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路望向夕,平靜的說道:“在我看來,一本作品除了表現出內在的故事之外,還能表現出作者的心境,只不過,幾乎所有人從中只是看到了作品的內容,而沒有看見作品的背後故事,比如...作者為甚麼這麼寫。”
白小路的話直接讓夕沉默了下來。
她方才還準備詢問白小路為甚麼要讓櫻良這麼慘,但現在,在白小路的一通連環嘴炮下,直接被化解了。
讓夕也不得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夕自己的作畫,最討厭的一句話便是,哇!好好看。
如果有人這麼評價她的話,她會義無反顧的將這幅畫給撕毀掉,人們總是隻喜歡誇獎她的手法誇獎她的走線,卻從來不談及這幅畫所蘊含的深意,也從未有人談及,這幅畫在創作的過程中,作者所蘊含的情感,作者的思想。
這個人...
夕橙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的精光,在望向白小路的時候,似乎在思考。
果真。
與年所說的一模一樣,他並非普通的凡人,從方才的語句中,夕便已經能感覺到了。
“隨我出來一趟。”
夕揮了揮手,三人瞬間消失在了原地,當白小路重新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從古色古香的小鎮來到了一處昏暗的房間中。
房間中稍顯有些凌亂,木製的地板,地板上凌亂的放著各種未完成或者已經完成的畫卷,這些畫卷隨意瞥上一眼都可以其中所蘊含的水準,放在外界妥妥的名家水準,然而現在卻被隨意的擺放在地面上。
而在房間的裡面,整齊的成列了櫃子,在櫃子中幾乎堆滿了各種畫卷,當然,其中也有一些書籍或者一些電影的CD,其中,白小路甚至看見了自己的兩本書。
自己的那本書的書名與旁邊嚴肅的名著相比,顯的稍微有些格格不入。
“話說,我們出來了,那個小姑娘呢?她似乎也是外來者。”
夕走在前面,身後的龍尾巴一甩一甩,讓人有一種想要抓住的慾望。
“她是近年誤入的,但心境不錯,打從一開始便已經窺探出畫中世界的虛實,我提醒過她,但她不願,對於她而言,於畫中世界也是一種修行。”
來到房間最後的一個書架上。
夕隨意一指。
頓時,一幅畫宛若擁有了生命自行飛了出來,漂浮在空中,展現在白小路與年的面前。
這同樣是一幅山水畫。
“你覺得我的這幅畫,畫的怎麼樣?”
夕心底早已經計算好了。
但凡白小路說出一句,好看,很漂亮,或者筆法優秀這類的淺顯之詞,她會立刻讓白小路與年離開。
年朝白小路瘋狂的擠眉弄眼鼓勁,作為自己的妹妹,年很清楚,這是一場考驗,能被自己的妹妹認可的凡人不多,如果白小路也能被認可的話,或許讓自己的妹妹加入她的團隊或許能成為可能!
加油啊!!
我最棒的搭檔!!
年的心底在瘋狂給白小路加油鼓勁,實際上,年自己也不知道夕的內心在想甚麼,她想要甚麼樣的答案,不過,年相信!!白小路可以。
應該可以吧...
應該...
好吧,其實年也不太自信。
夕從旁邊讓了讓,將中間的位置騰給白小路與這幅畫,她站在旁邊,微閉雙眼,眼觀鼻鼻觀心,安靜的模樣實在太美,讓人甚至有些懷疑真實性。
白小路走到畫的面前,他沒有太過的靠近,更不可能伸手去觸控,畫最忌諱的便是動手的觸控。
不得不說。
畫的確實很漂亮,筆觸無比的流暢。
不過,白小路心底明白的很,如果夕想要的是這樣的答案的話,還特地詢問自己幹嘛,除非十分自戀。
或許像年這樣的,可能讓自己看,真的是想要自己的誇獎,畢竟她拍的真心爛,而夕畫的是真的好,就像成績總是年紀第一的學神一樣,誇獎之詞他們早已聽膩了。
白小路雙手插兜,筆直的站在畫卷的前方,默默的看著似乎在思考。
年則在後面瘋狂的給白小路加油鼓勁。
忽然。
白小路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張畫雖說畫的很不錯,但這只是他以一個外行人來評價的,相較於一個普通人而言,她這畫著實驚豔,然而與她自己的相比呢。
白小路想到了方才地上隨意丟棄的畫卷,轉過頭,在地面上的畫卷紛紛掃了一遍,心底大概也有一個些許的答案,哦不..或者說,唯一的答案。
這個題。
他會!
畢竟自己曾經...也是那樣的人。
“畫的不錯,夕小姐。”
白小路淡淡的說道。
而這樣的誇獎似乎一下子觸碰到了夕的雷區,她心底一陣煩躁,想要將白小路和這個討厭的年給驅趕走,然而,白小路的下一句話卻讓夕愣了一下。
“作為一個新手,第一次繪畫,確實已經很棒了。”
“你怎麼知道...”
夕皺了皺眉毛,詢問起來。
猜對了?
白小路心底稍微鬆了一口氣。
“畢竟,相較於你的其他作品,這幅畫略顯生澀。”
白小路指向地面上的一堆畫卷。
“那些更加優秀的作品在你這兒卻只有資格隨意的丟棄在地面上,而這副明顯不如的卻備受珍藏,很簡單可以猜出,就像我作為一個作者,我至今還藏有我人生中寫的第一本書,雖然很爛很幼稚,讀起來讓人想笑,但我卻依舊捨不得丟棄。”
夕說道:“分析的不錯,可惜,這些不是我想聽的,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說不出來,你便可以離開這裡了。”
果然這樣嗎?
白小路大致已經猜到一個大概了。
他朗聲說道:“夕小姐你的第一幅畫充滿了活力,充滿了生機,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也充滿了對生命的憧憬。”
“然而,到了後面,你的作品逐漸變了。”
白小路指向散落在地面上的那些作品,這些作品無一例外,給人的感覺便是陰暗。
“包括我方才進入了畫中世界,那個世界雖說熱鬧,是我向往的田園生活,然而,天空陰沉的可怕,顏色也枯燥的可怕,即便太陽昇起,也依舊無法驅散籠罩在畫中世界之上的陰霾。”
“我想問,夕小姐,在你的內心上是否也有一個籠罩在你心上的揮之不去的陰霾呢...”
“.....”
白小路的話似乎一下子說在了點子上。
夕在聽完後,她的身體居然逐漸顫抖起來,貝齒輕咬嘴唇,似乎在白小路的話語中想起來了心底最深的恐懼。
年望向夕,作為姐姐,她很清楚夕的恐懼是甚麼,不過,最令她震驚的還是,白小路居然真的透過一幅畫分析的一清二楚。
厲害...
因為害怕,所以隱居在沒人的地方充當宅女。
而宅女最需要甚麼。
作為過來人的白小路太清楚了,畢竟他也是個宅,只不過,後來逐漸擺脫了。
需要認可,需要一個能真正懂自己的人。
這類人不擅長訴說,不可能將自己真正的渴望給訴求出來,她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撕破外在的偽裝,能夠真正看破她們內心,理解她們內心的人。
夕之所以這樣,實際上,年也有責任。
以年的性格他根本不可能想這麼多,而至於他們的大哥則更像長輩,就像父親長輩一樣,父親長輩往往只會用自己的方式來理解孩子,而無法真正透過孩子的角度去理解孩子,也就是代溝。
所以年才說即便大哥也說不動夕。
不是說不動,而是無法理解。
也正因為,白小路前世是個過來人,所以她很理解夕。
只不過,至於夕在害怕甚麼,這個陰霾是甚麼,那麼白小路變不知道了。
夕緩緩的抬起了頭。
她橙紅色的雙眸與白小路對視,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認真的看這個凡人。
之前是不屑於看,而現在是...她主動去認真去看。
她似乎想要將這個凡人給看清。
最後....真正理解自己的,居然是一個凡人。
自己的兄弟姐妹都無法理解,他們知道自己在害怕甚麼,但他們卻從未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而是想將自己的方法強加給自己。
因為...並非每個人都那麼堅強,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勇敢,都那麼樂觀。
夕知道,自己膽小!!
她堅強不起來,她沒有年那樣的活潑性格,也沒有大哥那樣的果斷,沒有大姐那樣的強大。
夕就像是個內向的孩子一樣,不可能和那些外向的孩子一樣的,而內向的孩子最需要的就是理解...
夕望向白小路,冷冷的說道:“你...合格了,你應該是我至今為止唯一認可的凡人,或者說,真正認可的人...”
她望向白小路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就彷彿碰見了一個懂自己的人。
“牛逼!!牛逼!!”
一旁的年開心的差點跳了起來。
“我就說小路老師你肯定行的,你完成了我大哥也沒有完成的事情,快快快...”
年瘋狂的向白小路使眼色。
而白小路則微微一笑:“那麼,夕小姐,你能幫我一個忙嗎?我的電影需要您的幫助。”
夕平靜的說道:“得看你的劇本能不能打動我。”
而年則在旁邊僵了一下。
甚麼叫我的電影。
我呢?
我呢??
不應該是我們的電影嗎??
“對了,還有一件事。”
忽然。
夕快步朝白小路走來,在她的右手上迅速凝聚了一把長劍,劍刃赤紅,彷彿藝術品。
手腕一甩,長劍彷彿沒有重量一般的指向白小路。
“為甚麼把春樹和櫻良寫的這麼慘!!這是我以一個讀者的身份在提問!!!”
.....
.....
烏薩斯北疆。
這裡是烏薩斯有人的區域中最冷的一塊區域,距離真正的無人冰原也只有很短的一個距離。
這裡沒有城市,只有零零散散的村落,由於交通不便,村裡的人世世代代的生活在這裡,以自己特有的生活方式過活著一天又一天。
“小塔~我從隔壁村換回了一些糧食。”
動人的聲音響起,宛若精靈一般的少女從村外走來,她破舊的棉服上早已落滿了飄雪,村外積雪的厚度已經能達到少女的小腿,走起路來十分的困難。
少女臉皮凍的通紅,然而,在她看見塔露拉的時候,即便再累,臉上也會不由自主的綻放出笑容。
塔露拉擔心的說道:“唉,阿麗娜...這裡還有一些糧食,我都說過最近不需要出村。”
“沒關係的。”
阿麗娜甜甜的笑道:“隔壁村的人都很好說話。”
“唉,這次不算,下次一定不能擅自離開知道嗎?最近感染者糾察隊的人出現的很勤。”
“知道了。”
阿麗娜點了點頭,旋即扭頭去準備給大夥們做飯。
塔露拉一邊劈材一邊遙望遠處飄雪的天空,她英氣的臉蛋上卻只有茫然。
未來的路在哪兒...
雖說與阿麗娜一同建立了庇護感染者的組織,也收留了一些感染者,然而,在這冰天雪地想要生活下去何其艱難。
只能南下,才有一線生機。
然而。
在北疆之外,處處都有集團軍的包圍線,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的出去幾乎不可能。
這時。
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從村子的外圍響起來。
“請問...塔露拉小姐在這兒嗎?”
聽到這話。
塔露拉只覺得心臟猛烈的跳動了一下,她連忙轉過頭,是一名擁有一頭深藍色長髮的薩科塔。
“你是誰?”
藍髮少女沒有說太多的話,她始終保持微笑,自顧自的說道:“這裡有您的快遞,請簽收,發件人這次可下血本了,我的老闆也親自囑咐我來送。”
“快遞....”
塔露拉滿臉的不相信。
“你為甚麼會知道我在這兒。”
藍髮少女說道:“請不要質疑企鵝物流的情報能力,而且,發件人也給我們一個很準確的訊息,她說您在北疆一座村莊裡面,還有一張照片,不然也不至於這麼快找到。”
“她是誰...發件人是誰!!”
塔露拉已經做好動手的準備。
“龍門的陳警官,陳暉潔。”
“暉潔!!!”
在聽到這個無比熟悉的名字後,塔露拉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