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墨索里尼
墨索里尼是個天才。
毋庸置疑。
從1922年成為義大利王國首相之後，墨索里尼就明白，他所面對的最大問題並不是左翼，也不是國際，而是義大利行將崩潰的經濟，在世界大戰結束後，義大利的經濟幾乎已經陷入不可挽回的邊緣。
前義大利首相路易吉的下臺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如果墨索里尼無法搶救回義大利經濟，那他也將會路易吉一樣滾下臺去。
墨索里尼計程車兵需要的是一個帶領他們回到羅馬的奧古斯都，而不是一個空喊口號的懦夫。
從路易吉手上接過來是，一個兩百萬多人口失業，百分之五十中小企業倒閉，整個經濟結構徹底的義大利。
所以墨索里尼明白。
義大利的經濟經不起任何折騰。
墨索里尼採取了相對比較保守的自由放任計劃，平衡預算和削減補貼，並重組了稅收制度，取消投資銀行和工業部門10%的資本徵收稅，並針對其他公司大量減免稅收，甚至免除了所有外國資本的稅收，以此來吸引外資。
並將人壽保險轉給了私人企業，取消戰爭利潤委員會，取消了家庭內部的遺產稅。
放棄了對電話基礎設施的壟斷，各種銀行和工業公司也得到了國家的財政支援。
事實證明。
這種方式是可行的，至少可以恢復義大利國內的生產和就業，哪怕義大利人民過得並不好，但至少可以活下去了。
可行是可行。
但無法長期維持下去。
比如結構性弱點加劇了通貨膨脹，義大利里拉持續下跌，針對里拉的投機和空投大量增加。理論上來說里拉的下跌其實是件弊大於利的好事，這樣可以更好的刺激義大利的經濟。
但在這個時代來說，特別是在德塔惡性通貨膨脹的襯托下，那麼在政治上就不是一件好事。
義大利重啟了金本位，但實際帶來的結果就是急劇的經濟衰退。
墨索里尼決定換個方式。
他想將整個義大利變成一個國家同體化，取消掉了所有工會，準確來說是取消掉了所有沒有得到墨索里尼認可的工會，就演變為一個大型的勞工組織會，和僱主聯合會。
法律規定罷G和閉廠都是非法的，只有勞工組織會和僱主聯合會來進行協商談判，政府作為裁判。
理論上來說這很美好，但因為官僚主義的問題，加上大型企業的影響力，所以政府往往會偏向於企業的一方，並隨著時間掌握更多的權力，比如生產方式，分配，擴張等等因素。
這種控制催生了更多大型企業，而不利於小型企業。
墨索里尼向公眾保證。
這僅僅只是一個權宜之計。
但。
1929大蕭條來了。
這使得墨索里尼不得不選擇建立全國公司委員會，製造出更加強大的壟斷集團，只有這些超級壟斷集團，才有抗風險的能力。好在這個時候民眾對於超級壟斷集團的抗拒沒有那麼嚴格了，畢竟不列顛帝國也是以超級壟斷集團為主。
當然，這得忽略掉不列顛的工人工資，生活待遇這些方方面面的話。
但即使如此。
並不代表著義大利可以頂著大蕭條期間繼續擴大經濟，能夠維持不繼續下跌下去，這對於墨索里尼來說也已經是一件幸事。
可墨索里尼的目標不是成為一個好首相。
他想要的是更大更多的東西，他需要不斷往前走下去，正如十多年前他說過的話語。
如果停下革命，他就會死。
現在義大利距離他心目中的羅馬帝國，還有著遙不可及的距離，再等十年，二十年，也無法觸及到。
1932年的裁軍會議。
墨索里尼是完全不想管得。
這話應該去對不列顛，對高盧，對阿美莉卡說去，還有德塔那個比他還瘋的瘋子說去。雖然在大多數人眼裡，德塔首相都是一個愛國的好好人形象，但在墨索里尼看來，那個德塔首相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不過裁軍會議，不列顛帝國公主居然去了。
對於不列顛公主。
在其他人看來，墨索里尼和不列顛公主的關係是相當不錯的，通常像墨索里尼這種一戰老兵，都被稱之為薇薇安計程車兵，而墨索里尼更是依靠薇薇安的支援登上首相之位，更是剛剛登上首相之位，就解決希土戰爭，獲得了諾貝爾和平獎。
任誰來說，在與不列顛資本家的交談中，很多時候墨索里尼都是自稱為薇薇安計程車兵，以此來拉近關係。
實際情況。
墨索里尼的態度是敬而遠之，除非必要，墨索里尼都不想去見不列顛公主，不列顛公主想恢復日不落的榮光，墨索里尼想恢復羅馬帝國，無論如何這兩者都是衝突的。
可他不得不承認一點，日不落帝國的恢復是指日可待的，甚至可以邁向更高的臺階。
羅馬帝國是遙不可及的。
最重要的是，不列顛公主的眼睛彷彿可以看透人心一般，墨索里尼在面對不列顛公主時，會非常被動，彷彿自己的過去自己的所有都被不列顛公主看的一乾二淨，包括墨索里尼最不願提及的教會。
德塔的那個首相卻對不列顛公主著迷。
這讓墨索里尼覺得不可理解。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
墨索里尼收到來自不列顛的信件，讓墨索里尼去瑞士日內瓦，墨索里尼大概能猜到，在這個時候，國際聯盟調解的就是薩爾瓦多內亂以及查科爭端。
這無疑透露出一個資訊。
不列顛公主準備染指拉丁美洲，或者說中美洲，對阿美莉卡發起攻擊。
那麼這個時候對於義大利乃至其他國家，最大的問題就是站隊問題，理論上來說墨索里尼應該站隊不列顛，但就像世界大戰時，那個時候雖然墨索里尼鼓吹戰爭。
到了現在，墨索里尼反而不支援站邊。
可以說是屁股決定思維了。
準確來說是現在不準備站邊，墨索里尼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這樣他才會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一旦他失去耐心，深淵就會將他吞噬進去。
不過墨索里尼決定還是先一趟日內瓦。
畢竟不列顛公主的面子不能不給。
但墨索里尼也有打算，那就是，絕對不跟薇薇安談正事。
.....
墨索里尼前往日內瓦的訊息。
得到了世界各大報社的宣傳，主要是墨索里尼本人的招搖，當墨索里尼抵達日內瓦的時候，長長的車隊排成一排，瑞士以最高規格的禮儀接待了墨索里尼，墨索里尼坐在敞篷車內，向著周圍圍觀的人群揮手示意。
一直過了兩天時間。
墨索里尼才選擇前往威爾遜宮見不列顛公主。
威爾遜宮。
在巨大的窗戶前，宮殿的內部顯得格外空曠，因為沒有開燈的原因，就像濃罩在一層黑暗當中，只有透過窗簾照進一層如同薄霧般的光。
從墨索里尼的視角來看，可以一眼看到了站在窗戶前的不列顛公主。
公主是一身簡單的修女服，即使是修女服，也可以看出公主姣好的身材，但對於墨索里尼來說，他厭惡薇薇安身上這套修女服，這是刻進骨子裡，無法改變的事實。
墨索里尼走到了薇薇安的身旁。
“你看到了甚麼？”
薇薇安向著墨索里尼問道。
墨索里尼轉過頭來，雙手抱胸，向著窗戶外的方向看去。
“萊芒湖？”
威爾遜宮前方的就是萊芒湖，除此之外的對岸幾乎甚麼都看不見了。
“還有呢？”
“沒了。”
“如果我以同樣的問題去問德塔的阿道夫，你覺得他會怎麼回答？”
薇薇安沒有燈墨索里尼回答，就繼續說道。
“他會說，這會讓他想起索姆河，會讓他想起在戰場上的時間，然後會喋喋不休說個不停，再猛地停下，意識到他自己說的太多了，然後拒絕在提起任何有關戰爭的時期。”
墨索里尼撇了撇嘴，不滿地說道。
“我也參加了第二次和第三次伊松佐河戰役，在1917年我被迫擊炮炮彈爆炸波及，當時我身上至少有40塊金屬碎片，所有人都以為我死定了，但我活下來了。唯一讓我不滿的就是，我沒辦法再繼續與我戰友一切去前線作戰了。”
“墨索里尼先生，那您認為你們之間最大的區別是甚麼？”
在薇薇安面前。
墨索里尼自然不能說阿道夫是個小丑或者瘋子這類詞，不過墨索里尼原本的打算就是陪薇薇安扯淡，既然薇薇安願意扯淡，墨索里尼也願意陪薇薇安扯淡下去。
“雖然我們所處在不同的陣營，但我得說一句，他和我一樣都是一個愛國的好士兵，我們都是堅定的愛國主義者。要說我們之間最大的區別，可能就是他是一個多愁善感並且易怒的人，像我就不同了，一個義大利理性的領袖。”
“您為何不乾脆直說他是一個瘋子。”
墨索里尼有點尷尬，雖然這是事實，但薇薇安這麼直接說出來就有點不好了。
他一下拿捏不準薇薇安的意思。
薇薇安繼續說道。
“您知道一個日耳曼人在說另一個日耳曼人是瘋子的時候，是在表達甚麼意思嗎？”
“甚麼意思？”
“是在表達這個日耳曼人在說另一個日耳曼人是瘋子。”
.....
墨索里尼嘴角抽搐。
薇薇安轉過身來，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在空曠的宮殿中發出迴音，向著王座走去。
“這僅僅是字面意思，他是一個瘋子，但他也擁有著恐怖的能力，按照德塔的計劃，明年威廉二世將加冕成奧地利國王。”
果然開始說正事了。
墨索里尼無奈。
可這確實是義大利需要面對的事實。
如果威廉二世加冕成奧地利國王。
這就是對墨索里尼進一步的威脅。
但其實現在的義大利根本沒有能力抵抗強大的德塔帝國，義大利必須要依賴高盧和不列顛，如果說薇薇安這是逼著墨索里尼站隊，那最開始就不應該同意恢復君主制。
墨索里尼試探性地反問。
“公主殿下您打算怎麼做？”
“我並沒有阻止的打算，如果阻止除了讓德塔人憎恨我其餘甚麼都不會得到。但是，墨索里尼先生，德塔對不列顛形成不了威脅，可對義大利會形成強大的威脅。”
“這不可能，阿道夫是我的好朋友。”
墨索里尼雙手抱胸。
他當然不會承認這件事，承認這件事意味著完全被薇薇安牽著鼻子走。
薇薇安抵達王座前。
轉身端坐在了王座之上，居高臨下俯瞰著墨索里尼。
“阿道夫是個瘋子，徹徹底底的瘋子，在他眼中除了那個大而無當征服世界的計劃之外，其餘甚麼都沒有。他的生命全部意義都丟失在戰場上。他曾經跟我說過，他並不介意被我利用，紐卡斯爾公爵可以利用普魯士在七年戰爭中贏下整個北美，我也可以利用他拿下全世界。”
“這個邏輯從根本性上就矛盾，他不介意被你利用的話，又怎麼可能說是全心全意為了他心目中的德塔帝國？”
薇薇安稍稍側身，纖細的手指托住下巴。
“所以我更願意相信，更加理性，更加聰明，更加有大局觀的墨索里尼先生。”
面對來自薇薇安的誇獎。
墨索里尼還是非常受用的，這個世上能得到一個人的誇獎讓墨索里尼感到高興，那就只剩下薇薇安了。
可墨索里尼也不是傻子，這麼簡單的被薇薇安給忽悠掉。
“所以公主殿下您想利用我打下整個美洲？”
薇薇安注視著墨索里尼。
“是。”
.....
墨索里尼沒想到薇薇安居然直接承認了。
這讓墨索里尼有點尷尬，在他的計劃之中，那就是和薇薇安慢慢打太極，兩個人互相扯皮，反正是能拖就拖，拖不了就裝死，就是絕對不表態。
現在薇薇安直接給承認下來，讓墨索里尼反倒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薇薇安肯定會對中美洲出手。
那高盧肯定會不惜一切反對，哪怕高盧走向衰落，但瘦死的駱駝依然比馬大，就像1923年經濟全面衰敗的不列顛，依然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之一。
墨索里尼最擔心的是其實不是高盧，而是德塔。
按照薇薇安說的話，德塔是想和不列顛合作的，墨索里尼相信薇薇安的話不是假話，因為阿道夫那個瘋子真的乾的出來。墨索里尼擔心的這是不列顛聯合德塔，給義大利設下的一個坑。
墨索里尼雙手插腰，嘴唇緊抿，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說道。
“公主殿下，你還是說說你的計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