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父親
1933年10月。
英波經濟條約簽訂,其中密密麻麻的協議內容足夠看一眼就頭昏的程度,但其中有比較關鍵的幾個,比如鐵路和醫院,當這幾個一放進去。
立刻引起波蘭人的強烈反對,稱這是政府對不列顛的賣國行為。
其實原本薇薇安是沒加進去的,但在不列顛和波蘭具體的協商中,波蘭政府和軍隊都同意了,理由很簡單,波蘭必須想盡一切辦法為戰爭做好準備,憑藉波蘭自己的力量是沒辦法在兩年之內解決鐵路和醫院的。
但對波蘭人來說就是毫不掩飾的賣國行為,華沙立刻舉起了大規模反對遊行,可沒持續多久。
當看著一輛輛坦克送到波蘭境內,他們就明白了。
對於這一代波蘭人來說,其實他們都不是波蘭人,他們是德塔人,是沙俄人,那種從亡國到復國的感覺,是大部分國家都感受不到的,在亡國一百多年後,這個國家在他們手中復甦。
這就是代價。
起碼不列顛不會想要他們的土地,蘇俄人是要毀滅他們的國家,德塔人至少要割去他們的西里西亞和但澤走廊。
波蘭人可以忍受這來自命運的饋贈。
即使這價格昂貴無比。
....
其實除了波蘭之外,還有羅馬尼亞和芬蘭,甚至保加利亞都有象徵性的援助,對外的理由是緩解世界大戰和大蕭條帶來的影響,不過大部分人都認為這是為了防止來自德塔的威脅。
從國際上來說,這是不列顛示範善意的一種方式,起碼不列顛的援助是實打實的。
不過對於歐洲這片土地上的人民來說。
都感受到了戰爭來臨的前兆,那場世界大戰的疼痛並沒有被遺忘,它如同夢魘一般紮根在每個人的內心中,這片土地的每個人都被感染了。
彷彿命運的枷鎖扼住了每一個人的脖子。
歐洲的新聞中,鼓動戰爭和反對戰爭的言論,在報紙上狂轟濫炸。
1933年11月11日。
威廉二世宣佈於維也納加冕為奧地利國王。
選擇一戰投降日的時間作為加冕日,不得不說德塔處於一種瘋狂的邊緣,他們在以這種近乎瘋狂的疼痛,來刺痛他們的靈魂,讓每一個人都能想起當年的恥辱。
不過薇薇安倒是注意到了幾個隱藏在國際爭端的細節。
比如德塔透過了《恢復公務員制度法》,聽起來有些難以理解,實際內容就是將非雅利安人排除在公務員體系之外,實際上就是針對猶太人。
以及優生,絕育合法,和遺傳病後代預防法。
大概意思就是以患有遺傳病被認定為無法生育的人,會被強制絕育。
雖然沒有那種強行給孩子注射藥物安樂死。
但也差不多了。
其實不僅僅是在法律方面,還有文化方面,比如德塔的某個電影,故事的內容就是講述一個醫生愛上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患有某種疾病,醫生想盡一切辦法都無法拯救女人,看著女人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形。
最後決定給女人安樂死。
這種文化方面的軟侵蝕,即使是薇薇安也沒法反駁,沒人比薇薇安更瞭解癌症晚期痛苦,像肝癌和胰腺癌這種疼痛,即使是毒藥都無法緩解,死亡成為唯一的解脫。
更何況這種事薇薇安乾的就挺多的。
比如在一戰時期,被薇薇安處死計程車兵,多到薇薇安都不想提起的地步。
....
1933年11月11日。
奧地利。
維也納。
霍夫堡宮。
威廉二世的加冕儀式就是在這個皇宮舉行,薇薇安不管是作為不列顛公主,還是作為私人身份,都得被受邀過來參加。
不過薇薇安倒也沒去參加宴會。
作為世間權力的頂點,沒有得到允許,也沒人敢過來的打擾薇薇安。
此時的薇薇安站在陽臺上注視著這個英雄廣場。
從廣場上可以看見查爾斯大公的青銅騎馬雕像,對於這個大公的名字可能很多人沒聽說過,他被稱為拿破崙最強大的對手。不過薇薇安倒是很喜歡霍夫堡宮,通體白色的宮殿加上青色的屋頂,給人一種童話般的美感。
薇薇安就像是童話中的公主。
這次薇薇安並沒有穿的很正式,白色的長髮披散而下,身上是一件白色襯衣,再往下則是黑色短裙以及黑色連褲襪,以及鹿皮的高跟短靴,搭配上一直佩戴著藍寶石耳墜。
纖細的手指放在護欄上,注視著這座靜謐的城市。
“如果你想要,它就是你的。”
沙啞的聲音從薇薇安身後響起。
薇薇安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威廉二世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握著一杯香檳走到薇薇安的身旁,因為是加冕儀式的原因,威廉二世沒有再穿西裝,而是一身正式的黑色軍裝。
不過同於印象中威廉二世的形象,此時的威廉二世頭髮和鬍鬚都已經變成白色。
“如果您在二十年前給我,我可能就要了。”
“二十年前它甚至不屬於我。”
二十年前這裡還是奧匈帝國,是老皇帝約瑟夫的,自然不屬於威廉二世。
薇薇安轉過身來。
比天空還蔚藍的目光注視著威廉二世。
“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吧。”
“您為何會同意阿道夫的遺傳病後代預防法?”
按照薇薇安的理解來說,當初願意讓威廉二世回歸德塔,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讓威廉二世壓制阿道夫,實際上效果嘛,不能說是沒有效果,只能說是起了負作用。
威廉二世和阿道夫屬於是臭味相投,不管是種族理論,還是軍國理論,兩人都是相同。
唯一的爭端就是對軍隊權力的控制。
但阿道夫似乎並沒有過渡去操控軍隊,這點誰也不知道阿道夫在想甚麼?
讓薇薇安沒想到的是,威廉二世居然會同意遺傳病後代預防法,要知道威廉二世本身也是缺陷,因為厄爾布氏麻痺,導致左臂萎縮,這種缺陷困擾了威廉二世一輩子,也讓威廉二世的童年在嚴重缺愛的痛苦中度過。
所以薇薇安認為威廉二世絕對不會同意這種法案。
威廉二世並沒有直接回答。
“那麼薇薇安,你同意安樂死嗎?”
“這是兩回事。”
薇薇安可沒法說反對,這種事自己幹太多了。
威廉二世卻搖搖頭。
他將隱藏在背後的左手伸出來,看著自己的左手,威廉二世不免感到有些痛苦。
“這是一回事,薇薇安,正因為我感受到這份痛苦,作為一個殘疾人的痛苦。我的宣傳大臣戈培爾博士特意來和我討論過這個問題,關於殘疾人是否應該來到這個世上的問題,他和我達到驚人的一致,我們都認為殘缺者不應該來到世上,因為這世上給予他們的只有痛苦,正如在你看來那些都是被安樂死的人。”
薇薇安倒是忘了戈培爾。
他也是個殘疾人。
“一個孩子是否誕生,應該是看他父母的愛,每個孩子都應該在愛中誕生,而不是由一份法律剝奪作為生命誕生的資格。”
“愛不是無限的,愛是有限的,如果你的孩子每天倒在病床上,薇薇安,也許你能堅持一個月,堅持一年,當年十年,二十年呢?那愛早就被消耗乾淨,那這個父母應該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就是不讓這個孩子來到世上!”
威廉二世再次強調道。
“如果不是被認為太過激進,我遲早會出臺一部法律,我要剝奪掉所有那些不配作為父母的男人和女人,他們作為父母的權力,所有人在成為父母之前必須要經歷過一場考試,讓他們明白孩子與生命的珍貴!”
“所以,您要剝奪自己作為父母的資格嗎?”
威廉二世陷入沉默當中。
他抬起頭來看向遠方,不願再去直視薇薇安的眼睛,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薇薇安。
“也許您會想讓我這麼叫您,父親,但我並不願意這麼叫您。在我的眼中,我的父親既不是您,也不是喬治五世叔叔,是拉克瑟姆伯爵,一個連見您一面都困難的小貴族,他才是我的父親,他並不完美,他的缺點很多,他小氣,優柔寡斷,又死要面子,但對我來說他才是我的沒有血緣關係,但更愛我的父親。”
這個秘密只有很少幾個人知曉。
哪怕是拉克瑟姆伯爵自身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薇薇安是被某個大人物寄養過來。
威廉二世右手緊握著杯子。
“你恨我嗎?薇薇安。”
“那您恨維多利亞公主嗎?”
維多利亞公主指的是威廉二世的母親,也就薇薇安的奶奶。如果要說威廉二世悲劇的來源,那維多利亞長公主肯定要負首要責任。
特別是對於威廉二世的左手,維多利亞公主將威廉二世的左手視作一種恥辱,她想盡一切辦法來治療威廉二世,包括將威廉二世的左手放入屍體的內臟,穿戴矯形衣,使用電擊療法,最後乾脆眼不見心不煩。
這種童年對於威廉二世來說,自然是一種痛苦,這也是為甚麼威廉二世說愛是有限的,他相信維多利亞公主是愛她的,可這份愛是有限制的。
“我對小時候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甚至我連她的模樣都記不清了,現在想想,也許是我厭惡的那個時候的自己,但如果可以的話,薇薇安,你是我悲劇的延續,如果你恨我,作為你的父親,我願意接受懲罰。”
薇薇安也沒有回答威廉二世。
自己的身份也讓薇薇安很難回答。
薇薇安與威廉二世的見面次數並不多,甚至可以說少之又少,很多時候對威廉二世的瞭解,都來自於黑白歷史老照片和報紙當中,但因為身份的關係,也很難讓薇薇安做到完全的客觀。
這種來自血脈的傳承。
讓薇薇安看著威廉二世,很難想象,這個男人居然是自己的父親。
“您與我母親的意外結合是一場錯誤,而是我就是這個錯誤的代價,我並非在愛中誕生的,但也如您所說的一樣,正因如此,所以我厭倦去憎恨了,我更想別人,其中當然包括您,我的父親。”
薇薇安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做不到既不很您,也不愛您。我希望您看到我時感到痛苦,您最好抱著這種想法到棺材裡。”
聽著薇薇安這麼說。
威廉二世倒是鬆了一口氣。
至少薇薇安沒說既不恨也不愛,那就說明對他完全沒有一絲情分在了,看著薇薇安,覺得薇薇安和普通女孩並無區別,但實際上薇薇安的身份是一手扶起大不列顛帝國聯邦的首相。
這給人一種強烈的落差,讓人忍不住會想,如果當初薇薇安是在德塔長大。
也許如今的德塔會截然不同。
“你可以在這裡再呆幾天,如果英德必然再有一場戰爭的話,不管輸贏你都會回到這片土地,你得熟悉他們。”
“他們知道我的身份嗎?”
“只有你的幾位親人知道。”
這話威廉二世說的倒也對。
也許對於不列顛人和德塔人來說,不列顛和德塔是互有威脅,但是半盟友之間的關係,但作為帝國皇帝,威廉二世自然清楚,不列顛德塔必然會迎來一場戰爭。
可不管戰爭的結果是誰贏誰輸。
那薇薇安終歸會回到德塔來,這是薇薇安的血脈註定的,總結就是不管不列顛和德塔誰輸,那都是薇薇安還沒輸。
“我會考慮的。”
說完。
薇薇安轉身離開。
只不過在離開的時候,恰好遇見阿道夫,很難說清楚是阿道夫早在此處,還是恰巧遇見。
阿道夫只是向著薇薇安點頭,並沒有多說。
在薇薇安離開後。
阿道夫抵達威廉二世的身旁,作為這個帝國名義上的控制者和實際上的控制者,威廉二世和阿道夫的矛盾其實一直存在,不管是威廉二世還是阿道夫都是在剋制。
現在的德塔可禁不起他兩的權力爭奪。
阿道夫站在威廉二世的身側。
“您是在考驗我的忠誠嗎?”
“你並沒有透過我的考驗。”
阿道夫倒也不在意,他舉起手中的杯子望向天空,裡面不是酒,只是一些淡水。
“陛下,您可以懷疑我對您的忠誠,但不可以懷疑我對帝國的忠誠,哪怕是您,也比不過我對它的愛。”
“但帝國必須是君主制。”
阿道夫轉過身來看向威廉二世。
“那看來陛下您同意我的計劃了?”
威廉二世向著阿道夫舉起手中的酒杯。
“帝國萬歲。”
“帝國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