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安德烈是個女孩就好了。
馬修默默的想著。
他回味著剛才的擁抱，鼻腔中依然留存著安德烈身上的香味。香水的香味和汗水的味道混合，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誘惑。
幸好剛才安德烈將他推開，要不然的話，他心跳忽然加速的事實就暴露了。
雖然對男孩子產生旖旎念頭讓馬修倍感慚愧，但他馬上就給自己找到了藉口。
這種事能怪他嗎？要怪就怪安德烈長得太漂亮。
經過這番小插曲，馬修依次和女僕們以及德佈雷擁抱，大聲頌揚他們在戰鬥中的功績，肯定他們的勇猛作戰。
雖然部隊很疲勞，但馬修沒有讓大家休息，而是立即率領兩萬多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南進軍，直抵格洛寧根城。
這座繁華的商業都市在今年兩次易主，經歷了慘烈的戰火洗禮。
戰前的近百萬人口，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十萬，其他人大部分都溜走了。
要想讓這座城市恢復往日活力，恐怕要花費不少財力、物力和時間。
不過這不是馬修該考慮的事情，他的新領地在珀斯王國境內，想拿走自己的領地他還得繼續南下。
當他到達格洛寧根城時，圍困城市的王國軍早就跑路了。
在聽到菲力親王戰敗的訊息後，王國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溜了。
駐守城市的狄安娜以為王國軍想玩陰的，沒有追擊。
等她確認王國軍戰敗的訊息後，已經失去了追擊的最佳時間。
於是，這三萬多整建制的部隊成了王國北伐軍最後的希望火種。
聽說馬修要來，狄安娜親自出城十里，在城北的格洛寧根大橋迎接。
不管馬修到底在想甚麼，他的確救了狄安娜，甚至還為華爾德大團長報了仇。
她恩怨分明，欠了馬修這麼大的情，自然要還。
只是她不知道馬修需要她做甚麼？
她想起了馬修軟硬兼施要她做契約者的往事，神情有些黯然。
她依然會用餘生侍奉聖光之主，但如果不能還馬修的人情，她的心很難平靜。
遠遠的看到了馬修的隊伍，狄安娜的心情有些複雜。
她大概能想到馬修的條件，肯定是希望她簽訂真正的靈魂契約。
想到這裡，她陷入了糾結。
她握著韁繩，表情複雜的站在橋頭，等著馬修到來。她的戰馬完全理解不了主人的意圖，只能發出“唏律律”的聲音提醒她有人靠近。
眼看著狄安娜還在發呆，戰馬感覺有些心累，只好湊近她，用鬃毛蹭著她的胳膊提醒她注意。
狄安娜終於緩過神來，她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做人首先要問心無愧，不管馬修想要甚麼她都會同意。
先還了人情，再用餘生侍奉聖光之主吧。
想通了這一點，狄安娜眼角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釋然的笑容。
當馬修出現在大橋另一端時，狄安娜又恢復了初見馬修時的模樣。
金色的秀髮在陽光的照耀下，像金色的雲朵，隨風飛揚，亮銀鎧甲熠熠生輝，讓她整個人都蒙上一層神聖的面紗。
此時的狄安娜，像極了天神降臨人間。
她和馬修分別從大橋的一段走上橋面，相對而行。
馬修的隨行人員知趣的沒有跟上來，將大橋完全交給他們。
在狄安娜面前七步遠的地方站定，馬修的嘴角掛著笑容，認真的說到：
“狄安娜團長，你堅守孤城一個多月，為我軍的勝利創造了條件。格羅寧根保衛戰的勝利，離不開你和華爾德騎士團的奮戰。”
雖然這話聽著很像客套話，但馬修的真誠打消了狄安娜僅有的疑慮。
華爾德大團長在戰場上犧牲，狄安娜當然希望大團長能得到公允的評價。
若是馬修堅持搶走大團長的功勞，她肯定會很難過。
這次戰爭，帝國損失了超過三十萬軍隊和上百萬人口，其中大部分隸屬於皇帝陛下以及親近皇帝的領主。
珀斯王國的損失比帝國更多，他們失去了幾十萬精銳部隊，多年苦心經營的家底一次敗光。
如果說帝國是傷筋動骨，那他們差不多就是半身不遂了。
這場戰爭唯一的勝利者，大概就是馬修了。
比起只是在名義上獲勝的帝國皇帝，馬修不但在戰場上取得輝煌的大勝，還在民間贏得了極高的聲望，並獲得了侯爵的爵位以及新的領地。
雖然這塊領地還需要帶著軍隊過去接收，但珀斯王國現在還有能力反抗嗎？
等馬修帶著麾下的五萬多人以及重新整合的帝國南方方面軍南下，珀斯王國拿甚麼擋？
收穫如此巨大的馬修，當然不會再和死人爭功勞。
爭奪功勞事小，讓狄安娜站在自己這邊事大。
華爾德雖然死了，但騎士團還在。雖然他們損失慘重，但憑藉狄安娜的號召力重建騎士團並不難。
馬修看中的不是功勞，也不是別的，而是狄安娜。
只可惜狄安娜信仰堅定，不願意和馬修簽訂真正的契約，簽訂空契約只是為了防止洩密的權益之策。
馬修看著狄安娜佈滿血絲的雙眸，略微有些心軟。
她畢竟是聖光之主的虔誠信徒，和靈魂之神的信徒簽訂契約肯定會給她造成很大的困擾，即便是份空契約。
馬修暗下決心，等會就解除契約，還給狄安娜自由。空出橙色名額他還可以再籤新人，這樣對大家都好。
再籤一個橙色，馬修還可以獲得不少聲望。
之前他反殺了多蘭神的殘魂，完成了殺死神祇的成就，獲得1000點聲望，超過了這場戰爭收穫聲望的總和。
若是能再籤一個新橙色，他還能獲得不少聲望。
狄安娜嘛，既然不願意那就讓人走唄，難道還能霸王硬上弓不成？
想通了這一點，馬修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柔和。
這柔和的目光讓狄安娜的心跳微微加速，她趕緊走近馬修，站直身體來了個標準的騎士禮。
“馬修伯爵，您客氣了。比起你在戰場上的縱橫無敵，我只是為戰局做了一點微小的貢獻。”
“如果你認可我們華爾德騎士團有功，那也是大團長的功勞。”
提到大團長，狄安娜回憶起華爾德戰死的過程，眼圈微紅。
大團長的確算不上甚麼絕世名將，他最大的優點就是平易近人，和團裡的騎士們關係處的好。
他總說大家是好兄弟，要共同面對生死，當時大家只覺得這是客氣話，卻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在戰場上踐行了自己的諾言。
他在的時候，沒幾個人覺得他有用，在他離開後，大家才發現，騎士團原來真的離不開這個憨厚的老實人。
狄安娜有些忐忑的看著馬修，等待他的回答。
聽到華爾德的名字，馬修的表情嚴肅，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悲痛。
雖然這個時代的很多人配不上騎士的稱號，雖然很多騎士團成了掛羊頭賣狗肉的傭兵團，但華爾德的確是真正的騎士。
能在撤退中親自為全團殿後直到戰死，就算他有再多缺點也可以彌補了。
華爾德不是優秀的將領，不是出色的政治家，甚至算不上是個好團長，但卻是個真正的騎士。
這是馬修對華爾德的評價。
他沉吟片刻，鄭重的說到：“華爾德團長的忠誠勇敢和高潔品行，值得每一位騎士學習。”
“若是沒有他的奮戰，騎士團很可能全軍崩潰，格洛寧根也守不住，我也不可能扭轉戰局。”
“大團長的功績遠比他在戰場上的表現大得多。”
花花轎子大家抬，面子都是互相給的。華爾德大團長若是活著，馬修和這位希米倫家族的忠實擁躉之間還會有矛盾，但現在大團長已經死了。
和死人爭功勞，不但愚蠢，還會讓自己的人設瞬間崩塌，馬修當然不會做這種蠢事。
給大團長爭取死後待遇和更高的哀榮，不僅能爭取華爾德騎士團對他的好感，還可以贏得狄安娜的善意。
狄安娜身份特殊，爭取她的支援非常重要。
馬修穿越前來自天朝，他從小耳濡目染的就是人死萬事休，要讓逝去的人體面的離開世界。
很多時候，葬禮並不是給死人辦的，而是給活人看的。
死後的待遇也是如此。
馬修並不覺得這麼沒做有甚麼問題，但在狄安娜看來簡直不可思議。
她很清楚馬修的政治立場，他要爭取的是皇帝之位，而華爾德騎士團受希米倫家族資助，大團長只會支援希米倫家族。
但華爾德先生已經死了，他的想法無法左右現在的騎士團。如果能爭取到狄安娜的支援，完全有機會改變騎士團的態度。
狄安娜怔怔的看著馬修，沒想到馬修能給予華爾德團長這麼高的評價。
大團長的確很勇敢，但他的軍略多少有些堪憂。
若是他能早點洞悉敵人的動向，或者聽從狄安娜的勸諫，就可以帶更多的人退回格洛寧根，他自己也不用死。
他的死亡，實際上更多的是在為之前的決策失誤買單。
這一點她心知肚明，馬修也很清楚。
但馬修沒有和死人較真，而是給了他這個面子。
準確來說，馬修不是給華爾德面子，他們沒有任何交情，他是給狄安娜面子。
狄安娜知道馬修想要甚麼，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氣，低聲說到：“馬修伯爵，我們之間的契約...”
“狄安娜，我們之間已經生疏到要稱呼爵位的程度了嗎？”
馬修輕聲打斷了狄安娜的話，略微有些失落的嘆息道：“也罷，既然這並非你的本願，我也沒必要勉強。”
“狄安娜，從現在開始，我們的契約作廢。”
狄安娜猛地抬起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過了許久，一陣清風吹過，撩起了她金色秀髮，髮梢擦著鼻尖，酥麻的感覺讓她從懵懂中醒來。
“你真的這麼想？”她的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柔軟。
馬修微笑著說到：“當日我們簽訂契約就是為了保守家園的秘密。只要你能保證不洩密，契約不籤也罷。我從來不勉強...”
他剛想說從不勉強契約者籤契約，卻想到了雪莉，趕緊輕咳一聲說道：“我從來都不打算勉強你簽訂契約。”
狄安娜看著馬修的雙眸，感受著他的誠意。
很顯然，馬修並不是信口開河，他心中的確是這麼想的。
狄安娜對馬修的看法改觀了許多。
雖然他的信仰物件是靈魂之神和命運女神，但他們也是秩序陣營的神祇，信仰他們的信徒和信仰聖光之主的信徒並不是敵人。
想到這裡，她心中的石頭逐漸落地，輕聲說到：“馬修，可以告訴我其她契約者的現狀嗎？”
馬修有些詫異狄安娜為何會說出這種話。
他沉思片刻，還是將蘇蘭特等人現在的實力告訴了狄安娜。
這些事情雖然重要，但並非機密，透過她們的戰場表現也可以分析出來。
雖然狄安娜現在和他不是一條心，但馬修相信她不是敵人。
聽完馬修分享的結果後，狄安娜驚訝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在短短半年時間內，馬修麾下的契約者就多了幾位九級強者，而她在這半年內的進步卻有些緩慢。
很顯然，和馬修簽訂契約能夠讓契約者的修煉之旅變得更加順暢。
雖然會被馬修吸走部分經驗，但速度依然比正常修煉要快。
狄安娜雖然有時候很執著，但並非完全不知變通。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的腦海中閃過，也許她不該這麼排斥契約。
一份雙方都能接受的契約，總好過彼此生疏吧。
她猶豫片刻，輕聲說到：“馬修，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修改契約內容，我可以決定契約的細節嗎？”
馬修的目光原本投向了不遠處的格洛寧根城，但狄安娜的話卻將他震醒了。
“你說甚麼？”
“我想看看契約內容，然後修改一些細節。”狄安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著頭，面頰微紅。
馬修不僅救了她的命，還救了騎士團全體成員，若是按照帝國最傳統的斯塔基原則，馬修想讓她做甚麼她都得服從。
然而她有著必須保持自主的理由，只能厚著臉皮相求了。
馬修愣神沒有回答，狄安娜下意識的以為馬修生氣了，緩緩抬頭，咬著唇輕聲說到：“馬修大人，除了這件事，無論你想要甚麼補償都...”
狄安娜想通了，聖光之主並非狹隘的神祇，大不了不做修女，做個普通的信徒也可以。
馬修好色，若是能投其所好，說不定可以達成目的。
雖然這樣做的犧牲很大。
“好！”馬修終於確認狄安娜不是說著玩，難掩喜悅之情，爽快的同意了。
只要狄安娜願意做真正的契約者，別的甚麼條件都好說。
馬修從儲存空間中取出一份橙色等級契約者的契約標準模板，然後又取出一份完全空白的契約，遞給了狄安娜。
看著狄安娜蒼白中帶著幾分緋紅的面頰，他的思緒又回到了初見的上午。
那一天陽光明媚，他的心絃被狄安娜撥動，再也無法平靜。
在狄安娜返回華爾德騎士團後，他原本以為他們之間再無緣分，卻沒想到他們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聯絡起來。
命運女神雖然沉睡，但不可見的命運之手依然在背後撥弄著每個人的命運。
緣，妙不可言。
馬修努力管理著自己的表情，將目光投向遠方。
雖然美味的鴨子選擇了下鍋煮自己，但沒有吃到嘴裡不必太過得意。
狄安娜下意識的接過馬修遞來的兩份契約，更加迷茫了。
讓她自己填嗎？
這份信任和尊重果然是沉甸甸的啊。
狄安娜看了看標準模板，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修改了一處地方，然後就將契約還給了馬修。
她修改的只有一處，就是將初始分成比例從4:6提高到5:5。
她需要力量，這一點她必須堅持。
除此之外，她沒有提出任何限制，她已經想明白了，調整分成比例是她沾光，當然要給馬修一些補償。
如果他想要的話，她答應就是了。
看到這份修改後的契約，馬修有些想不通，為甚麼狄安娜沒有像其她女孩那樣在人身自由方面提出限制？
他半開玩笑的揶揄道：“真的不需要附加條款嗎？大家都說我好色，你一點都不怕？”
害怕嗎？也許吧。但比起弱小無助，那點犧牲算得了甚麼。
狄安娜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白皙的面孔上多了幾分聖潔。
馬修只是和她開個玩笑，狄安娜不願回答，他也不會糾纏。
他大手一揮，在契約上附加了兩項限制。
第一，馬修不得利用契約侵犯狄安娜的人身權力。
第二，契約期為五年，五年後狄安娜可以自由選擇是否繼續。
狄安娜不設定限制條件是對他的信任，他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既然她不好意思加，那就幫她加上好了。
修改完畢後，馬修再次將契約送回給狄安娜。
看到兩項限制條件，狄安娜的心有些亂，她幽幽的問道：“為甚麼？”
“還記得我們的初次相見嗎？”
馬修溫柔的說到：“我希望你永遠如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