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溫蕾雅臉上的血色和綠色全部消失,嬌俏的小臉像死人般蒼白。
她“噗通”一聲跪在馬修面前,顫聲請罪。
“主人,我有罪!我不該任性的將米莎的屍體埋在這裡,如果我不這麼做...”
“如果你不這麼做,老娑羅樹一樣會死。但你不在的話它就不會獲得新生。你不但沒有罪,還有大功。”
馬修微笑著將溫蕾雅扶起來,溫柔的寬慰著。
溫蕾雅嬌小的身子雖然還在顫抖,但馬修的話卻讓她的心中充滿了暖意。
她輕柔的問道:“為甚麼?”
“因為這是事實。”
溫蕾雅緩緩抬頭,看著馬修清澈的雙眸,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她問的是馬修為甚麼沒有遷怒於她。
雖然老娑羅樹的死亡是必然事件,但絕大多數人不會承認。隨便換個領主,肯定會拿她當替罪羊,甚至給她扣上女巫的帽子綁起來燒死。
出事了總得有人背鍋,總不能讓英明的領導去背吧。
馬修當然明白溫蕾雅的意思,但他沒有回答這麼愚蠢的問題,而是向溫蕾雅強調這是客觀事實。
樹精靈纖細的手在馬修掌心冒著汗,有些溼漉漉的。
溫蕾雅輕聲呢喃著:“謝謝。”
她剛想說些甚麼,卻彷彿感應到了甚麼,猛地回頭。
在這棵枯死的老娑羅樹身上,她感受到了生命的氣息。
她急匆匆的鬆開馬修的手,飛奔到樹下,敏捷的爬上大樹。
終於,她在一處樹杈的末梢找到了一瓣嫩芽。
金色的嫩芽。
溫蕾雅從樹杈處探出腦袋,將雙手攏成喇叭狀,面朝馬修大聲說到:
“主人,我要在這裡住一陣子,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三天沒吃飯了,需要食物嗎?”
“不需要!”
雖然三天沒有吃飯,但溫蕾雅卻沒有絲毫的飢餓感,她甚至覺得自己可以直接從呼吸中獲取養分,可以憑藉沐浴陽光吃飽。
她並不知道這是光合作用,而是習慣性的將這一切歸於自然女神的賜予。
看到溫蕾雅情況正常,馬修也放心了。
他沒有逗留,因為有太多事情等待他處理。
時間已經來到八月,到月底時秋收工作就要開始,領地能否產出足夠八十萬人吃飽飯的糧食,軍隊的訓練整編能否快速完成,都需要他做主。
他雖然關心溫蕾雅,但並沒有太多時間陪她。
神蹟騎士團的總編制是12萬人,馬修領地內滿打滿算也只能組建三萬人的軍隊,要補齊缺額就得想別的辦法。
最後還是安德烈自告奮勇從家族弄來了一批已經形成戰鬥力的職業軍隊。
按照安德烈的想法,既然找老爹開口,怎麼著也得要個五六萬人才行,但馬修只願意接受三萬人。
雖然和道森家族的合作非常愉快,他也完全信任安德烈,但這場合作的主導者還得是他。
若是道森家族的私兵來的太多,這神蹟騎士團究竟誰說了算?
馬修深思熟慮後,接受了道森家族的三萬私兵,然後將安德烈任命為騎士團的第一副團長,地位在德佈雷之上。
達朗貝爾這個老狐狸也許不值得信任,但安德烈不一樣。
在馬修心中,安德烈只是個心思單純的武痴。
安德烈在他這裡看到的,並不會全部告訴達朗貝爾;同樣的,老狐狸也不會把全部機密告訴安德烈。
從安德烈得知聯姻後的反應來看,如此重大的事情,老傢伙在事前並沒有和安德烈商議。
馬修並不是將騎士團的指揮權交給道森家族,而是將其交給了安德烈。
也許在達朗貝爾看來這沒有區別,但馬修很清楚,這裡邊的區別很大。
安德烈固然不願意家族的利益受損,但也不會將他完全當做利用完就扔的耗材。
馬修剛剛返回城堡,還沒來得及倒上一杯茶,安德烈就來了。
這幾天時間安德烈帶著新組建的神蹟騎士團第二軍進行野外拉練,現在他完成任務回來向馬修交差了。
還沒等馬修說話,他就有些生氣的將長劍拍在桌上,毫不客氣的接過馬修遞過來的清茶,快速而優雅的喝了半杯茶。
馬修看著他喝茶的樣子和白皙脖頸上的汗珠,一時間看呆了。
他忽然想起老狐狸信口開河的說法以及安德烈給他姐姐的評價,心中有些失落。
若是道森家族用來聯姻的女孩能像安德烈這麼漂亮就好了。
馬修見過世面,他身邊也不缺美女。無論是狄安娜、雪莉還是希斯蒂妮,都是萬里挑一的超級美女。
但是和安德烈相比,她們還是稍遜一籌。
看著安德烈曬的有些發紅的面龐和順著鼻翼流淌的汗珠,馬修下意識的取出一條附魔了潔淨、溼潤等特效的手帕,湊近了安德烈。
馬修的靠近讓安德烈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的去抓桌上的劍,然而馬修已經過來了;他很想飛起一膝蓋精準的命中馬修的致命要害,但在抬膝的瞬間猶豫了。
安德烈收回抬起一小半的白皙大腿,不動聲色的後退半步,然後接過了馬修手中的手帕。
“謝謝。”
他隨意的用手帕擦了擦臉,然後將手帕扔回給馬修。
看到馬修將手帕塞回儲存空間,他似乎想到了甚麼,咬著唇低聲說到:“手帕先給我,我洗乾淨了再還給你!”
馬修有些詫異,只是輕輕的擦拭汗珠,用不著這麼誇張吧。
他知道安德烈有潔癖,但要不要這麼嚴重啊。
儘管覺得有些奇怪,但馬修還是取出手帕,扔回給安德烈。
他瀟灑的聳了聳肩,決定結束這個話題。
“既然你這麼喜歡,那就送給你了!”
安德烈拿著手帕,白皙的手像觸電般縮回,他沒好氣的說到:“臭男人用過的東西我才不要,明天就還給你!”
馬修本想調侃他也是臭男人,但想到從手帕上傳來的甜膩香味,這句調侃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安德烈雖然是男人,但他真的一點都不臭。
哪怕是奔波幾天,汗珠上也帶著花露水的味道。
馬修趕緊將奇怪的念頭驅散,馬修知道安德烈是個既無法接受男人接近,也不願意接受自己男性身份的傢伙,對他多了幾分同情。
如果他是個女人,是不是就沒這麼多煩惱了?
不對,就算他是女人,他也拒絕男人,同樣是麻煩事。
呃,好像真的好麻煩啊。
也不知道安德烈有沒有願意接受他奇怪愛好的女朋友,好像沒聽說過。
身為優秀的領導,當然要關心下屬的感情生活。等忙完這陣子,他會想辦法幫安德烈找個願意接受他的好女孩,至少讓他有個心裡的寄託吧。
就在馬修胡思亂想的時候,安德烈輕咳一聲,不滿的敲了敲桌子。
“馬修大人,你在聽嗎?”
“我在聽,你繼續說。”
“那我剛才說了甚麼?”安德烈沒好氣的瞪了馬修一眼。
本該凶神惡煞的瞪眼卻千嬌百媚的彷彿媚眼,讓馬修的心有些燥。他悄無聲息的給了自己一個【清心咒】,讓自己冷靜冷靜。
看著安德烈質問的目光,他知道抵賴也無用,趕緊向安德烈道歉。
“對不起,這幾天我在娑羅樹下看著溫蕾雅,現在有些困。麻煩你再說一遍。”
安德烈沒有重複剛才的話,只是做出了簡單總結。
“第二軍的訓練水平還算不錯,環繞領地行軍一週也只死了十幾個人。德佈雷將軍的工作卓有成效。”
“但這隻軍隊在戰場上能發揮幾成戰鬥力我不敢保證。”
“我從不擔心他們在戰場上的表現,因為我相信你!”馬修鄭重的說道。
安德烈沒有接這句話,而是淡淡的問了一句,“為甚麼?”
這話問的沒頭沒尾,但馬修卻心知肚明。
他向前走了半步,在安德烈能接受的安全距離邊緣站定,認真的說到:“我相信的是你,而不是道森家族,這麼說你能理解嗎?”
“我看人的眼光不會出錯!”
馬修拍著胸口得意的宣佈。
大話剛剛說出口,他就想到了雪莉和之前被處死的三名契約者,臉色有些暗淡。
“女人暫且不論,至少我看男人很準。安德烈,你是與眾不同的。”
安德烈看著馬修,本想奚落他幾句,卻還是忍住了。
有些話,點到即止,不能深聊。
“沒想到你會默默的守在溫蕾雅身後三天三夜。她只是女僕,為甚麼這麼做?”
“女僕?那只是她們自的稱。事實上我和她們簽訂的是靈魂契約,而且我也從來沒拿她們當女僕啊。”
“當然,我也沒拿你當合作夥伴,在我心中你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安德烈聳了聳肩,笑而不語。
雖然馬修身上有很多毛病,但剛才他沒有說謊。
他對身邊的朋友和下屬很真誠。
看著馬修微微泛黑的眼圈和沉重的眼袋,安德烈微笑著轉移了話題。
“現在沒甚麼大事,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說完這句話,安德烈飛快的轉身,向門口走去。
在離開之前,他的右手扶著門框,腦袋略微側轉,意味深長的說道:
“馬修,其實你看男人的眼光,也不怎麼準。”
說完這句話,他飄然而去,只留下淡淡的餘香和雲中霧裡的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