不理會凡俗的鬥爭,只要凡俗不主動招惹他們,他們非常超然。
然而馬修這次使用的魔法威力太大,還是引起了超位的注意。
就在馬修釋放魔法時,至少十幾名超位強者出現在曼圖城郊外的山丘上。
這裡邊有魔法師也有武者,造型各異,按照小團體和陣營分別站好,開始觀戰。
馬修使用的魔法並不複雜,隕星魔法,在場的魔法師都會。
然而他們也不敢保證自己能釋放如此恐怖的魔法。
幾名超位魔法師看著城內,若有所思。
就在他們的表情陰晴不定時,一名長鬚長者微笑著說到:“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這裡有霍格留下的魔法陣。”
幾名較為年輕的魔法師臉色逐漸舒展,他們明白了長鬚老者的意思。
城內的施法者雖然很厲害,能夠以九級實力驅動超位魔法,但這並非是他自己的實力。
如果沒有霍格的魔法陣,這名施法者恐怕連魔法都無法啟動吧。
幾名魔法師原本還有些猶豫要不要趁著城內施法者羽翼未豐的時候下手,現在看來這名施法者也不過如此,殺人滅口這種事就大可不必了。
超位和凡俗是兩個不同的圈子。
超位強者們一般不會和凡俗打交道,除非是需要僕人或者弟子。
安德烈的老師【隱劍聖】普羅斯也在人群中。
他的目光並不在馬修身上,而是聚焦在安德烈身上。
王城禁衛軍在這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刻迸發出可怕的戰鬥力,他們像發瘋一般試圖突圍。
安德烈率領軍隊堅守最容易突圍的正南門,而從這道城門進攻的王國軍也是最多的。
雖然敵軍人數眾多,而且戰鬥力不俗,更有不少高手壓陣,但安德烈還是輕鬆的擋住了。
他單人獨劍的戰鬥力就等於一隻軍隊。
每一道半月斬就是十幾名士兵殞命,每一次突刺就是一名軍官死亡。
即便是七八級的強者,在他面前也很難擋住第二劍。
看著弟子的精彩表演,普羅斯的心情很不錯。
安德烈的天賦他非常清楚,也正是看重安德烈的天賦,他才會收這個關門弟子,甚至將自己的佩劍【碧落蒼穹】交給他使用。
只可惜這個弟子雖然才華橫溢,但戰鬥經驗十分匱乏,總是不能打出符合自己實力的表現。
但今天他做到了。
他不僅做到,而且還達到了優秀。
看來讓弟子出去歷練是十分英明的決定。
普羅斯看了一會後決定飄然而去。
弟子的表現已經看過了,他又不是魔法師,看馬修放超位魔法有甚麼意思?
等過幾天忙完手裡的事再來找他最得意的弟子吧。
隨著普羅斯的離去,有不少超位紛紛離開。
對這些武者來說,魔法完全是未知領域,他們這些外行看個樂子也就差不多了。
馬修的魔法也釋放的差不多了,他們沒啥好看的。
魔法師強者看到武者們先後退場,紛紛露出嗤之以鼻的不屑。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整天只知道舞刀弄槍,魔法的奧秘你們是一點都不懂啊。
武者和魔法師天生就是對立面。
武者的修行要將魔法元素完全摒棄,而魔法師的修行之路也容不得鬥氣。
雖然歷史上有同時修行魔法和武技並取得成功的強者,但這種人簡直是鳳毛麟角。
對大部分修行者來說,專精一門才是最好的選擇。
武者們紛紛退場,只有一名神秘而冰冷的女子依然留在原地。
這名女子的身體被寒冰層包裹著,整個人就像一座冰雕,她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始終給人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距離感。
她明明站在那裡,給人的感覺卻彷彿不在這個位面。
她很孤傲,也很清冷,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去和她搭話。
超位之間,亦有差別。
白板超位是一個階層,3-5階超位是一個階層,6-7階超位又是一個階層。
雖然大家看不出這位女子的實力屬於哪個層次,但他們知道肯定是最高階層。
原因很簡單,5階強者看不透的超位,還能是甚麼檔次?
在修行者中,實力是說話的底牌,沒有實力,哪怕你說的都對也是放屁。
弱者在強者面前必須保持尊重和敬意,只有這樣強者才會自持身份,不倚強凌弱。
總之,這個冰女人來歷神秘,既然搭不上話還是別招惹為好。
包裹在寒冰中的女人看著馬修,寒星般的妙目中閃爍著好奇。
她好奇的是馬修以如此弱小的實力居然可以駕馭這樣強大的魔法。
雖然九級釋放超位並不是甚麼稀奇事,但像馬修釋放如此穩的還真是少見。
她忽然對這位少年多了些興趣。
冰冷女人向前邁了一步,瞬間消失在眾人面前,來到了馬修身後。
看到她這一步就跨越了接近二十公里的距離,那群魔法師都驚呆了。
這是甚麼能力?
他們不瞭解。
冰冷女人出現在馬修身後三十米的距離。
在如此近的距離上,她想殺死戒備狀態下的馬修難度並不比捏死一隻臭蟲大多少,更遑論馬修此時在施法,根本無暇他顧。
看到有人突然闖入,正在為馬修護衛的狄安娜臉色驟變。
她拔出巨劍,聲音有些發抖,“你是誰?這裡是戰場,請後退。”
雖然看不清眼前這位冰女的實力,但狄安娜不是傻子,早已推斷出來人是超位。
不管是甚麼檔次的超位,都不是她能抗衡的。
儘管如此,狄安娜還是手持劍盾擋在馬修背後,寸步不讓。
冰女看了狄安娜一眼,冷冽的聲音響起,“你在旁邊站著,別妨礙我。”
狄安娜深吸一口氣,怒吼道:“除非你從我的屍體上邁過去!”
她之所以吼這麼大聲,就是提醒馬修立即中斷魔法撤退。
還沒等馬修回應,她直接發動了衝鋒,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光撞向冰女。
戰鬥需要技巧,衝鋒只需要勇氣。
這是流傳於戰士和騎士中的一句名言。
勇氣,是戰士真正的勳章。
即便面對實力遠超自己的對手,也要無所畏懼的戰鬥,這就是勇氣!
狄安娜的衝鋒速度之快,力量之足,基本已經達到了超位的門檻。
按照她的想法,就算打不贏,至少也可以撼動冰女,能讓她知難而退最好,若是實在不行也可以纏住這個女人,讓馬修做出反應。
然而殘酷的現實卻瞬間擊碎了狄安娜的幻想。
冰女彷彿揮走一隻蒼蠅般揮了揮手,寒氣就捲起狄安娜扔到一邊。
狄安娜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中招,就化作了一座冰雕。
她的心跳和呼吸都在,只是被封在冰塊中。
激烈的戰鬥在背後進行,馬修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甚至連吟唱的節奏都沒有改變。
冰女看著馬修的目光更加好奇了。
她忽然覺得馬修是個好玩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