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斯特伯爵的歸降,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瞬間放心。
如果找一個和帝國仇恨最深的人,肯定是這位萊斯特伯爵。
他在戰場上殺死了不少帝國將領,手刃了數百名帝國士兵,說是血海深仇也不為過。
按照大家的想法,馬修很可能會將萊斯特伯爵絞死在廣場上,讓所有人知道和帝國作對是甚麼下場。
然而馬修不但寬恕了萊斯特伯爵,還稱讚他實力不俗,甚至賜予了他一件魔法武器。
這份賞賜也是馬修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雖然萊斯特伯爵的投降有很好的示範作用,但並不能因此給他加官進爵。
馬修麾下的官員和將領要想晉升必須立下大功才行,若是隨便甚麼人來了就可以輕易升官,讓那些早就跟隨馬修的人怎麼想?
他們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小丑?
雖然礙於馬修的面子他們不會鬧事,但心裡肯定不舒服。
在用人方面,不管用甚麼標準,都得堅決執行,決不能憑個人喜好胡來。
馬修麾下女僕長和秘書長這兩個職位雖然經常變動,但這兩個職位都是直接向他服務,屬於內部職務,他喜歡用誰別人都不會說甚麼。
但他領地內的官員任命都嚴格遵循一套用人法則,大家都知道怎樣做事才能晉升,才有做事的動力。
萊斯特伯爵冒著生命危險來投奔他,必須獎勵,而且獎勵必須十分豐厚,才能讓其他人知道跟著馬修可以吃肉。
但獎勵又不能出格,出格了會讓原本跟著他的官員難受。
權衡之下,魔法武器是最佳選擇。
萊斯特伯爵是珀斯王國著名的勇士,實力不俗,是個典型的武痴。
送他魔法武器對他本人來說可謂是如虎添翼,讓其他人看到也會覺得馬修是誠心獎勵。
不隨意升爵,也是讓其他人知曉,在他這邊做事,別想整那些有的沒的。
這差不多相當於一支球隊引進新球員的時候,給出不超過老隊員的薪資待遇,然後用高額獎金作為超額回報。
這樣一來,薪資結構不會失衡,更衣室的氛圍也不會爆炸。
準超階魔法武器雖然珍貴,但馬修麾下的契約者和德佈雷等人都有品級更高的裝備,自然不會因為萊斯特伯爵的獎勵而眼紅。
對於萊斯特伯爵這個武痴來說,準超階的趁手武器對他的提升巨大,而這件武器更可以作為傳家寶一直傳承給子孫。
這份獎勵雖然沒有提升爵位那般榮耀,但對他來說十分實用。
和魔法武器一起贈送的還有馬修煉金工坊出品的祭品魔光鎧甲一副。
有了這套鎧甲,萊斯特伯爵在戰場上的生存能力也會大幅度提升。
除此之外,馬修還將萊斯特伯爵任命為新組建的珀斯方面軍的副統帥。
可以說除了爵位外簡直就是大豐收。
爵位不能濫發,否則這東西就不值錢了。
重賞萊斯特伯爵的示範效應十分明顯,在他歸降後,短短五天內大部分貴族都來了。只有極少數偏遠地區的貴族和死硬派沒來報道。
看著貴族們在簽到冊上的簽名,馬修長出一口氣,嘴角也多了幾分笑意。
再過幾天,新珀斯王國第一次貴族全體會議就要在岡比尼召開。
整個珀斯王國境內伯爵以上爵位的貴族和有領地的子爵、男爵全體參加會議。
這次會議的順利召開,也代表著珀斯王國走向滅亡的開端。
這個國家的全體貴族和新國王湊在一起開會,舊國王是甚麼下場可想而知。
就在馬修春風得意的時候,龜縮在曼圖城不敢出來的珀斯國王查理斯還矇在鼓裡。
他甚至還天真的以為馬修遲早撐不下去,最多到冬季就會滾蛋。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驚慌。
因為馬修的軍隊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
不但不想離開,這些該死的入侵者甚至在城外建造了堅固營地,準備長期駐守。
查理斯國王想不通,他們到底拿甚麼支撐到現在?
他天真的以為各地的軍政長官和貴族們還在向家族效忠,渾然不知外邊早已變了天。
在之前的一次軍事行動中,他麾下的禁衛軍損失了一半,現在城內只有五萬禁衛軍和四萬多城衛軍。
除此之外還有數萬臨時徵召的民兵,但這些人的戰鬥力和組織程度就算是在封建時代都是弟中弟,誰也不會將命運寄託在這種烏合之眾身上。
查理斯國王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馬修糧盡撤退,貴族武裝勤王以及教廷武裝干涉等方面。
他本人早已喪失了戰鬥的勇氣。
儘管麾下有十幾萬大軍,但他很清楚,這些人龜縮在城裡還能勉強維持,一旦出城下場和之前的五萬禁衛軍差不多。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跑也沒的跑。
守在王都曼圖,他還是大家的國王,如果像喪家之犬一般落荒而逃,他就是前朝餘孽,隨便來個村長就能把他拿下。
只是這樣守下去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就在查理斯發愁時,王宮內的宦官頭領匆匆趕來,向他報告了一個好訊息。
“陛下,之前派出去打探訊息的人終於回來了。”
查理斯大喜過望,激動的說到:“快,快讓他過來!”
很快,一名身材瘦小的情報人員出現在王宮內。他的身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一看就是從前線拼殺出來的。
看到這名情報員的扮相,查理斯對他多了幾分信任。
他的雙眸中寫滿了期待,大聲詢問外邊的情況。
情報人員跪在他面前,顫聲彙報著情報。
在情報員的口中,王國各地的貴族忠君愛國,正在組織大軍和馬修戰鬥,雖然現在暫時沒有分出勝負,但馬修麾下已經有多名將領陣亡。
不僅如此,地精聯合商會也再次發動部隊,準備北上和帝國開戰。
“好,很好!”
這幾個月查理斯聽到的都是壞訊息,那些讓他血壓飆升的訊息也讓他的脾氣越來越差,他甚至親手鞭死了幾個【謊報軍情】的混蛋。
今天總算從情報員口中聽到了他想聽到的訊息。
在給情報員賞賜了一小袋銀幣後,查理斯開心的回到後宮,和自己的妃子們享受去了。
看到皇帝消失,宦官頭領長出一口氣,躡手躡腳的取出一袋金幣,塞給情報員。
這名情報員並不是真正的情報員,而是王都劇院的演員。
隨著圍城的持續,查理斯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也越來越聽不進去逆耳之言。
就在上個月,左相和右相這兩個鬥了一輩子的政敵被雙雙拿下,丟了腦袋。
他們丟掉腦袋的原因甚至有些滑稽。
左相是之前主張進攻珀斯王國的主戰派,扎蘭丁和地精聯合商會都是他拉來的外援。
仗打成現在這個樣子,就算再怎麼把腦袋埋在土裡也知道前線敗了。
打了敗仗,主戰派不出來獻頭,說的過去嗎?
於是,左相就這樣被送上了斷頭臺。
右相在開戰前堅決反對戰爭,是主和派的領袖。因為主和派的觀點和國王想要的並不一致,所以他的意見被華麗的無視了。
因為勸諫時頂撞國王,年高德劭的右相甚至一度被勒令在家停職反省。
在戰爭開始後,戰爭的程序和右相預測的差不多,珀斯王國初期在戰場上佔盡優勢,趁著帝國沒有緩過勁來將帝國軍趕出了格洛寧根行省。
接下來的發展也和右相預測的如出一轍,在帝國緩過來之後,雙方的綜合國力差距決定了戰爭的走向。
右相是個聰明的傢伙,他當然知道這種時候不能讓國王下不了臺,所以從來不提此事,只是想辦法為國王擦屁股。
然而他還是過高的估計了查理斯的格局與器量。
在順風順水時,查理斯心情很好,自然願意做個能聽進去勸諫的君主。
現在到了大逆風局,查理斯狹隘、暴躁的一面暴露無遺。
儘管右相在說話做事時謹小慎微,沒有給被人半點把柄,但他還是被送上了斷頭臺。
他被殺的理由很簡單,勸諫不力。
“明明知道開戰是錯誤的,卻不肯拼死力諫,最終導致戰爭失敗,其心可誅!”
面對國王的指責,右相啞口無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沒有力諫嗎?他甚至拔出佩劍想在大殿上自殺死諫,他的脖子上現在還留著一道刀疤。
他盡力了,但國王在決策時剛愎自用,事後又不肯面對現實,而是想找人背鍋。
如此君主,遲早將珀斯王國帶進深淵。
準確來說,現在珀斯王國已經在深淵了。
右相慘笑一聲,拔劍自盡,倒是省了劊子手準備斷頭臺的麻煩。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誰都知道右相無罪,查理斯只是為了遮掩自己的丟人才殺了這位忠臣。
朝堂之上,有道德品質敗壞的傢伙,但很少有真正的蠢貨。
大臣們知道,查理斯國王已經魔怔了。
對王國來說,現在的最佳選擇是趁著還有反抗之力趕緊和帝國談判,哪怕是割地賠款喪權辱國也好過身死國滅。
按照右相之前的構想,只要做好宣傳工作將馬修的聲望捧上去,捧的比帝國皇帝還高,帝國內部肯定會出問題。
等帝國內部出了問題,王國再臥薪嚐膽一二十年,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平心而論,右相的想法沒有任何問題,甚至有幾分越王勾踐式的隱忍和狠辣。
只可惜他錯估了幾個人,導致他的謀劃成了笑話。
他第一個低估的是馬修,他以為馬修是少年成名,性格肯定張狂跋扈,卻不知道馬修是見過太多紛爭的穿越者,並沒有得意忘形。
第二個低估的是帝國皇帝溫莎·希米倫。
溫莎皇帝雖然在治國理政和行軍打仗等方面都不太行,但好就好在他知道自己不行。
右相做夢都沒想到馬修和皇帝居然成了盟友,他更想不到他們結盟的祭品就是珀斯王國。
而他第三個低估的就是查理斯。
他低估了查理斯的愚蠢和狹隘,這也是他上斷頭臺的真實原因。
右相死亡後,所有的大臣都沉默了。
不管是右相的政治敵人還是盟友,他們都認為右相是王國肱股之臣,這位歷經三位國王的老臣擁有極高的政治智慧,能鎮得住國內各方政治派別。
他甚麼都算到了,卻唯獨沒有算到自己會以這種可悲的方式謝幕。
在右相死後,大臣們想通了一件事,國王陛下現在不喜歡聽某些讓他不快的話語,即便這些話是事實。
再也沒有人敢說真話,再也沒有人敢勸說國王陛下和帝國談判求和。
所有人都變成了演員,而這出滑稽劇的舞臺就是王宮。
查理斯以為自己是國王,實際上他只是個小丑,被所有人矇在鼓裡的小丑。
這也是珀斯王國曆史上內臣和外臣們最團結的一次。
不管是內臣還是外臣,沒有人願意被暴躁無能的國王隨意處死。
於是,他們在新任右相的帶領下,十分默契的開始了一場荒誕的喜劇表演,這場表演唯一的觀眾就是已經魔怔的查理斯國王。
就在王城內表演現實主義荒誕劇時,城外馬修主持的第一屆貴族全會也開始了。
來自全國各地的貴族匯聚一堂,帶著期待而忐忑的心情來見國家的新主人。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這個國家已經變天了。
這個世界上有堅固的城市,但沒有哪個國王可以躲在烏龜殼裡遙控統治國家。
只要將珀斯王國的其他地盤全部拿下,再堅固的城市也支撐不了太久。
馬修圍城的目的並不完全是要困死曼圖城,還有趁機吞併外圍領土的目的。
等珀斯王國徹底變了顏色,查理斯在城裡還能支撐多久?
明天,也就是聖歷1203年12月30日,貴族會議即將召開,會議持續三天。
選在這個時間段,隱含辭舊迎新的意思。
小城岡比尼,這個原本不怎麼出名的小地方,也會因這次會議載入史冊。
參加會議的貴族們雖然出於各種原因來到這裡,但他們心裡多少有些彆扭。
人類有記載的歷史時間非常漫長,但就算翻遍整個人類歷史,也沒見過這麼荒誕的會議。
在原國王還在時,封臣們就全體轉向,投入佔領者的懷抱。
這讓他們體內僅存的羞恥之心有些架不住。
人就是這樣,哪怕已經決定不要臉,這面子能要還是要的。
在這些貴族們看來,如果馬修能先拿下曼圖城,改換旗幟,他們投降時也理直氣壯一些。
國王死了,國家滅了,他們就不能算投降,只是正常的換個單位上班罷了。
12月29日,深夜。
岡比尼籠罩在夜色下,路燈上的魔法燈盞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整座城市陷入了沉睡。
一匹快馬載著一名上了年紀的貴族,急匆匆的向城門飛馳。
在接近城門時,衛兵的爆喝聲響起。
“減速!下馬!報上姓名!”
熟練的三道命令將貴族胯下的馬兒嚇得人立起來,差點將貴族摔下來。
幸好這位貴族的有著與肥胖身軀不匹配的矯健身手,這才抓著韁繩將自己穩住。
面對城門上的強弓勁弩,他沒有造次,而是趕緊下馬解釋道:
“別放箭!我是來參加會議的貴族!我是南方邊境伯克魯森!”
聽到是參加會議的,士兵的態度溫和多了。
一名中隊長走上來向胖子貴族敬禮,然後查驗他的身份。
在校驗了貴族身份後,中隊長和顏悅色的說到:“伯爵大人辛苦,不過您來的實在有些晚。要是再晚半個小時就遲到了。”
克魯森有些詫異的看著中隊長,輕聲問道:“若是晚了會怎樣?”
中隊長的聲音瞬間嚴肅了起來,認真的說到:“伯爵大人,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馬修大人規定的時間不容違逆。”
他彷彿是想起了甚麼,輕聲嘆道:“上一個在馬修大人面前遲到的人,墳頭的草應該差不多發芽了吧。”
說完這句話,中隊長給克魯森頒發了通行證,指點了道路,然後回到了崗位。
克魯森感到背後一陣發涼。
從這位中隊長的神情來看,他絕對沒有吹牛。
換言之,在這位馬修大人這裡遲到真的是死罪。
還好他緊趕慢趕的總算是趕上了。
他不敢在城內策馬奔騰,只好牽著馬兒快步向城主府奔去。
雖然時間還剩半小時,但他可不敢卡點,萬一遲到了豈不是冤枉。
他氣喘吁吁的來到城主府時,時間已經到了深夜。
通報之後,他狂奔著向市政廳跑去,路上甚至和一名軍官撞在一起。
當他來到馬修的辦公室時,時間剛好來到。
他站在馬修辦公室門口,穿著粗氣正要打招呼時,馬修清冷的聲音已經從房間內傳來。
“克魯森伯爵,您來的很準時,請進。”
克魯森看著依然在翻閱檔案的馬修,心跳的速度逐漸恢復平靜。
他站在房間內,剛剛報完自己的名字,午夜的鐘聲響起。
鐘聲敲在心頭,讓他的心跳也跟著震動。
這鐘聲有些沉悶,像極了為舊王朝敲響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