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
匈牙利。
非戰區域。
作為非戰區域名義上是屬於國際紅十字會監管,根據戰爭潛規則,不管盟軍還是德軍領袖都禁止進入非戰區域,因為薇薇安在這個地方。
時至今日薇薇安也從未就這場戰爭發表過任何態度以及任何任何演講,但不管如何,這場戰爭也結束不了。
今天的非戰區域到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阿道夫並沒有身穿軍裝,而依然是一件黑色西裝,只不過將那枚一級鐵十字勳章佩戴上了,也沒有攜帶多少護衛,在這種地方並不適合大張旗鼓,甚至阿道夫到來的訊息都是嚴格保密。
整個營地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的惡臭,只要聞到這個味道,就足以讓人全身發抖。
阿道夫很喜歡這種味道。
真正的德塔男兒就應該經過鐵與血的淬鍊。
當阿道夫進入最中央的營地時。
薇薇安還是那身黑色修身的修女服,纖細的手指捧著一份檔案站在櫃子前,非常保守的修女服,全身上下如果說非看得見的,只有薇薇安稍稍踮起腳尖,能夠窺見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腳踝。
阿道夫走到薇薇安的身旁,將放在櫃子上的檔案,幫薇薇安給取了下來。
“謝謝。”
這給阿道夫一種錯覺。
彷彿現在仍然是最初認識的那段時間。
薇薇安依然還是當初那個代表政治正確的修女,阿道夫則是個落魄到不能再落魄的老兵,如今一眨眼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阿道夫覺得自己錯過了很多東西,很多很多,他的一生幾乎全部給了德塔。
“為甚麼這麼看著我?”
薇薇安稍稍抬起頭來看向阿道夫。
阿道夫雙手背在身後。
他扭過頭看向窗外。
“mother,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有甚麼想做的嗎?”
“如果你學不會放手,就永遠都不會結束。”
阿道夫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
然後又緩緩鬆開。
“我們好不容易才見一次面,就非要說這個嗎?”
“那好吧,阿道夫,如果等到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我想建立一個癌症中心,我記得我很少跟人提起過我的專業是食道賁門癌。”
“甚麼叫食道賁門?”
“說的簡單點就是食道和胃部的交界處。”
“需要分的這麼細嗎?”
“醫學的發展是這樣的,隨著時代發展,醫學會越分越細,其實不止醫學,其他方面也差不多。”
“那乳腺癌有治療的方法嗎?”
“如果擴散到乳房和淋巴結之外的話.....也就是說,在這個時代或者更早的時代,當被發現時就代表不治之症了,其實你也明白,這種病症最大的病症並不是其本身。”
阿道夫會問這個問題也很正常。
他的母親就是因為乳腺癌去世,當阿道夫的母親去看醫生的時候,就算是讓薇薇安來都沒用,更別提這個時代的醫生了。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阿道夫來找薇薇安之前,總覺得有說不完的話跟薇薇安說,他想跟薇薇安談談德塔的現狀,談談戰爭到甚麼時候就可以停止,談談德塔和英國之間的關係,或者這些都不談,只談談生活中的瑣事。
“你來找我不僅僅是為了這些吧?”
薇薇安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阿道夫深吸了一口氣。
“你痛恨背叛嗎?mother。”
“我不是士兵。”
阿道夫拿出了一份檔案。
“這是德法簽訂的貿易合作條約,mother,您知道這份協議是誰來和我們簽訂的,她背叛了您。”
德法之間的合作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今法國的經濟在國際競爭中已經失去優勢,再加上大量資本外逃,法國的經濟可以說是一團糟。可以說是法國的貨賣不出去,而德塔是買不到貨,隨著時間發展德法肯定會產生合作。
而左右翼政府都無法做到這件事,因為不管左翼還是右翼,一旦選擇和德塔合作,那就會成為被攻擊的眾矢之的。
只不過諾克蕾希婭在左右翼勢力之外。
法國向德塔出口德塔所需的原材料,而德塔為法國提供足夠的需求來維持經濟運轉。
當然。
諾克蕾希婭這麼做的話,算得上對薇薇安的背叛。
薇薇安只是笑了笑。
“那你幫我告訴她吧,我原諒她了。”
阿道夫將檔案扔在一旁。
“這毫無意義。”
“的確是這樣的,我沒辦法原諒她,因為她沒辦法原諒自己,諾克蕾希婭想要從我這裡得到安寧,那種在戰場中才有的安寧,可我沒法給她。
“我很嫉妒她。”
“我知道她想要甚麼,因為她告訴我了,但我不知道你想要甚麼,阿道夫。”
諾克蕾希婭是和阿道夫不同的。
他們都痛恨背叛。
但諾克蕾希婭卻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背叛,就像背叛她的戰友,背叛她的故鄉,甚至是背叛薇薇安。哪怕是薇薇安告訴諾克蕾希婭,自己不怪她,諾克蕾希婭無法原諒的是她自己。
她渴望的是在1918年,她和薇薇安一起在戰壕中的那段時間,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時間。
阿道夫不同。
薇薇安轉過身來注視著阿道夫。
“懦弱的,可悲的,阿道夫先生,你呢?你希望從我這裡得到甚麼?你想要的是我的愛,我的心,還是我的全部?”
......
阿道夫最終還是沒有回答薇薇安的問題。
當時代的巨大洪流與個人聯絡在一起的時候,沒有人能夠得到自由。
“赫爾加,你打算去哪?”
薇薇安突如其來的開口。
讓打算跟著阿道夫一起離開的赫爾加,被直接給叫了回來。
赫爾加雙手抱胸,一步一步退了回來。
然後坐在了原本屬於薇薇安的座位上
“我只是不明白,為甚麼要弄得這麼複雜?既然戰爭是唯一的解決辦法,那就打到一方徹底輸就好了。”
“所以你認可阿道夫的種族理論?”
“沒.....只不過,我也是德塔人,我總不可能站在其他角度考慮吧?”
“如果戰爭失敗,你能接受失敗的結果嗎?”
“我當然......”
回想一下1918年的11月,事實證明很多德塔人都接受不了失敗,對於很多人來說一次失敗都接受不了,更何況第二次的失敗呢。
“那我覺得德塔絕對不會輸的!”
“其他人也會這麼認為。”
薇薇安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赫爾加的臉龐。
“今年的聖誕節會特別冷,戰爭快要結束了,但是,赫爾加,他們是這個時代巨大的悲劇,我不希望你成為下一個悲劇。”
“戰爭快要結束了?”
“是的,快要結束了。”
“我怎麼完全感覺不到。”
“因為你就像年輕時的他們,但我不會讓你成為下一個他們的,赫爾加,你得學會和這個時代和自己達成和解。”
“我沒有那麼彆扭。”
赫爾加比起阿道夫直接的多。
她伸出手抱住薇薇安纖細的腰肢,就像撒嬌一樣。
.....
歐洲戰爭已經持續到第三年了。
如果從蘇波戰爭開始算的話,已經是第五年了,太平洋戰爭則是第五年了,如果從遠東戰爭開始算起的話,那已經有十年的時間了。
這的確是一場很漫長的戰爭,漫長到已經習慣戰爭。
更可怕的是完全看不到結束的跡象。
原本以為在美國停止向德塔貿易之後,德塔的失敗就已經成為板上釘釘的事實,只不過沒想到法國的加入再一次把戰爭拖向了難以挽回的消耗戰。
而對於太平洋戰爭方面是更加難受的。
不管是英美意方面都要求在一年內結束戰爭。
簡單來說就是要在1940年聖誕節前結束戰爭。
原本以為三國聯軍在太平洋,是很輕鬆的一件事情。
事實證明想多了。
哪怕是拿下一座小島,都需要盟軍拿命去死磕。
對於很多美國人來說。
他們對戰爭的看法,與歐洲與遠東都是有區別的,對於德軍來說戰爭是復仇,對於英軍來說戰爭是薇薇安,對於盟軍來說戰爭是保護自己的家園,對於法軍來說戰爭無法調解的矛盾,對於西班牙軍隊來說戰爭是捍衛西班牙古老的信仰,它們都是這片土地上覆雜的組成一部分,只是用簡單的言語概括下來。
美軍則更為樸素,或者說更為純粹一些,戰爭是軍官升職的機會,戰爭是普通人獲得榮譽的機會,戰爭是失業者的一條出路。
但到了東南亞。
戰爭只是自然的一部分。
平靜。
安寧。
且絕望。
並一步步將他們變成鬼。
直到由英軍和意軍慢慢接替他們在太平洋戰爭中的職責。
直到這個時候。
他們才會發現他們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當戰爭進入第二年的時候。
日軍進入劣勢的時候,這場考驗才剛剛開始。
對於很多美軍來說,他們無法理解這場邪惡,面對自殺式的衝鋒,面對同歸於盡式的手段。
這麼可怕的邪惡?
它來自哪裡?
怎麼會潛伏世上?
原因和根源到底是甚麼?
美軍士兵很想問英軍士兵們,在歐洲戰場也是同樣的,或者更加的殘忍嗎?實際上並不相同,英德之間不管再怎麼說,文化其實都是相通的,不然也不會共有一個母親了。
對於西方人來說,他們很難理解東方人的生死觀,特別是在日軍看來,切腹是最高的榮譽。
1940年10月11日。
日軍太平洋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死亡。
但日軍仍然拒絕投降。
當連山本十六死亡,任誰都能看出來日軍已經沒有勝利的可能性的時候,日軍仍然拒絕投降,也就意味著盟軍在聖誕節前逼迫日軍投降的計劃也就被徹底粉碎了。
接下來就是一個小島一個小島的爭奪戰了。
.....
.........
比起遠東戰場的慘烈。
羅馬尼亞,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波德邊境已經變成了大規模絞肉機,遠東戰場上終究是被人數限制了,到了歐洲戰場就是動輒幾十萬規模的大軍團作戰,死亡人數同樣以幾倍幾十倍呈幾何倍數上升。
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一樣。
第一年和第二年的聖誕節,西線戰場上的德軍,英軍,法軍還可以一起過聖誕節,但到了年時,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與仇恨,便再也讓他們無法再一起過聖誕節了。
對於現在的德軍與盟軍也是同樣如此,仇恨在他們心口撕開了無法癒合的傷口。
戰爭持續到這種程度。
是否結束戰爭已經不是阿道夫,也不是薇薇安說了算的。
不過這次聖誕節。
薇薇安卻久違地出現在了盟軍前線。
其實這是丘吉爾要求的,戰爭持續太久了,就算是大英帝國聯邦也快扛不住了,更別說是其他國家,如果再繼續打下去,那戰爭結束後的修復都將成為大問題。
薇薇安出現在前線,也代表著1940年的聖誕節休戰。
其實丘吉爾想要的是讓薇薇安回倫敦。
沒想到薇薇安直接去前線了。
不過這對於盟軍士氣來說的確是一次重大的提升,要知道對於英軍來說內心心態是很難接受的,因為這場戰爭是德軍挑起的,哪怕英軍心裡也想挑起戰爭,終歸來說是被迫的,但卻沒有得到薇薇安的承認。
如果沒有得到薇薇安的承認,也就意味著他們戰爭理由還不足以說服他們自己。
而當薇薇安在聖誕節出現在英軍前線時。
代表著薇薇安的認可。
1940年12月24日。
羅馬尼亞。
死蔭防線。
羅馬尼亞的聖誕節不算太冷。
天空只是下著小雪。
薇薇安還是那身黑色修女服,小雪落在薇薇安的肩頭。
陸軍元帥托馬斯·愛德華·勞倫斯來到薇薇安的面前。
他已經不是東線盟軍總司令了,由阿奇博爾德·珀西瓦爾·韋維爾接任盟軍總司令。
不過薇薇安都到這種地方來了,勞倫斯也不得不到這個地方來。
“陛下,這裡對您來說,太過危險了。”
薇薇安轉過身看了一眼勞倫斯,忍不住感嘆道。
“在我印象裡,你一直是阿拉伯的勞倫斯,轉眼之間,你已經是陸軍元帥了,如果艾倫比元帥看見不知道會是甚麼心情?”
55歲的陸軍元帥。
不算年輕了,也不算老,只能說在這場戰爭中他得到了他應該有的。
勞倫斯雙手背在身後。
“艾倫比元帥曾經跟我說起過一件事,他的兒子死在西線戰場,而他的兒子遺言只有您知曉,但他從來沒向您問過,至死都沒有。”
“你知道為甚麼嗎?”
曾經薇薇安的確跟艾倫比元帥說起過這件事。
只不過那次之後,艾倫比元帥就再也沒來見過薇薇安,直到艾倫比元帥去世的時候都沒有。
“我問過艾倫比元帥這個問題,他沒有回答我,可能我們現在永遠無法知道當初的他在想甚麼了?當經歷過這場戰爭,我想我能夠稍微明白他的想法。”
“甚麼想法?”
“大概是在害怕吧。”
薇薇安忍不住笑了笑。
“你害怕嗎?勞倫斯。”
“是的。”
勞倫斯過了一會兒才緩緩詢問道。
“那陛下,對您來說,您感到害怕嗎?”
“我和你們有些不一樣,對你們來說戰爭結束就是最好的,大家就可以回家了,對我來說戰爭結束才是一切的剛剛開始。”
“因為您無法獲得勝利嗎?”
勞倫斯問道。
對於薇薇安來說,不管盟軍還是德軍勝利都是失敗,對薇薇安來說,真正的戰場是戰爭留下那龐大的,無法消解的痛苦,更令人痛苦的是,戰爭的雙方都是薇薇安的所愛。
“有時候勝利的代價註定是很沉重的。”
“我不知道該說甚麼?陛下。”
“該說聖誕快樂,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
“聖誕快樂,陛下。”
......
1941年。
當時間進入1941年,也就意味著戰爭進入第四年,漫長的戰爭已經難以為繼,不管是德軍還是盟軍,其實打到這個時間點,都已經身心俱疲了,這在德軍看來尤其強烈,因為哪怕雙方都沒公開過死亡人數,但實際上心裡都清楚,持續到第四年的漫長戰爭。
他們的人力快被榨乾了。
最糟糕的是。
這場戰爭還完全看不到結束的跡象。
不過這個時候。
一份情報到了薇薇安手中,在薇薇安完全對高層情報沒興趣的情況下,一份情報被如此明顯地送到薇薇安手中。
瓦爾基里計劃。
它還有個更加通俗易懂的稱號。
刺殺阿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