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父女
德塔有內戰的風險嗎?
有。
從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到阿道夫上臺。
德塔都在內戰的邊緣不斷徘徊。
可以說法國與德塔都是歐洲在這個時代的一體兩面。
從斯巴達克斯聯盟起義,到卡普政變,都代表著德塔內部的割裂,壓制德塔內戰歸根結底都是那句,德塔人不打德塔人。
也正因如此才讓德塔在1919年的分裂保持了和平與團結。
與其他國家的社會矛盾不同。
德塔最大的矛盾來自於軍隊。
1918年的艾伯特政府從德皇威廉二世手中接過權力,但這個權力並沒有得到軍隊認可,仍在前線以百萬為規模的軍隊根本不承認新政府的建立,為了得到軍隊的認可,艾伯特政府必須得下令處決掉斯巴達克斯聯盟的羅莎·盧森堡和卡爾·李卜克內西,來給軍隊一個交待。
在1920年前線軍隊回國時,總統艾伯特對前線士兵的演講,更進一步認可了前線士兵對背後捅刀理論的認可。
但這並不意味著政府和軍隊的矛盾得到緩解。
凡爾賽條約的簽訂,國內各種起義與分裂主義,再到惡性通貨膨脹,進一步加劇了軍隊和政府的割裂。
到1923年呂特維茲將軍發起政變時。
國防軍更是完全不聽調動,這也代表著政府對軍隊的徹底失控。
不過這也不意味著軍隊內部沒有問題。
比如重新主導十萬國防軍的塞克特將軍,和在軍隊中名望最高的興登堡元帥也互不對付,比如軍隊中大多都是保皇黨,但保誰作為皇帝一直是軍隊中爭論較大的地方。
一直到阿道夫上臺。
一般情況下來說政府會削減軍隊的權力,來更好的控制軍隊,但在阿道夫的統治下,反而更大極端的強化軍隊權力,並且和軍隊保持了穩定。
內部矛盾轉變為外部矛盾。
但這一切都源自於阿道夫還活著。
當戰爭持續四年。
整個德塔的人力都被榨乾的情況下。就像戈培爾所說,當阿道夫帶領德塔走向繁榮的時候,一切問題就不是問題,但當阿道夫帶領德塔走向戰敗的時候,一切問題都成為了問題。
如果阿道夫還是好好的,那憑藉阿道夫的個人魅力可以完全鎮住一切。
但現在是戈培爾。
也就意味著德塔註定走向失控。
對沙赫特來說是同樣如此,既然德塔註定走向失控,既然德塔註定走向內戰,那不如由他們來挑起這場內戰,正如所有德塔人認為,只有血與火才能讓德塔獲得新生。
1941年5月15日。
德塔最高統帥部總司令。
威廉·博德溫·約翰·古斯塔夫·凱特爾辭職。
凱特爾的辭職並不是說他對權力不感興趣,而是他已經無法調和軍隊和戈培爾內閣的矛盾,如果阿道夫還在,他只需要執行阿道夫的命令即可,只不過現在他無法將戈培爾的命令傳達到整個軍隊。
夾在中間他屬於兩面不討好。
凱特爾選擇了辭職。
戈培爾直接怒罵凱特爾的懦夫行為。
而比凱特爾辭職的行為更糟糕的是,來自戰爭前線的失利,前線的絞肉機戰場已經把德塔的後勤壓榨到極致,而德塔已經沒有更多兵源進行補充。
雖然戈培爾一直強調前線必須守住,但隨著士氣降低和後勤出現問題,前線的各個集團軍已經開始大規模收縮防線。
這下用不了幾個月的時間。
奧地利就會淪陷。
而前線出現的大量逃兵和潰兵,已經影響到德塔本土,這下整個德塔人民都將會被戰爭失禮所影響到。
1941年6月1日。
德塔天主教中央黨,普魯士首相康拉德·赫爾曼·約瑟夫·阿登納公開批判首相戈培爾的失利,要求德塔議會重新開始大選。
之所以還有中央黨存在。
是因為德塔畢竟實行的君主立憲制,阿道夫也沒有隻使用一黨制,而是保留了幾個政黨,比如中央黨和社民黨,可以說是國社黨在議會中的御用反對黨。
而到了現在,這些政黨就成為戈培爾最大的麻煩。
比如阿登納。
阿登納這個普魯士首相的職位是比較複雜的。
他代表著整個德塔權力體系的一個縮影。
阿道夫在上臺之後實行的是中央集權,所以將原本德塔各個邦擁有的自治權給削的一乾二淨,而原本普魯士首相的職位阿道夫準備給戈林的,但阿道夫削的權力實在是太多了。
比如說將威廉皇儲普魯士國王的都沒有保留下來,甚至普魯士大公這個頭銜都不給,為了不引起威廉皇儲現在的勃蘭登堡大公的劇烈反彈,所以阿道夫還了一定的自治權,比如普魯士首相的選擇權,給了歸還回去。
理論上來說影響並不大。
不過現在誰也不知道其背後有沒有威廉皇儲的支援,乃至其他軍隊的支援。
當然。
迄今為止都是政治上面的問題。
軍隊除了開始逐漸失控。
並沒有出現高層從明面上反對戈培爾,麥肯森元帥並不算,他只是被強行摻和進來,瓦爾基里行動怎麼想都跟他關係不大。
剩下的德軍高層。
要不就是典型的普魯士老古板脾氣,要不就是曼施坦因這種老油條。
作為南方集團軍群總司令。
德塔陸軍元帥之一。
興登堡的侄子,正兒八經的普魯士容克貴族出身,曼施坦因反而沒有普魯士貴族身上的老古板。
瓦爾基里行動的人其實來找過曼施坦因。
但結果已經不用說了。
曼施坦因誰都不知道,完全裝作不知道這件事發生。
不過。
這並不意味著德軍高層或者說整個普魯士貴族軍官層就完全對阿道夫不滿,包括想要推翻戈培爾政府,這是一件錯誤的事情。
比如德軍中兩個資歷最老的元帥。
莫里茨·阿爾布雷希特·弗蘭斯·弗里德里希·費多爾·馮·博克。
威廉皇儲的朋友,陸軍大元帥,雖然被阿道夫給免職了,但卻是阿道夫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
以及。
卡爾·魯道夫·格爾德·馮·龍德斯泰德。
都非常嚴肅地表示過普魯士的元帥絕對不會背叛。
是的。
背叛對於士兵來說是不可原諒的罪。
不管士兵還是元帥都不可饒恕,但對於戈培爾來說,問題是龍德斯泰德是否會承認他為效忠物件,以及更重要的問題,龍德施泰德是主和派。
凱特爾會選擇辭職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為龍德施泰德的原因,龍德施泰德已經不是第一次當眾罵凱特爾,這並非是龍德施泰德不給凱特爾面子,在戰爭的巨大壓力下,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
如果戰爭持續失利下去,那麼戈培爾就會和龍德施泰德發生不可避免的衝突。
戈培爾沒辦法像阿道夫那樣直接把龍德施泰德免職。
.......
即使是再普通的德塔人都知道。
在德塔表面的壓抑下隱藏著怎樣的波濤巨浪。
前線的節節失利,內部的矛盾積壓。
都在說明此時的德塔只差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在這個時候的薇薇安。
倒是離開了帝國首相府,前往了柏林郊外的某個莊園。
並不是薇薇安故意引起戈培爾內閣的猜忌。
薇薇安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比如說。
威廉二世。
自從將皇位傳給薇薇安之後,威廉二世就是從社會意義上死了,他沒死的訊息只有極少數人知曉,甚至連戈培爾都不知道,現在的威廉二世只不過是一個叫威廉的老頭。
不過這個社會死亡的老頭,也即將迎來生理性上的死亡。
薇薇安錯過了喬治五世的最後一面。
也沒理由再錯過威廉二世的最後一面了。
為了保密起見。
威廉二世的各個子女都是分批次過來的。
薇薇安是最後一個。
這是威廉二世要求的。
威廉二世的小莊園並不奢華,甚至可以說是清貧,對威廉二世來說最奢華他都經歷過了,已經不再那麼看重了,甚至可以看到庭院中堆砌的柴火,那些都是威廉二世劈的。
當薇薇安抵達時。
迎接薇薇安的是羅伊斯的艾爾米娜公主。
即威廉二世的再婚物件,可以稱得上薇薇安的後媽,只不過與薇薇安沒見過幾次,更別說一般家庭的繼母和私生女的關係了,艾爾米娜公主與薇薇安兩人之間,只有一種遙不可及的距離。
對艾爾米娜來說,薇薇安就是大英帝國和大德塔帝國的皇帝,她沒辦法把薇薇安看成是一個公主或者其他甚麼身份?
薇薇安向著艾爾米娜點了點頭。
隨即進入威廉二世的房間。
咳咳咳咳——
一推開房門,就能聽見威廉二世劇烈的咳嗽聲,威廉二世躺在床榻上,再無往日的驕傲與霸氣。
薇薇安走到威廉二世的床榻旁坐了下來。
“很痛苦嗎?”
威廉二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這點.....算不了...甚麼....”
“可能看著德塔現在的樣子會更加難受吧,很抱歉,其實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或者說現在已經太晚了。”
....
“我是想見我的女兒最後一面......不是見偉大的德塔皇帝....”
“好吧,父親大人,您有甚麼想跟我說的嗎?”
薇薇安雙手手肘放在床榻上,稍稍支撐起身體,帶著點微微笑意注視著威廉二世。
威廉二世躺倒在床榻上。
他渾濁的雙眼注視著薇薇安。
發白的嘴唇想要說點甚麼?卻無從開口。
如果是正常的父女,這個時候應該有說不完的話語,他們可以談談過去有趣的故事,談談女兒一個人過的怎麼樣,談談未來該怎麼做?
只不過對於薇薇安和威廉二世來說,這些都太遙遠了。
威廉二世怕一旦出口。
就放不下了。
“能....跟我說說你的母親嗎?”
“我沒有多少有關於她的記憶,甚至都忘記她長甚麼樣了?我對她的唯一印象就是在我小時候,偷偷趴在我窗子邊,躲在樹後面看我的女人,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了。”
“後來呢?”
“後來有一天她再也沒來了,結果你已經知道了。”
......
“能再跟我說說關於你的事情嗎?”
其實威廉二世對薇薇安的事情都知道,所有關於薇薇安的情報都會特別製作一份,專門用來提供給威廉二世。
不過威廉二世還是想聽薇薇安說。
“好,我在十四歲之前都是在拉克瑟姆莊園度過的,準確來說是拉克瑟姆老夫人把我帶大的,她和一般的老太太沒有任何區別,話多又保守,因為我不跟同齡的小孩子一起玩,所以她一直很擔心我,後來她才發現我是個天才,不跟其他小孩子一起玩,是其他小孩子太幼稚了。”
“為甚麼要去戰場?那地方不適合女孩子。”
“其實最開始只是覺得太無聊了,而且我是醫生,我需要很多屍體來為我的醫學提供驗證。”
“只後呢?”
“我從1917年待到了1919年,老實說那是對我影響最大的三年,也是我為甚麼想要從政的原因,回到伯明翰之後我就決定從政了,不過嗎以我的年齡和性別在當時連投票的權力都沒有,所以就只能走些邪道,估計勞合·喬治到現在想到我都睡不著。我利用白羽毛運動和當時的英國經濟危機,讓勞合·喬治不得不退位。”
薇薇安不由陷入了回憶,自顧自地說道。
“後來經過了大流感和其他一系列事情,新上任的首相是鮑德溫,他現在還是英國首相。為了安撫我,以及讓我不要到處瞎折騰,他把外交大臣這個職務交給了我,給我這個職位的原因是因為外交大臣容易被文官集團所控制,更何況當時的我還是一個小女孩呢,誰也沒把我當回事,而且以我這張臉來說,拿去當個花瓶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沒想到我不按照正常的大臣流程走,我直接去了一趟印度,去印度只能算是鋪墊。真正讓我掌握實權的還是希土戰爭,希土戰爭的時候我也沒有把握,只不過哈靈頓將軍跟我說,現在應該是哈靈頓元帥了,他告訴我他可以為了我而戰,我才決定製止這場戰爭的。”
“我去跟普恩加萊說,如果義大利同意參戰他們法國是不是也可以參戰。然後我去找了墨索里尼,支援他上位,又跟他說,如果法國同意參戰,是不是義大利也同意參戰,在他們的互相保證下,達成希臘和土耳其的和平,我還特別給凱末爾設計了一套改革方案,給希臘也設計了一套,韋尼澤洛斯的死也是我在背後的控制的。”
“解決完希土問題之後,才讓我真正成為外交大臣,而不是一個花瓶。”
“之後就是正常的外交手段了,不過為了搶救一下半死不活的大英帝國,我必須需要更多的權力,你知道的,我是沒有參加選舉的資格的,能讓我當首相的唯一辦法,就是不經過選舉,讓鮑德溫主動退位以繼承的名義將權力交給我。”
“實際上鮑德溫做的沒有問題,他是一個好首相,只不過想在二十世紀生存下來,想當個好首相是不足夠的,我用1926年的大罷工事件,將一個難題擺在鮑德溫面前,那就是如何解決恢復金本位後,導致煤礦產業幾乎崩潰。如果鮑德溫可以解決的話,他就是20世紀20年代最偉大的首相,只不過他沒有做到。”
“我又恰好在那個時候拿出了盤尼西林,所以鮑德溫來主動找我,問我是否有辦法解決英國的經濟困境,這個時候我就成為了英國首相,不過最大的問題還是我偉大的國王陛下,他不支援我成為首相,說我像你,野心太大並不是一件好事。”
威廉二世注視著薇薇安。
“我也這麼認為。”
“我像你的話,你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威廉二世搖搖頭:“不管是作為父親還是作為皇帝我都是失敗的,還是不要像我了。也許我當初不該把德塔皇帝的位置給你,薇薇安,我的女兒,為了這些捨棄那麼多的東西,值得嗎?”
“值得。”
薇薇安看著威廉二世,堅定地說道。
“我不是一個好父親的,但唯獨有一件事是真的,我會希望我的女兒得到幸福。我希望我女兒跟我談的是,她的新裙子,她闖的禍,她愛上的男孩是怎麼來氣我的。而不是除了政治就是戰爭!”
對於薇薇安來說的確如此。
在薇薇安的生命中,幾乎所有事情都是圍繞政治與經濟,戰爭與仇恨,而這彷彿一個無解的結,永遠看不到結局。
薇薇安已經不是薇薇安了。
是歐洲這片土地上是一個神像。
就像薇薇安對阿道夫所說的,他們是沒有辦法作為自己存在的。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們只是凡人註定被時代的洪流裹挾,就像現在的德塔,如果我放手的話,它就會不可遏制的像深淵墜落。”
“如果德塔需要你來拯救,那她就應該毀滅....咳咳咳咳!!!”
說著。
威廉二世劇烈地咳嗽起來。
可以很明顯看出來威廉二世對德塔無奈與恨,他已經快要死了,卻看著這樣的德塔。
就像威廉二世所說,無論是作為皇帝還是作為父親,威廉二世都是失敗的,與其說是恨誰,不如說是恨自己更直接。
薇薇安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威廉二世的胸口。
肺栓塞在死前胸口會產生劇烈的痛苦。
“好了,沒關係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原諒我.....薇薇安,原諒我。”
薇薇安笑了笑。
“你不是希望我恨你嗎?”
恨對於威廉二世確實更容易接受一些,威廉二世無法原諒的是他自己,明明那般厭惡自己的母親,自己卻沒有做好一個父親,也沒有做好一個皇帝,薇薇安如果恨威廉二世,可以讓威廉二世心裡更舒服一些。
“在德塔....恨已經夠多了.....還是不要再恨了....”
“好,我答應你,我會拯救德塔的,我也會幸福的,父親。”
....
...........
對阿道夫來說。
他堅持二十年的恨與復仇,是無法做到放手的。
薇薇安也一樣。
善與惡,愛與恨都是一體兩面,一旦開始就再也沒辦法停下來了,阿道夫放不了手,薇薇安也放不了手,整個德塔,整個歐洲的命運都維繫在薇薇安身上,薇薇安又怎麼能放手呢?
1941年6月4日。
德塔皇帝威廉二世真正生理意義上去世。
1941年7月7日。
盟軍反攻大德塔帝國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