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過去之影
愛麗絲不想配合奧利維亞。
可薇薇安還是配合著奧利維亞。
“那你喜歡甚麼型別的？”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別看我這樣，我家教可是特別嚴的，我讀的學校都是教會學校。”
奧利維亞說的教會學校就是保守的女校。
一般來說這種學校也被稱之為貴族學校，就像伊頓公學那種男校一樣。
愛麗絲擺了擺手。
“你自己都不知道，你還讓我們問幹甚麼？”
“我就感覺....感覺心裡怪怪的，我也說不上來。”
奧利維亞看著薇薇安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就是心裡的滋味，反正也不好說，總感覺有那麼點酸澀感。
“算了，算了，我們繼續換個話題吧。”
“甚麼話題？”
愛麗絲問。
“愛麗絲，你有追求者嗎？他們都是甚麼樣的？”
“沒有。”
“為甚麼？”
奧利維亞奇怪地問到。
按道理來說愛麗絲也長得非常漂亮，不可能說沒有追求者。
“因為我跟你一樣，我上的也是教會學校，我的父親比你的父親還要保守的多，他是正兒八經的老貴族，我要是給他整點任何緋聞出來，他能把我腿打斷，畢業之後我就這樣了....”
準確來說是畢業之後愛麗絲就給薇薇安當秘書了。
因為身份實在過於特殊的原因，如果有人追求愛麗絲，那就是相當於不懷好意了，當初羅納德也告訴過愛麗絲，她要不選擇回老家結婚，要不就繼續留在冬宮。
任何試圖接近愛麗絲的，都會被視作接近薇薇安的手段，政治屬性太重的後果。
“那伯納黛特呢，你長得這麼漂亮，肯定追求者很多吧。”
“這個我知道，有兩個。”
愛麗絲幫著薇薇安回答了。
“才兩個？”
奧利維亞有點不信。
以薇薇安的美貌來說，那追求者必然是從紐約排到紐約。
“因為其他追求者比起這兩個確實少了點特色。”
“甚麼特色？”
“就是......”
“咳咳....”
一旁的薇薇安輕輕咳了咳，打斷愛麗絲繼續說下去。
“你看，她不讓我說。”
“為甚麼？”
“你得問她。”
奧利維亞轉過頭看向薇薇安。
“是有甚麼不能說出來的隱私嗎？”
“沒有甚麼不能說的隱私，也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薇薇安搖了搖頭。
愛麗絲補充道：“就像你爺爺不想提起索姆河，她也不想提起那個時候的事情。”
“不是很懂。”
“不懂是一件好事。”
“真不能說？”
以奧利維亞作為教會學校出來的教育，讓她知道窺探別人的隱私是不對的，但又有點不甘，只能祈求薇薇安能夠同意。
“我不懂你們為甚麼會對這個感興趣？”
薇薇安無奈地說道。
愛麗絲則糾正道。
“我得說明一點，她和赫爾加不一樣，赫爾加是對政治感興趣，她是對你感興趣。”
薇薇安啞然失笑。
“那他們可能和你想象中的有點不太一樣。”
“到底甚麼樣嘛？”
“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話，讓愛麗絲跟你說說也不是不可以，但那不是甚麼值得了解的事情。”
“我不說。”
愛麗絲直接拒絕了。
“愛麗絲，求你了，你就說說吧。”
奧利維亞哀求道。
“我覺得這個問題你問本人比較靠譜。”
“不，這種帶有感情色彩的，問別人才比較靠譜。”
愛麗絲歪了歪頭。
“好像有點道理。”
“那你快說吧。”
愛麗絲喝了一口水，無奈地開始向著奧利維亞解釋道。
“先說第一個吧，第一個是個打了四年仗的老兵，因為戰敗了，所以性格變得有那麼一點點極端。在戰爭結束後，他想要不惜一切地復興帝國，為此捨棄一切都是值得的，用薇薇.....伯納黛特的話來說就是，他那人不抽菸不喝酒不享樂，已經喪失了一切作為人的樂趣。”
“他怎麼和伯納黛特認識的？”
“戰地修女，想起來沒？”
“哦哦哦哦哦，想起來了，聽起來不是挺優秀的嗎，那為甚麼拒絕他？”
“沒拒絕。”
“啊？”
“因為壓根就沒開始過，就跟你爺爺一樣，他們這種人腦子多多少少有問題，你看起來他打了幾年的仗，又為了理想一步一步走到頂峰，簡直是完美好男人的代表。那是條很難走的路，他認為自己必須堅定一切去做好他的目標，而伯納黛特就是他軟弱的一部分，只要他一看到她就會覺得痛苦。”
“還有這種人存在？”
這的確超出奧利維亞的知識盲區了。
就像之前在賭場，大多數人覺得，以薇薇安的美貌來說，只要看著就是一種享受，居然還有看著薇薇安覺得痛苦的，還是薇薇安的追求者。
“說簡單點就是，他所有的戰友都死在了戰場上，他居然可以和薇...伯納黛特在一起，這種感覺會讓他很痛苦，大概是一種自我懲罰吧。”
“PTSD？”
“對。”
“那結局呢，看樣子他也沒和伯納黛特在一起啊，他是還是在痛苦，還是放下了？”
“他自殺了。”
.....
奧利維亞嚥了一口唾沫。
現在她知道薇薇安為甚麼不願意提起來了，這的確不是甚麼適合值得提起的往事。
奧利維亞瞥了一眼薇薇安，就薇薇安沒有表現出不滿的樣子。
還是小心翼翼的問道。
“另一個呢？”
“另一個出身要好點，和我們一樣都是貴族出身，他也是戰爭裡面出身，不過他在戰爭裡面是給她當護衛，然後在戰爭結束後，他覺得自己沒辦法走出戰爭，所以在那場戰爭後，就繼續加入戰爭了，他想從戰爭尋求答案，然後他就打了一場又一場戰爭，成為那個時代打過仗最多的那個人。”
愛麗絲沒有說她而是說的他，主要是懶得跟奧利維亞解釋。
“那他官職不是很高？”
“他兩官職確實都挺高的。”
“後來呢？”
“他和之前那個差不多一個德性，都是覺得看到伯納黛特會覺得痛苦。不過他不想恢復帝國的榮光，因為在戰爭中他們是戰勝國，他思考的是戰爭的理由，他在戰爭中沒法找到答案，所以決定在政治中尋求，然後他一步步挑起國家內戰，最後他輸掉了那場戰爭。”
“他不會也.....”
“那倒沒有，不過他覺得自己需要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贖罪。”
......
如果這件事放在別人身上。
奧利維亞是不信的，可放在薇薇安身上，正如薇薇安所說，薇薇安的意中人是一個帶著千軍萬馬的英雄，單純以薇薇安的美貌都可以引發一場特洛伊戰爭了。
“那他們應該挺出名的啊，我怎麼沒有聽說過。”
“不，你聽說過，而且非常熟。”
“就是之前那個挑起世界大戰的德塔首相和現在的法國總統。”
“愛麗絲，你耍我呢？！”
“應該是你耍我才對，奧利維亞，你問我跟你說，說完你又不信，你是甚麼意思？”
奧利維亞轉過頭來看了薇薇安一眼。
不是奧利維亞不信。
是薇薇安那張臉實在是沒甚麼可信度，如果說薇薇安是公主。那奧利維亞覺得再正常不過，薇薇安那種美貌就是天生的公主。
可如果說薇薇安是大英帝國的那個皇帝。
奧利維亞就算真信了。
心裡也完全沒有一點實感好吧。
“我們不說這個，你還沒說結果呢，伯納黛特喜歡他們嗎？或者喜歡哪一個？”
“你問她自己。”
奧利維亞看向薇薇安。
“你喜歡哪一個？”
薇薇安無奈地回答道。
“奧利維亞，你還小，你不明白，很多事情並不能簡單地理解為喜歡或者不喜歡，不管是阿道夫還是諾克蕾西亞都是一樣的，就像你想擺脫家裡的控制，你也不會真的為了愛人放棄父母與家人，有些東西不是一句喜歡或者不喜歡就可以說清楚的。”
“我問的不是你會不會選擇他們，我問的是你喜不喜歡他們。”
奧利維亞強調道。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
“為甚麼？”
“抱歉，奧利維亞，你們不用去窺探過去，你們只需要看向未來就好。”
說完。
薇薇安用紙巾擦了擦纖細的手指，隨即站起身來。
轉身離去。
看著薇薇安離開的背影。
奧利維亞有些難過的看向愛麗絲。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是，不過我是故意的。”
“為甚麼啊？”
“和她有關係的兩個人都腦子.....你懂吧，那你覺得她的精神會怎樣？”
如果你的朋友都是牛馬。
那你多半也是個.....
如果你的朋友都是魔怔人。
那你多半也是個......
薇薇安雖然從表面上看上去很正常，但實際心底裡誰也不知道，薇薇安從來沒有把那一面表達出來過。
愛麗絲繼續說道。
“我們到美國來，就是為了陪她散散心。我跟你說這個，也是希望她可以把自己的過去說出來，就像之前在賭場的時候，她可以為了你放棄在賭場繼續下去，不過很明顯，她不願意說出來。”
“這樣伯納黛特會生氣吧？”
“如果你能讓她生氣也是一種本事。”
在愛麗絲的記憶當中，薇薇安只生過一次氣，那還是在面對阿道夫的時候。
奧利維亞搖搖頭。
“我不是很懂。”
“你知道戰爭PTSD吧？”
“這個知道。”
“她從戰爭中走出來的時候，就認為戰爭造成的悲劇實在太大了，所以想要阻止戰爭再次造成的悲劇，不過事實證明可能有點困難。你可以試想一下，你經歷過一場龐大的戰爭，那場戰爭帶來的痛苦難以想象，你想挽救那場戰爭帶來的痛苦，其中一個人是上一場戰爭製造出來的怪物，他也是下一場戰爭締造者，即使殺了他也不管用，因為他只是戰爭失敗下痛苦的投影，殺了他也會有另一個他，你想拯救他，隨著時間推移，你成為他心目中最柔軟的一部分，但你還是沒辦法拯救他，他變得越來越極端，他在戰爭的痛苦中無法擺脫出來，他依然發起戰爭，最後，在戰爭面臨失敗前，他自殺在你的面前。”
“那為甚麼不能說喜歡這個問題？”
“要說喜歡的話就得思考過去，就得懷念過去的一點一滴，就得去思考生活中的細節，那些東西對我們來說是很正常的事情，對她來說就不是，只要一思考過去，那種痛苦就會把她吞沒。”
.....
奧利維亞陷入沉默當中。
這幾天的遭遇讓奧利維亞有一種做夢的感覺，可能羅馬假日裡面那個男主過兩天也會覺得自己在做夢吧，薇薇安就是那種舊世界的公主，突然闖入到她的夢中來。
奧利維亞抬起頭來看向愛麗絲。
“愛麗絲，你有參加過戰爭嗎？”
“我就是沒有所以才理解不了他們，我本來指望像你這種小孩可以讓她稍微敞開一點心扉的，看來你不行。”
“我覺得吧，這事還是得找經歷過戰爭的人。”
“你是說你爺爺？”
“可以嗎？我覺得這是私事不能隨便跟別人說吧，哪怕是我的爺爺。”
奧利維亞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她本人倒是不會在意，就是身份問題。”
“那她在意甚麼？”
“你就算對著她開幾槍，她都不會怪你。”
愛麗絲無奈地說道。
與其說是不會怪奧利維亞，不如說是會感謝奧利維亞，和薇薇安在一起這麼多年，薇薇安在想甚麼愛麗絲當然是知道。
對薇薇安來說可能死是一種解脫。
就連薇薇安最初想要做醫生的夢想，現在都根本無法做下去了。
活著本身成為一種痛苦。
內心的空洞永遠無法彌補。
與諾克蕾西亞和阿道夫那種以最極端的方式宣洩出去不同，薇薇安選擇將所有的東西藏在心底深處，將這些永遠埋藏在過去。
如今薇薇安已經成為這片大地過去的陰影。
薇薇安已經不想和解了。
沒有幾個人能夠和過去達成和解。
只需要默默遺忘。
不再去揭開過去的傷疤就好了。
但終有一天。
過去會將薇薇安淹沒。
愛麗絲想了想說道。
“你還是去跟你爺爺說吧。”
“你確定嗎？”
“這有甚麼好確定的？”
“你要想想，如果她.......喜歡的人，你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