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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節 他的群聊

2023-11-10 作者:燈燈

陸秦執把我追他的聊天記錄發到兄弟群裡。

“來看舔狗。”

群裡對我一陣嘲諷。

我加了其中嘲得最狠的那位兄弟。

後來聚會上,陸秦執故技重施,讓我公然出糗。

他兄弟卻一把護在我面前。

陸秦執黑著臉問他:“你甚麼意思?”

1

情人節的下午,宿舍裡很是熱鬧。

化妝的、換衣服的,都在準備去約會。

只有我抱著半包吃剩的薯片,點開平板開始追劇。

徐婉換了第 N 件都不滿意,挪到我的衣櫃前。

“聽聽,你這條裙子真好看。”

那是件梅子紅的緊身短裙,線條暗藏撩撥。

從一個月前與陸秦執約好今晚吃飯開始,我就挑好的。

徐婉問我:“今晚沒人約你嗎?”

見我不說話,她嘴角一勾,喊出了一個名字:“陸秦執又不回你?”

這個名字一出,宿舍其他人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陸秦執總是話題的中心,長得好,學習又是佼佼者,生活對他來說像是一場輕而易舉的遊戲。

感情也是。

被追捧著長大的人,身邊從不缺主動又漂亮的人。

而我,只是恰好從小學到大學都和他同校的鄰居。

手握近水樓臺的劇本,卻只能止步於此。

我掏出手機,置頂的頭像沒有任何紅點。

我不聯絡他,他就不會主動聯絡我。

九點半,劇已經追完了,宿舍就剩我一個人。

梅子紅裙的袖口被徐婉蹭上了一點粉底,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

擦不掉。

有甚麼用呢。

剛想到這,手機響了。

一串數字的陌生來電,我卻一眼就認出來。

不敢備註,是不想讓自己太在意。

但其實早就爛熟於心。

“喂?”

我不自覺地摳著衣架的毛邊,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先是一笑,像是聽出了我壓不住的委屈,哄著人講話:“出來玩嗎?”

尾調上揚勾人,是他一貫的散漫。

原來他記得。

“現在九點半了。”我說。

“所以?”他問。

“每次約我都這麼臨時的嗎?陸秦執,這樣很不禮貌耶。”

我開玩笑說:“是不是因為別人爽約才約的我?”

我語氣輕鬆,卻很難不在意他的反應。

可我遲遲沒等到他的回話。

對面安靜得很。

我以為是網路卡了,剛想切換成流量,才發現是他把我掛了。

聊天介面上,在我前面大段綠色的話末尾,他只回了最新的兩句。

陸:【……】

陸:【隨便你,不勉強。】

我下意識地在輸入框中打著“我開玩笑的”,試圖解釋。

可手卻懸在他短短的兩行字上。

我等了他一個晚上,他說掛就掛。

最後我全部刪除,重新打上【你在生氣?】

傳送。

他秒回:【看不出來嗎?】

這是在要我放低姿態,像往常一樣。

我也秒回:【那你生氣去吧。】

然後直接拉黑。

轉頭開啟組隊背。

呵,男人?

姐背它個一百個單詞。

兩個小時後,在我快背完時,接到了陸秦執的電話。

“餓不餓?”

“不餓。”我語氣冷淡。

“下樓,我給你帶夜宵了。”

我探出頭望向窗外。

果然看到了宿舍樓前他的黑車。

他穿著廓形利落的大衣,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懶洋洋地倚著車門,默契地衝我視窗看來,揚眉一笑,舉起手裡熱乎的海鮮粥。

那是之前他發燒的時候,我給他買過的。

我走下樓梯時,身邊經過從外面回來的兩個女同學。

“那不是醫學院的陸秦執嗎?”

“誰啊?”

“就門口很帥那個,之前我還刷到過拍他的影片。”

我推開宿舍大門,伸手想接過海鮮粥的袋子。

被他的指尖捏住,拉不動。

“手機給我。”他朝我攤開另一隻手。

“不給。”

我鬆開手,轉身想回宿舍樓。

他單手拉住我,趁我不備從我口袋裡掏出手機。

我伸手要搶回來:“你幹甚麼,你又不知道密碼……”

話音未落,他解鎖成功。

“你有甚麼我不知道?”

他笑意愈深,扶穩我,三兩下操作,把自己從黑名單中拉出來。

因為是置頂,所以很好找。

因為密碼是他的生日,所以很好猜。

他明明,甚麼都知道。

“給你,吃飽再睡覺。”他把溫熱的袋子放在我懷裡:“我像是養豬人。”

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陸秦執……”

“秦執。”

聲音同時響起,我越過他,看見了坐在副駕駛的徐婉。

她開啟車門,臉色微紅:“我睡著了嗎?你都不叫我。”

陸秦執鬆開我的手,笑著對她說:“看你睡得沉,就讓你多睡會兒。”

“今天社團去玩密室逃脫,沒想到秦執也去了。”

徐婉朝我走來,拉著我的手。

“他順路就送我回來。”

她指了指我手上的海鮮粥,語氣嬌嗔。

“都怪這碗海鮮粥太好吃,回來路上吃飽就困了。”

他帶徐婉去吃了,順便打包給我的?

“徐婉胃不舒服,帶她去吃點東西。”他察覺到我的目光。

“嗯。”我笑了笑:“謝謝,我先上去了。”

“聽聽,等我一下。”

徐婉用力拉住我的手肘,不讓我走。

卻對著陸秦執說:“可以加個微信嗎?我把今晚的錢轉給你。”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陸秦執。

被緊攥著的袋子在我手上勒出一道紅痕。

他無所謂地微微一笑,說:“好啊。”

偏偏說之前,又看了我一眼。

徐婉終於鬆開我的手,去加他的微信。

我豁然有種解脫的感覺,說道:“你們慢慢聊。”

然後,頭也不回地往上走。

2

徐婉掀開我的床簾,問:“聽聽,你不會介意吧?”

“不過,你也不是陸秦執的女朋友吧。”

說得對,我沒資格。

“你喜歡陸秦執?”我挑明瞭問。

“啊。”她眼神閃躲:“也不是,今晚就順路。”

“海鮮粥你怎麼不喝呢?”

她指了指被我冷落在桌上的粥,語氣略抱怨:“我們特地給你買的呢。”

“不餓。”

我想拉上床簾,她卻拽著:“聽聽,你知道秦執有個兄弟群嗎?”

我手上動作一頓。

我不知道。

“周嶼學長也在那個群裡。”

徐婉把手機遞到我面前:“他前幾天發了這個截圖給我。”

是群裡的聊天截圖。

陸秦執的頭像我一眼就認出來。

那幾天他發燒,我整整照顧了他一個星期。

後來他好了,我反倒被傳染成重感冒了。

渾身骨頭疼得下不來床,開口拜託他買點粥給我。

他沒回復我。

卻在兄弟群裡轉發了我和他的聊天記錄。

滿屏都是我發給他的訊息。

陸:【來看舔狗。】

陸:【她不煩,我都煩了。】

陸:【真把自己當我女朋友了?】

群裡對我一陣嘲諷。

嶼:【6,這周第幾個了?】

哥不做狗:【這女的也太倒貼了吧?】

哥不做狗:【你倆一看就不合適。】

哥不做狗:【配不配得上咱陸哥,她心裡能不能有點數?】

哥不做狗:【仗著認識久就想逼你就範啊,有沒有照片,我看看長甚麼樣?】

周嶼隨即發了張很模糊的照片,但能大致看清輪廓。

哥不做狗:【還行,但長得挺心機女的。】

哥不做狗:【給我都不要。】

陸:【艾特嶼,你哪來她的照片?】

嶼:【社團活動拍的吧,忘了。】

陸:【撤回。】

嶼:【都過時間了,你介意?】

截圖到這為止。

“他好像真的不喜歡你呀,聽聽。”

徐婉收回手機:“我勸你啊,還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好。”

我問她:“那個『哥不做狗』是誰?”

她被我話鋒一轉弄得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啊,秦執的舍友——黎訪。”

“你有他微信嗎?”

“有。”她怔了怔,“你要他微信幹甚麼?”

深夜。

宿舍偶爾有人翻身。

我開啟手機,改了屏保密碼,取消了置頂。

加了黎訪的微信。

哥不做狗:【你誰啊?】

我:【姜聽聽。】

哥不做狗:【?】

哥不做狗:【你加我幹甚麼?】

哥不做狗:【為了陸秦執?】

哥不做狗:【我不會幫你的。】

我:【不是。】

哥不做狗:【那是為甚麼?互刪了啊。】

我:【黎訪,有沒有人說過你很特別?】

哥不做狗:【沒有。】

我:【在我眼裡,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哥不做狗:【不是,姐,你想幹嗎?直說吧。】

我:【這麼多年我接近陸秦執,其實只有一個目的。】

哥不做狗:【為了喜歡他?】

我:【為了睡到你。】

對面像猝死了一樣,宕機了好幾分鐘。

在“對方正在輸入中”和“哥不做狗”之間反覆橫跳。

久到我都要睡覺了,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秦執發來了微信。

【早八選修幫我代簽,二教 801。】

他一貫會使喚人。

好像認定了我永遠會喜歡他一樣。

3

早八選修課,徐婉和我選了同一門課。

準確來說,她是和陸秦執選了同一門,當時我搶課的時候,她就在旁邊一直盯著我。

“聽聽,你昨晚和黎訪聊上了?”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打量了一圈。

“可惜他朋友圈從不發自拍,也不知道他長甚麼樣。不過不發自拍的一般都挺醜的,可能長那樣。”

她隨意指了某個男同學,而後轉頭看我,輕笑一聲:“和你還挺搭的。”

徐婉話音剛落,我身旁傳來一道男聲。

“同學,能往裡挪個位置嗎?”

徐婉不耐煩地抬眼,可在看清來人長相後,眸光一亮。

對方極具侵佔性的高挑身量下,是凌厲深邃的眉眼,帶著強烈的生人勿近氣息。

明明教室還有很多位置,但徐婉還是騰出了座位給他。

她隔著我,探出頭去搭話。

“同學,你也是上這節課的嗎?”

“嗯。”

對方冷漠回應,反倒是在我臉上多看了一眼。

“你叫甚麼名字呀?”徐婉問。

“你說挺醜那個。”他語氣雲淡風輕,“黎訪。”

徐婉小嘴一撇,把頭縮了回去。

三兩下收拾東西,硬生生往前坐了好幾排,遠離這個危險源頭。

“幸會啊,姜聽聽同學。”

黎訪抽出教材,往窄桌上一放,貼著我的筆記本。

他挑起眉毛,一副隨時幹架的語氣:“你昨晚說,想對我做甚麼來著?”

我微微一笑,挪開筆記本,保持距離。

他學著我笑:“我就知道你接近我是為了陸秦執。”

“沒有的事。”

我三連否認。

他眼露輕蔑:“你也配?”

“陸哥是不可能看上你這種滿眼只有戀愛的女生的。”

“更何況,我是個有原則的人。”

他眉骨冷峻,態度篤定:“怎麼可能受你這麼拙劣的手段挑撥?”

“是嗎?”我反問他。

點名的簽字紙傳到我面前。

我跳開陸秦執的名字,只簽了自己的。

傳遞給黎訪時,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他炸毛似的避開,渾身散發著母單的超強邊界感。

“你……”他清了清嗓子,“你怎麼不幫陸秦執簽名了?”

他正直得像陸秦執愛情的道德審判者。

可惜了,我想拉他下水。

“因為你在我身邊了呀!”我衝他一笑。

他避開我的目光,一本正經地面向講臺。

“喏,筆借你。”我說。

他匆忙接過,幫陸秦執簽了個名,多少帶點慌張。

字挺好看。

“簽名紙上沒你的名字。”我歪頭直視他的眼睛,“所以你是特地來見我的嗎?”

他當即反駁,劃清邊界:“我是來警告你的!”

“哦。”我攤開手,“可以把筆還給我了嗎?”

那支筆在他手裡像燙手山芋一樣,他立馬還給我。

我將筆捧在手心,細細觀賞。

“你幹甚麼?”

他沒忍住多問一句。

“這是我們一起用過的第一支筆,我要收藏起來。”我語氣真摯。

下課鈴一響,黎訪頭也不回地跑路了。

我斂起笑意,慢悠悠地收拾東西,路過講臺時,將簽名紙遞給教授。

“同學,可以借支筆給老師嗎?”

教授接過紙,在粉筆堆裡四處找筆。

我把那支筆遞給教授:“老師送給您了,我還有很多支。”

出了教室,我靠在牆邊掏出手機。

我切換了小號,喬裝打扮成男生號,加了黎訪的微信。

哥不做狗:【你誰啊?】

字眼間多了幾分昨夜沒有的謹慎防備。

馴狗人:【早八二教 801,我拍到你上課和姜聽聽偷偷牽手了。】

哥不做狗:【?】

哥不做狗:【我和她就碰那麼一下!】

哥不做狗:【不是,不是故意碰的。就是她故意,也不是,反正我不是故意的。】

過了幾分鐘。

哥不做狗:【多少錢你能刪了?】

隨後他發了個一千的紅包。

我沒收。

馴狗人:【你和陸秦執有個群?】

哥不做狗:【你怎麼知道?】

馴狗人:【把我拉進去。】

哥不做狗:【這是我們兄弟群,你進來幹甚麼?】

馴狗人:【我暗戀陸秦執。】

我胡扯了一個理由。

哥不做狗:【你不是男的嗎?】

馴狗人:【有意見?】

他把我拉進兄弟群。

而後又私信我重申了一遍。

哥不做狗:【記得把照片刪了。】

哥不做狗:【我打死都不可能去牽她的手。】

我沒有回覆,切換回了自己的賬號。

剛進入,就收到陸秦執的訊息。

陸:【簽名了?】

陸:【週末要不要去露營?】

我還沒回復,徐婉的訊息發來。

婉婉不是碗:【秦執約我去露營耶,你說我要不要答應呢?】

陸秦執總是這樣。

先約別人再約我,我永遠是他不出錯的備選項。

但現在,我也想讓他嚐嚐這種滋味。

4

週末露營,來的都是陸秦執的朋友。

徐婉搶在我前面,上了陸秦執的副駕。

“抱歉啊聽聽,我習慣坐陸哥的車,別人的我容易暈車。”

後排也坐滿了。

陸秦執說:“要不,你去坐黎訪的車?”

“是呀,你倆還能說說話。”徐婉朝我眨眨眼,“畢竟你大晚上還要加他微信。”

“你加他微信?”

陸秦執捕捉到了關鍵字眼。

後座的周嶼笑了笑,看著我說:“怎麼,學妹換新目標了?”

陸秦執聞言,神色微妙一變。

但只是一秒,而後仍舊以往日那種自若不羈的態度,笑著朝另一輛車的方向喊:“黎訪,她交給你照顧了。”

隨後幫徐婉將副駕駛的門一關,徹底隔絕了我上他車的可能性。

“朋友一場,別說我沒給你製造機會。”他低聲對我說。

說完,將我往黎訪的方向一推。

哪知對面的黎訪一臉冷漠避嫌:“抱歉,我的車不載陌生女性。”

一點面子都不給,眾人鬨堂大笑。

我成了誰都不願意載的異類,孤零零地站在中央。

徐婉笑得最大聲。

“笑甚麼。”黎訪點她,“你也不行。”

徐婉的笑容瞬間消失,惱羞成怒:“誰想上你的車?”

“哦,看你搶副駕速度挺快。”他直接挑明。

周嶼出來緩和場面,將後座位置讓給我,自己上了黎訪的車。

高速路上,徐婉和陸秦執在前排有說有笑。

車停在服務區休息時,兄弟群裡也很熱鬧。

嶼:【陸,別仗著人家學妹喜歡你,總欺負她。】

嶼:【明明知道她喜歡的是你這種型別,還要把她介紹給阿訪。】

陸秦執和黎訪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型別。

前者是遊戲人間的情場高手,後者是傲慢孤僻的直球選手。

任誰都不會把我和黎訪想到一起。

馴狗人:【姜聽聽和黎訪天生一對。】

哥不做狗:【?】

嶼:【這人誰啊,甚麼時候進來的?】

“馴狗人”被“哥不做狗”移出群聊。

黎訪立馬私信我的小號。

哥不做狗:【你再胡說八道試試?】

馴狗人:【我有你倆偷摸牽手的圖片。】

我抬眼,朝另一輛車的駕駛座看去。

黎訪一臉平靜地看手機,側臉輪廓硬朗分明,額前碎髮遮不住眼下冷冽。

絲毫看不出此刻的他,正在微信裡私發我小狗跪地求饒的表情包。

哥不做狗:【哥,我的哥,人都有犯錯的時候。】

哥不做狗:【給小弟點面子。】

“哥不做狗”邀請“馴狗人”加入群聊。

哥不做狗:【呵,沒誰,就一男的。】

哥不做狗:【喜歡挑撥我和陸哥的關係。】

嶼:【你倆這名字還挺配。】

嶼:【放心,除了他,也沒人相信了。】

嶼:【還天生一對,哈哈哈哈,學妹她喜歡徐婉都不可能喜歡你。】

哥不做狗:【……】

陸秦執從服務區的超市出來,走回車內時遞了一袋零食給徐婉。

“啊,謝謝陸哥。”

她一臉歡喜,從裡面挑出芒果汁。

“那個是給姜聽聽的。”

陸秦執從她手裡拿過芒果汁,熟稔地塞到我懷裡:“她只喝這個口味。”

徐婉臉色一僵,生硬地勾起嘴角應和:“是呀,我本來也想拿給她。”

她瞥了我一眼,戳了戳陸秦執的小臂。

“陸哥,你看群裡好搞笑,黎訪不知道從哪拉進來一個喜劇人。”

陸秦執挑眉一看,指尖快速滑過螢幕,笑了笑,並沒有當一回事。

車啟動,徐婉又轉過頭來小聲和我說:“好可惜哦,你不在那個群裡,所以不知道我們在笑甚麼。”

5

露營篝火。

徐婉坐在陸秦執旁邊,吃著他投餵的燒烤。

我烤了幾串蝦,最後一個坐下來。

坐在陸秦執的對面,黎訪的旁邊。

我還沒坐穩,身旁人當即跳腳站起來。

“嶼哥,我們換個位置。”黎訪說。

半點沒看我一眼。

“啊?坐得好好的,為甚麼要換?”周嶼剛把位置捂熱,不想挪地,“你身邊有鬼啊?”

眾人看向他身邊的我。

“沒鬼啊。”我往後看去,遞給黎訪一串烤蝦,“你心裡有鬼啊?”

他繃緊下顎,乖乖坐下,接過烤蝦。

“你才有鬼。”

陸秦執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黎訪手裡的烤蝦上,又挪開。

席間,眾人熱聊八卦。

談及戀愛話題時,有人突然提及:“某些自我感動的人真的很討厭,當舔狗還當上癮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有好事者紛紛看向我。

徐婉輕笑,故意將話題引到我身上,她問陸秦執:“你也討厭這種人,是嗎?”

陸秦執抬眼,看著我和黎訪之間不過一個拳頭的距離。

“嗯,確實挺煩的。”

他語調波瀾不興,勾著唇角說:“而且手段都挺低階的,比如用另一個男人來激發我的好勝欲,太沒新意了。”

他一眼看穿我的企圖,直白揭穿,讓我公然出糗,無處遁地。

聽懂他話語深意的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開始交頭接耳。

徐婉面露得意,補了句:“啊,那還怪可憐的。”

又來了。

這種孤立無援站在中央的感覺。

每次陸秦執都能讓我陷入這樣的泥沙裡。

又在我即將被淹沒的時候,隨意撩撥地拉我一把。

打一個巴掌,賞一顆糖。

果然,他下一秒站起身,朝我遞來一串我最喜歡的烤玉米:“吃吧,沒新意的笨蛋。”

可那串玉米,被攔截在另一個人手裡。

黎訪將陸秦執的手從我面前果斷推開。

“玉米還沒熟。”他說。

陸秦執的手僵在半空中。

“陸哥,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可能才是那『另一個男人』。”黎訪突然發問。

陸秦執臉色一沉:“你甚麼意思?”

黎訪連餘光都不曾看向我,卻始終將手擋在我和陸秦執之間。

“比如,她處心積慮地接近你,只是為了接近你身邊的某個人。”

陸秦執聞言一笑,坐回徐婉身邊,將那串玉米隨手丟棄在烤盤上:“那她最好是。”

新一盤燒烤上來,眾人的話題也隨之遷移——開始撮合陸秦執和徐婉。

場面很是熱鬧。

我自顧自地吃完一小盤烤生蠔後,感覺小腹有些不對勁。

“上次喝粥的時候,你就說這邊的星星很好看。”徐婉在那頭說。

陸秦執似笑非笑,也沒接她的話。

有些心不在焉地擺弄著他手裡的烤串。

倒是身邊的周嶼打趣:“你倆原來早就私下約過了啊。”

疼痛感不由分說地糾纏著我墜墜下沉的小腹。

該死,月經提前來了。

疼得我直飆生理淚水。

黎訪朝我一瞥,我忍著疼,低下頭枕著膝蓋。

不行,得去洗手間。

那頭,陸秦執在大家的慫恿下,說出他初戀的型別。

十有八九,對上了徐婉。

卻與我南轅北轍。

大家紛紛起鬨時,我悄無聲息地離了席,走到角落的帳篷裡翻書包。

身後,佔據身高優勢的黑影將我籠罩在狹小的帳篷中。

“你別哭了,我收回之前說過的話。”

我轉過頭,淚痕未乾,一臉茫然地看著黎訪。

他眉眼微怔:“真哭了啊。”

“你別難過,不是你不好,只是你和陸秦執不合適。”

他輕咳一聲:“你換個人喜歡就好了。”

我眨巴眼睛看他。

“你看甚麼?”他耳朵泛紅。

“你真好看。”我實話實說。

昏暗的光影下,給他鋒芒的五官平添了點柔軟。

他氣惱:“你正經點!”

“我沒哭。”我抹了抹臉,“就是來月經沒帶衛生巾。”

他臉上一紅,顯然沒意識到我會這樣直白地說出來。

“那、那怎麼辦?”他語氣無措迷茫。

“你能開車帶我下山去買嗎?”

山頂不高,道路通暢,估計半小時就能回來。

6

“不載陌生女性。”

我摸著他副駕駛擦得嶄新的車門,朝他一笑:“那我們的關係就不是陌生人了。”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偏過頭避開我的注視。

“你一直在騙我對嗎?”黎訪說,“其實你喜歡的始終是他。”

“嗯。”

“為甚麼要耍我?”

“因為我看到你們兄弟群的聊天記錄了。”

他微怔,餘光掃過我。

我語氣平靜地說:“你說我倒貼,說我配不上陸秦執,說我心裡沒點數——這些都對。”

“但是我不明白,認真地愛一個人為甚麼要被稱為舔狗?”

我直截了當地問他:“嘲諷一個人的愛意會讓另一個人顯得更優越嗎?”

他抿著唇沒開口,車內甚至比車外更安靜。

山谷夜涼。

他的車平穩快速地開到山腳的小超市。

我買了些衛生巾,借用了店家的廁所。

夜山陰暗,潑墨般綿延。

在廁所裡待得有些久,出來時看見黎訪倚著斑駁的牆壁守著我。

堵住了通向我的唯一出口。

黃燈明滅下,他一身黑風衣,眸光清冷卻沒有半點不耐煩。

他說:“山裡人少,怕你不安全。”

所以,他站在這裡喂蚊子等我。

回到車裡,暖氣充足。

但我的小腹還是墜疼,冒著冷汗。

他從扶手箱裡掏出一盒止疼藥給我。

“你怎麼車裡還備著這些?”我問他。

“習慣了。”他說。

他關上扶手箱時,我瞥見了藏在最裡面的安眠藥。

我拆開錫紙,將止疼藥放在手心。

“姜聽聽。”

黎訪難得認真喊我名字。

我扭過頭回應:“嗯?”

“對不起。”

他眸光閃過愧疚,車頂的暖光讓他的臉上多了幾分柔軟。

“之前我一直是從陸秦執那裡聽說你的種種行為,所以先入為主地給你打上標籤。”

“你不是倒貼,更不是配不上某個人,心裡沒點數的人是我。”他說。

車原路返回山頂,開到露營地附近的停車場。

他打著手電筒,走在我後面。

冷風一過,我打了個寒顫。

他隨手將黑色風衣蓋在我身上,輕咳一聲,強調道:“只是借你一會兒。”

大衣手感很好,我忍不住摸了摸邊角。

他捕捉到我的小動作,警告性地說:“別亂摸。”

我抬眼看他,又動手了一次。

他捉住我亂來的手:“你就那麼喜歡隨便招惹別人?”

我看著他溫熱的手:“你不是打死也不牽我的手嗎?”

“你怎麼知——”

我反扣住他的手,指節修長,真好看。

他被我搞得大腦宕機,立馬鬆開手,警告我:“我再次重申一遍,我不會喜歡你的。”

“我不用你喜歡我。”我一本正經地說,“但有件事情,我沒騙你。”

“甚麼?”他問。

我不言,他不語。

彼此對視。

沉默的冷空氣醞釀著,很快讓他想到那天晚上令人升溫的聊天記錄。

他當即醒悟,耳朵迅速紅透:“你想都別想!”

“我不是陸秦執那種誰都可以的隨便人。”

“我、我那甚麼是要留給我這輩子最喜歡的人的。”

他別過臉,對我流露出了與他氣質截然不同的好商量。

“你換個條件,別再纏著我了。”

我看著他的臉,想了想。

“那你把鎖屏密碼換成我的生日吧。”

他神色一愣。

我接著說:“今晚就行,明天你改回來吧。”

我朝他露出真實的笑容:“喜歡了別人這麼多年,還沒感受過被人喜歡是甚麼樣子。”

這麼多年,我對陸秦執的生日爛熟於心。

可被他愛著是甚麼感覺,卻是我最陌生的體驗。

7

剛走到露營地的招牌口,我就看見陸秦執站在月色裡。

他一眼就望見了我。

他朝我走來,眉頭緊皺,剛想開口斥責我,卻在看清我身後的黎訪後,瞬間緊閉雙唇。

“站著吹冷風乾甚麼?”黎訪問他。

陸秦執的黑眸深深鎖在我肩膀的風衣上。

他無視黎訪,對我說:“你不看手機的嗎?”

我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有十幾個陌生來電,都來自那個我爛熟於心的號碼。

“設成靜音了。”我解釋道。

他盯著那一串數字,反倒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你沒儲存我的號碼?”

我收回手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營地裡眾人聽到動靜,朝這邊看來。

“你們兩個去哪兒了?”

周嶼走過來,說:“學妹,剛剛秦執找了你很久。”

徐婉的眼神遊走在我和黎訪之間,最後落在陸秦執不算溫和的臉上。

“喲,聽聽。”她四兩撥千斤,“你可真會抓住一切機會呀。”

聞言,陸秦執衝著我語氣愈發咄咄逼人,想伸手拽住我的手腕。

“去哪兒不會吱一聲嗎?電話也不接?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就這麼隨便跟人——”

“是我帶她下山的。”

黎訪擋在我面前,阻隔了陸秦執伸過來的手,“我手機關機了,沒收到訊息,我的錯。”

第二次了。

陸秦執的手懸在空中,僵持。

“你讓她坐你的車了?”徐婉反問,“你倆去幹甚麼了?”

“我們去……”黎訪本來坦蕩蕩的,但想到些甚麼,怕我尷尬,於是話鋒一轉,“她怕冷,就在車裡坐了一會兒。”

“怕冷?”

陸秦執撤回手,抱臂俯視,神色諷刺:“那麼大篝火在旁邊,你非得往人車裡取暖?”

黎訪說:“是我提議——”

“我和你說話了?”

陸秦執打斷他,語氣陰沉到極致:“我和姜聽聽說話,關你甚麼事?”

“秦執。”黎訪語氣平靜,眉梢微挑,“你確定你是在氣她不接電話,而不是氣別的?”

此話一出,四下沉默。

陸秦執被他一語點醒,收回了差點失控的情緒,笑了笑:“我生甚麼氣?”

他拍了拍秦訪肩膀,說:“想追人就明著來,何必背地裡搞事,難道我還會不支援你嗎?”

“不過你要失望了,我很瞭解姜聽聽。”陸秦執語氣篤定,頗為惋惜,“她不喜歡你這種型別的。”

他還是往常那個勝券在握的陸秦執,彷彿剛剛的失控只是個玩笑。

周嶼眼見場面緩和,立刻轉移話題。

“你是真沒心思看手機啊。”他對黎訪說,“之前演講比賽的修改稿,教授讓你今晚重新發給他,電話都催到我這了。”

黎訪應了一聲,重啟手機,解鎖螢幕。

0722

他手速很快,一閃而過。

卻被陸秦執的餘光精準又輕易地讀懂。

我的生日。

陸秦執眼眶一緊,久久停留在黎訪亮著光的手機上。

像窺探了他不肯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鐵證。

“還有事?”黎訪問他。

陸秦執面無表情地越過他,看向了他身後的我。

這下,黎訪也讀懂了。

周圍人皆察覺不到的微妙氣息,只有當局者清清楚楚。

“沒事。”

陸秦執收回目光,抿緊唇。

8

隔天早上回程。

徐婉順勢想坐上陸秦執的副駕駛座時,被他趕了下來。

“姜聽聽,你坐這兒。”他推我進去,“幫我導航,徐婉不會。”

“那我坐哪兒?”徐婉急眼了。

陸秦執扶著車門框,看向另一輛越野,放大聲音:“你坐黎訪的車。”

“他不是不讓『陌生女性』坐他的車嗎?”徐婉扒住車門。

被提及的某人正幫忙收拾著東西,單手關上後備廂,朝這邊看來。

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身上。

陸秦執稍往前挪,擋住了視線:“他能載姜聽聽,就能載你,都是『陌生女性』。”

徐婉不情不願地看向黎訪。

“不願意。”黎訪拒絕得乾脆,姿態強硬。

陸秦執冷笑:“那姜聽聽就行?”

“是。”

他話音剛落,陸秦執面上掛著淡笑,反手甩上副駕駛門,將我反鎖在他的車裡。

“陸秦執,你幹甚麼?”我拍了拍車窗。

“能不能消停會兒?”周嶼學長沒好氣地走過來,“去去去,你們都上黎訪的車,秦執,你的車給我開。”

陸秦執不動彈。

“你不太對勁啊,昨晚就整宿沒睡著。”

周嶼白了他一眼,低聲說:“帶著情緒疲勞駕駛上高速?你想殉情啊。”

最後,我們都坐在黎訪的車上。

我坐在副駕駛,陸秦執和徐婉坐在後排。

車上了高速,黎訪問我:“還疼嗎?”

他指了指扶手箱:“這有藥。”

“沒事,昨晚我就吃了。”我說。

陸秦執支著下頜的手一緊,轉過頭想開車窗透氣。

車窗被黎訪鎖住了。

“高速上別開車窗。”

黎訪一句話將他堵住。

我無視一切,戴上耳機,開始背單詞。

昨晚痛經害得我組隊差點沒背完,今天得早點背完。

耽誤啥都不能耽誤我背單詞,瓜分金幣。

“聽聽,你又在背單詞啊。”徐婉餘光掃過我的手機,“你真打算參加英語演講比賽啊?”

我攥著手機,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排閉目養神的陸秦執。

高中時英語就是陸秦執的強項。

他從小參加各種出國遊學,天然的語言環境讓他學得很輕鬆。

上了大學後,英語演講比賽更是蟬聯第一,他在社交媒體上最出圈的影片,也是他那場打得最漂亮的比賽。

我當初被他嘲笑過口語發音太中式,於是下了狠心學英語,一直持續到現在。

我始終想證明,我能夠透過努力與他並肩站在同一個高度。

讓他看到我。

“沒有,我不參加。”我說。

“為甚麼不參加?”黎訪意外地插話,讓後排的陸秦執掀起眼皮。

“還能為甚麼?”陸秦執的語氣帶著些排他的熟稔,“我從初中教到高中,整整六年都沒教會這個傻子改掉她的中式發音。”

我神色一變,舊傷被公然揭穿,而且還是這樣無法辯解的事實,無論誰心情都不會好。

“六年都沒教會,那是老師的問題吧?”黎訪用指腹點了點方向盤,“換個人教就行。”

陸秦執嗤笑:“你瞭解她還是我瞭解她?”

“我相信她。”黎訪說。

我抬眸看過去,他神色自若地目視前方專心開車。

可終究還是被我看見,他悄然變紅的耳朵。

面板白皙的人果然一點紅就看得清清楚楚。

車先開到了陸秦執的校外公寓樓下。

“哇,我可以去參觀一下嗎?”

徐婉跟著陸秦執下了車。

他沒說話,徐婉隔著車窗問我:“聽聽,你之前來過嗎?一起上去看看吧。”

之前陸秦執發高燒時,我來照顧過他。

“她開門的密碼都知道。”

陸秦執插著兜,示意我:“上去吧,今晚吃火鍋。”

他又對黎訪笑了笑:“這裡不方便停車,不留你了。”

黎訪與他對視:“嗯,你們吃得開心。”

隨後,門鎖一關,油門一踩,載著我直接將他甩在身後。

後視鏡裡,陸秦執站在原地。

逐漸淡出我的視線。

上了主路,黎訪把車停在路邊。

“對不起。”

他支著手,不敢看我:“我就是想踩油門。”

“沒關係,我也不想去他家。”

“你現在是要回學校,還是去吃飯?”他轉過頭看我,“我都可以帶你去。”

我關上手機,摸了摸鼻子。

“可以去你家嗎?”

9

因為宿舍停水了。

剛剛手機裡宿舍姐妹和我說的,她們已經在外面洗漱完回去了。

黎訪是本地生,家在北城,離學校不遠。

從地下車庫上電梯到他家。

全程我倆在逼仄的電梯間裡保持著非常寬闊的距離,沉默不語。

透過電梯的玻璃,他看著我攥緊書包帶子的手。

“我家沒人,你不用緊張。”他說。

可話一出口,氣氛更微妙了。

“不是,我是說。”他下意識地解釋,“你洗澡不用太快,只有我自己住。”

越解釋越奇怪,我中斷這個漩渦。

“我洗完就走,很快的。”我說。

他沒再說話。

大平層夜景開闊,霓虹浮光。

我快速洗完澡出來時,他剛好煮完泡麵。

兩人份的。

他輕咳一聲,遞給我一杯水。

明明是在自己家,倒比我還拘謹得像外人。

“你為甚麼自己住啊?”

四間房間的大房子,冷感灰色的家裝,顯得家裡格外空蕩。

客廳的地板上,堆滿了計算機相關的書籍。

“之前是和我媽一起住。”他說,“我從小父母離異,後來初中時我媽出國學醫了,再也沒有回來過,我就一個人住到現在。”

我看著放在客廳唯一的一張合照。

是在天安門下,他媽媽摟著看上去不過十歲的他,兩人都笑得很開心。

“你為甚麼不跟著你媽媽去國外讀書?”

“因為她討厭我。”黎訪釋然一笑。

“她其實和陸秦執很像。”他說,“學甚麼都很容易的天才,是金字塔頂端的天之驕子,可惜遇到我爸,結婚後我爸出軌,當時我不過三歲。”

“出軌這件事情對我媽的打擊很大,她始終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要承受這樣的人生汙點,被身邊人指指點點。”他斂起眉眼,“所以,她選擇離開。”

“在三十多歲時還能從頭再來,透過各種考試,她真的很厲害。”

黎訪談到母親時,目光總是帶著驕傲的,溫和得不帶一絲恨意。

“後來,我選了和她一樣的專業,想讓她看到我。”他笑了笑,“可惜我不是那塊料,怎麼也達不到她理想中的兒子標準,她說過,不是天賦型選手則努力毫無意義。”

所以,一開始黎訪片面相信了陸秦執,討厭只會做無用功討好陸秦執的我。

更是在討厭他自己。

“這就是你車裡放著安眠藥的原因?”

我這話問得有些越界了。

可他沒有生氣,而是無奈一笑:“睡不著真的挺痛苦的。”

所以,四間房門緊閉,他把沙發當床。

他不想讓氣氛遲滯在這裡,語氣輕鬆地說:“睡不著的時候,我就看書,你看,我都快把計院的專業書全看完了。”

“你很喜歡計算機的東西?”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之前專業想學網路資訊保安來著。”

“學醫只是想證明自己。”他笑看向我,“可事實是,我確實沒天賦。”

“黎訪,我想去參加英語演講比賽的。”我說。

他揚起眉毛,問:“還想向陸秦執證明自己?”

“不是,我想證明給自己看。”我與他對視,一字一句地說,“努力是有意義的。”

關鍵是要找準方向。

以前是為了讓陸秦執看到我,現在只是為了讓自己能看到自己。

深陷在他的泥沙中幾度窒息,卻不再等待他不知何時才會伸向我的手。

我任由自己下潛,直至泥沙漫過。

踩到最底部的大地時,才意識到一切都是他用情緒編織的幻境。

我走出幻境,睜開眼。

看到一片黎明剛剛升起的曠野。

10

可能是露營吹了風,我連著感冒了幾天。

躺在宿舍裡,聽著徐婉在陽臺咒罵哭泣。

陸秦執跟著社團去旅遊了,沒帶上她。

反倒是她的朋友暗地裡搭上了順風車,還發合照來私聊向她炫耀。

我頂著鼻音練習完口語,拿出手機上了小號。

兄弟群裡,陸秦執果然發了幾張照片——身邊都是漂亮女生。

相比較之下,黎訪變得安靜了很多,鮮少在群裡講話。

嶼:【秦執玩得挺開心啊。】

嶼:【這幾天怎麼沒見姜學妹來找你了?】

陸秦執沒回復。

而是在凌晨三點的時候突然閃現。

陸:【她關我甚麼事?】

陸:【你應該找哥不做狗】

早上八點的時候,黎訪回覆了。

哥是快樂小狗:【嗯,她和我確實挺好的。】

嶼:【你甚麼時候改的名字?這起的都是啥?】

陸:【很好。】

陸:【都讓給你了,你可要把握住機會。】

哥是快樂小狗:【她不是物品,無所謂讓不讓的。】

哥是快樂小狗:【只是她不喜歡你了而已。】

隨後,黎訪退了群,私聊了我的小號。

哥是快樂小狗:【兄弟,把照片發給我。】

馴狗人:【你想幹甚麼?】

哥是快樂小狗:【第一張合照,我要收藏起來。】

馴狗人:【?】

哥是快樂小狗:【有意見?】

其實我根本沒有那張照片。

他轉頭又發了一千的紅包給我。

哥是快樂小狗:【快點,發過來。】

不行,這個隨便給陌生人發錢的壞習慣得改,我要和他說說。

鬧鐘響了,到點要去教務處報名。

我沒再回復,翻身下了床。

臨走時,徐婉還在陽臺哭著打電話給陸秦執。

“怎麼他還把我拉黑了?”她說。

陸秦執的喜歡很短暫。

這麼多年,我已經領教過了。

比賽報名現場,我遇到了本尊。

那天之後,我們再也沒聯絡過。

不過陸秦執向來不會主動聯絡我,而我已經不想再追趕著他的腳步了。

我排在他前面,遞交了報名表。

“掃這個二維碼,填一下資料。”

由於感冒把耳朵塞住了,我有點聽不清老師的話,愣了片刻。

“讓你掃二維碼。”

陸秦執走近,與我之間又恢復了那種熟稔:“傻瓜。”

他故技重施,習慣性地從我外衣口袋裡掏出我的手機,想幫我掃碼。

卻發現那個他能輕易破解的密碼,已經失效了。

他愣在原地,一言不發。

“謝謝。”

我拉開了距離,拿回自己的手機,掃了個碼。

填完資料後,確認報名成功,我三步並兩步地離開了教務處。

卻在轉彎處,被身後人一把捉住了手腕。

力度很大地表達著一股隱忍已久的怒氣。

“玩夠了嗎?”

陸秦執的語氣強勢,姿態卻透露著強烈的不安。

“陸秦執,鬆手。”

“為甚麼招惹了黎訪,還要來參加比賽?”

“這二者有甚麼必然聯絡嗎?”我反問他。

“有。”

他盯著我的眼睛:“如果你是想讓我在意你,那你成功了。”

“若即若離這招你用得不錯。”

陸秦執鬆開我的手,還是以往常的高姿態俯視我:“你別再和他聯絡了。”

“我為甚麼不能和他聯絡?”

“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他把終於脫口而出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姜聽聽,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我喜歡他這麼多年。

與他關係最曖昧的時刻,我其實都沒想過他會和我在一起的可能性。

像一場不在意結局的豪賭。

只想快點把那些起起伏伏卻無法控制的愛意一股腦地傾瀉出去,輸得慘烈,也最起碼有個結局。

可他一直拖著,享受著我的好,卻始終不肯給我們的關係下一道判決書。

直至此刻,他說,他可以。

勉勉強強,只是他給我的施捨。

我曾經赤誠勇敢地愛一個人,可到頭來,他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原來他才是那個懦夫。

我釋然一笑,平靜地對他說:“不必了。”

“陸秦執,我不喜歡你了。”

11

比賽當天,我在後臺準備時,黎訪打了電話給我。

“緊張嗎?”他問我。

“還行。”

風口有些冷,我感冒剛痊癒,裹緊了大衣。

“其實無所謂甚麼口音最好,語言只是工具。”他的聲音好像帶著溫度,“我覺得你說英語很好聽。”

“說甚麼都好聽。”他補充了一句,“就算說鳥語也好聽。”

“你才說鳥語。”

我一笑,沖淡了緊張感。

“姜聽聽。”

“嗯?”

“我剛剛去交了轉專業的資料了。”

“我只想讀自己喜歡的,不想再證明甚麼了。”

他真誠地說了句:“謝謝你。”

我沒說話。

只是在想象著,他聲音的溫度可能是那天在山上他牽我手的那種溫熱。

“黎訪,我們打個賭吧。”

“甚麼?”

“如果我比賽拿了第一,你就答應我一個條件。”

“鎖屏密碼。”他下意識地說,“從那天就沒改過了。”

“不是這個。”

“……好。”

他答應了,也學乖了:“那你也是。”

“教務處的老師說, 我期末的成績得追上原專業的前三名, 才能轉專業。”他說,“如果我轉專業成功了, 你可以答應我一個條件嗎?”

“好。”

掛了電話,差不多就輪到我了。

上一個演講的是陸秦執。

場內掌聲如雷。

身旁參賽的同學小聲說:“他表現得太好了,幸好我不是排在他後面,這得頂著多大壓力。”

我信步走上臺, 與他錯身而過。

他抬眼看我,眼中是我讀不懂的情緒。

但我不想理會。

我站在講臺上,臺下人山人海。

但舞臺的白射燈照得我有些看不清楚下面的人。

這如白晝般耀眼的光, 讓我恍惚想起初中時的下午。

我被英語老師點名,當眾站起來朗讀課本。

讀得磕磕絆絆, 口音難聽。

老師打斷了我, 喊了陸秦執的名字:“秦執, 你來讀。”

他散漫地站起身, 輕而易舉地讀了出來, 流暢自然。

彼時班上盛傳我在倒追陸秦執。

老師在他讀完坐下後, 只是冷漠地對我說了一句:“像你這樣的水平, 人家能看得上你?”

我被罰站了整整四節課。

從此不敢在公開場合開口說英語。

可今天,我對著麥克風, 流利地說了出來。

一字一句都是在抱住, 那個曾經孤立無援的自己。

12

陸秦執還是那個第一名。

我只拿到了第五名,沒有進入決賽的資格。

但能站在臺上開口說英語,我就已經完成了最初的使命。

頒獎儀式那天,第一名沒有來。

他去了曾經我給他買過海鮮粥的那家店。

拍了一張照片, 發到朋友圈。

孤零零的一碗粥,從熱放到冷。

但無人在意他發的照片,因為他們系裡都在熱議黎訪超越陸秦執考了第一的事情。

打破了陸秦執蟬聯第一的紀錄。

“太牛了吧,怎麼做到的?”

“瞬間覺得我可以了, 燃起了三分鐘的學習鬥志!”

“不過這次只是險勝, 其實只差了一分。”

“我猜下次陸秦執就能反超回來了。”

可惜沒有下次。

幾天之後,黎訪成功轉了專業。

一個暑假過去,表白牆上偶爾出現他的照片。

照片裡, 他嫌熱剪了更短的頭髮,愈發襯托出五官的攻擊性, 眼神有神而鋒利, 渾身散發著張揚囂張的氣息。

不是個好相處的模樣,但抵擋不住帥氣的臉的魅力, 還是有人打聽他的訊息。

那天, 他走到主教二樓,抱臂靠牆,長腿一伸, 大咧咧地站在還沒下課的班級門口等著。

靠著窗戶的吃瓜群眾小聲嘀咕:“這是法律系的專業教室,資訊保安系的黎訪來做甚麼?”

不過很快,他們就有了答案。

因為太明顯了。

他的目光始終盯著第一排正襟危坐的我。

馴狗人:【你太顯眼了, 去別的地方等。】

哥是快樂小狗:【委屈巴巴。】

然後他乖乖聽話地走了。

隔了十幾分鍾,我發訊息給他。

馴狗人:【下課了。】

哥是委屈小狗:【來咯!】

一路上,他都在嘰裡呱啦地說著今晚吃火鍋的食材。

上車時,我發現他扶手箱裡的安眠藥都不見了。

“我還給你買了芒果冰淇淋。”

他哼著歌, 牽起我的手。

天朗氣清,道路通暢,估計半小時就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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