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開始養蠱
高盧。
默茲省。
巴勒杜克。
這是位於高盧東北部的一個市鎮,它有一個非常美的別名。
睡美人。
如果說它所處的位置那的確是不負這個名字,它沉寂如海,在巴勒杜克的北邊是被稱之為絞肉機的凡爾登戰場,從1916年開始,巴勒杜克就作為物資中轉站,成千上萬的卡車,載著人員、裝置和食物,晝夜不停地向北行駛,然後凡爾登的傷員再從前線送回到巴勒杜克。
永久地在此地沉眠。
同時還有紀念上一次世界大戰的巴勒杜克國家公墓,作為巴勒杜克出生的人,普恩加萊也被埋葬在了這座國家公墓當中。
薇薇安換回那身幾乎全黑色的修女服。
包裹在黑絲和高跟鞋的纖足踏在這片土地上,薇薇安已經來到普恩加萊的墓前。
暴君普恩加萊。
作為世界上和威廉二世,尼古拉二世齊名的暴君,如今也化為塵土,高盧學者說的沒錯,他的死亡代表著高盧從戰後的繁榮期徹底走向沒落。
只有薇薇安永恆不變。
如果光看外表的話,那薇薇安確實和戰爭時期沒有一點改變。
將一束鮮花放在普恩加萊的墓前。
薇薇安轉身離開。
與當初薇薇安所在時的巴勒杜克不同,現在的巴勒杜克安靜祥和,因為沒有工業的原因,所以還保持碧水藍天。
薇薇安在的時候,巴勒杜克還是非常熱鬧的。
到處都是巡邏的軍隊,士兵痛苦的嘶喊聲,可以從早到晚從不停歇,傷員堆積在大街上人滿為患,正常人在這種地方,待上幾天就要精神出問題。
之所以在巴勒杜克。
因為阿美莉卡總統胡佛宣佈的關稅法案。
斯穆特-霍利關稅法案。
這個法案的最初目的是提高農場品的進口關稅,以幫助在經濟危機下受困的農民,在1927年的時候大部分人認為不適合提高關稅,應該開放自由貿易。但到了1929年的時候,斯穆特參議員就再次提出關稅法案。
即提高關稅可以解決產能過。
說的更為簡單一些。
就是國內的產能已經太多了,就不需要進口了,先解決國內的消耗再說。
於是總統胡佛一口氣簽下關稅法案,其中包括種商品的關稅增加,成為阿美莉卡有史以來最高的關稅增加,直接讓阿美莉卡的進口驟降50%。
理論上來說。
這個想法是沒有問題的。
畢竟自己國家生產的東西就溢位了,再購買別的國家的商品,就沒必要了,肯定要優先消耗完自己家的商品。
但這樣做也就意味著。
歐洲市場對阿美莉卡出口的50%消失,也就讓歐洲出現大規模失業,對歐洲來說,憑甚麼讓你阿美莉卡這麼做?那麼歐洲會同樣提高關稅,降低阿美莉卡對歐洲的出口。
貿易戰就來了。
經濟危機就立刻從阿美莉卡蔓延到全世界,陷入惡性迴圈當中。
這次巴勒杜克的會議。
就是歐洲各國領袖聚集起來展開針對關稅的討論,因為一旦開展關稅戰,那就不是歐洲對阿美莉卡,那就是全世界關稅戰了。
這次會議幾乎邀請了所有歐洲國家領袖。
當然也有例外。
比如站在薇薇安的面前托洛茨基,他就沒被邀請過來。
並不是說歐洲看不起蘇俄。
好吧。
其實內心裡還是有些看不起的。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是,這場全球性質的大蕭條,是指歐美國家嚴重的產能過剩,而你蘇俄窮的連飯都吃不起,還提甚麼產能過剩?
簡單來說。
只要你夠窮,經濟危機就跟你沒關係。
比如今年阿美莉卡人均肉類消耗約為92kg,而這個數字,從蘇俄建立到它的毀滅都從未達到過。
對於發達國家來說大蕭條是個災難。
對於落後國家來說則自然是個機會,不管是英法德美,都需要把自身的商品傾銷出去。
只不過托洛茨基看起來狀況並不好。
他穿著一件灰色風衣,戴著一頂貝雷帽,頭髮發白了很多,再也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
“你是怎麼回事?如果不是第一天認識你,我還以為你自閉了呢?”
“我確實快自閉了。”
托洛茨基摘下帽子。
他和薇薇安並肩走在巴勒杜克的街道上。
薇薇安倒是疑惑地問道,一直以來薇薇安都沒怎麼關注蘇俄,蘇俄也安靜地不像是整天瘋狂向著歐洲輸出紅色。
“哦,發生了甚麼,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
托洛茨基無奈地笑笑。
“從在波蘭那次和你見面之後,我就一直在想,我們的革命已經結束了,如何才能讓我們不成為新的暴政,我開始試圖遏制我那些傲慢的經濟,我同意了布哈林的經濟計劃,我開始變得溫和。”
“這不挺好的嗎?”
“不,不好,薇薇安,你能理解那些官僚集團嗎?你能理解議會嗎?在不列顛你還能忍受嗎?”
“能啊。”
“我不能,現在蘇俄的高層已經成為了另一種形式的議會。那些官僚集團的腐敗程度比我想的更糟糕,我開始理解弗拉基米爾的想法了,但我實在想不出究竟能有甚麼更好的監管方法來解決他們?越和他們在一起,我就越支援繼續革命。”
這是托洛茨基面對的一個死局。
為了新的蘇俄,托洛茨基和季諾維也夫等人主動修復了關係,選擇走了更溫和的路線。
但即使如此。
也不代表著蘇俄的未來就一片明朗了,它還是一片漆黑,修復關係之後,高層之間的意見衝突還是存在,各個黨派之間還是能夠吵得死去活來,這和不列顛的多政黨有甚麼區別?
而官僚集團就更加糟糕。
他們的腐化速度簡直難以想象,不管托洛茨基試圖如何調節,最後依然無法解決最為本質的問題。
可以說這幾年下來托洛茨基一直在原地打轉。
“薇薇安,告訴我,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就這樣唄。”
“如果繼續下去,我們會有一天會退回到資本主義。”
薇薇安忍不住笑了笑,稍稍側身,歪過頭來看向托洛茨基,白色的長髮散落下來。
“要不你繼續革命?”
“幾年前還行,現在已經很麻煩了。”
“我跟你講一個故事吧。”
“嗯?”
“在你們的土地上出生了一個孩子,他的父母雙亡,是一個孤兒,他沒有飯吃,國家又面臨嚴重的饑荒,他很餓很餓,他想要吃的,他不想死,不管是偷是搶還是犯罪,他都不能理解,他只知道他想吃飽。他終於苟延殘喘靠著偷竊活了下來,他很聰明,他坑蒙拐騙,殺人放火樣樣精通,他依靠著這些他賺了很多很多錢,但即使賺了那麼多錢,他還是不能剋制住小時候的飢餓感,他根本不敢花錢,他需要吃的更飽,他需要更多的錢,他無法停下他透過犯罪賺錢的道路,永遠無法滿足的錢,直到死亡將他終結。”
“甚麼意思?”
“托洛茨基先生,你救不了他,他已經死在了那個冬天。正如你解決不了腐敗的官僚集團,他們無法遏制的飢餓是整個沙俄所塑造的,你救不了他們。你只能讓那片土地的孩子不用再捱餓,讓他們不用再被飢餓的恐懼所濃罩。”
托洛茨基無奈地笑笑。
薇薇安很喜歡從點到面理解時代,這個世界上的悲劇都是由時代構成,時代構成的悲劇必須由時代來治癒,某種意義上來說薇薇安更加理想主義,但托洛茨基沒法反駁,因為現在的蘇俄就是這樣,不列顛的官僚主義就是沒蘇俄嚴重。
“那你認為有甚麼好的辦法嗎?”
“你現在來找我不就是為這個?”
“我得確保一下不會有戰爭風險。”
托洛茨基來找薇薇安的目的自然不僅僅是為了聊天。
對於蘇俄來說,這場全球性質的大蕭條是他們的好機會,為了將商品促銷出去,各國都會把價格壓得更低,而蘇俄就可以以更便宜的價格來促進工業化。
但還要一個問題。
貿易戰是非常容易演變成戰爭的,當年很多國家不願意開門來做生意,不列顛皇家海軍就親自上門給他們做生意。
如果演變成戰爭,那蘇俄就必須考慮新的辦法,就他們現在的軍隊,怎麼解決波蘭都是個問題。
“放心吧,至少目前不會有國家挑起戰爭,但十年後就不一定了。”
托洛茨基笑了笑。
“那麼會有人聯絡鮑德溫先生的。”
“托洛茨基先生。”
“嗯?”
薇薇安直視著托洛茨基的眼睛,緩緩開口說道。
“如果蘇俄出現人為的饑荒,那麼我們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
..........
對於歐洲來說。
戰爭風險已經被提出來了,如果不是經歷了一次世界大戰,可能這個時候高盧的潘萊維就來聯絡薇薇安來給阿美莉卡敲門了,經歷過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反戰意願被提高太多了,妄圖再開啟一場戰爭是風險太大的。
但並不意味著戰爭風險被解除了。
包括不列顛戰爭部已經準備向薇薇安提交戰爭計劃了,從不列顛戰爭部做好準備,那麼高盧戰爭部必然也同樣做好準備。
可以說這場巴勒杜克的會議就是一場戰爭會議。
當然。
也有很多反戰意願,普恩加萊給白里安和潘萊維留下來的遺言就是,高盧不能再承受任何一場戰爭。
沒有實際的戰爭,那就是貿易戰。
現在歐洲各國必須商討出一個面對阿美莉卡貿易戰的好辦法。
當薇薇安抵達巴爾公爵城堡時。
其他各國領袖已經到此。
高盧總理阿里斯蒂德·皮埃爾·亨利·白里安。
義大利首相貝尼託·阿米爾卡雷·安德烈亞·墨索里尼。
荷蘭首相迪克·揚·德海爾。
波蘭總統伊格納齊·莫希奇茨基。
奧地利總理伊格納茨·塞佩爾。
捷克斯洛伐克總理安託寧·什維拉。
匈牙利攝政王霍爾蒂`克羅米什。
羅馬尼亞攝政王尼古拉斯親王。
等等。
而站在最前面的則是這個時代最大一場世界大戰,在那場慘絕人寰的戰場當中所飼養出來的怪物。
德塔帝國首相。
阿道夫·希特勒。
他正在聲嘶力竭地喊著。
“我對所謂的歐洲共同體根本不感興趣,我只知道一件事,德塔是這場經濟危機損失最大的,你們知道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德塔有多少人面臨失業嗎?三百萬,整整三百萬!這意味著德塔有三百萬個家庭將失去經濟來源!我需要面對的是怎麼跟哪三百萬個家庭解釋。”
“白里安,你想要的歐洲共同經濟體,還是你們高盧人想要的,這對於我們德塔,對於我們其他歐洲國家根本沒有任何好處!你所謂的和平只不過不希望整個歐洲的災難蔓延到你們高盧而已,你根本從未替其他歐洲人想過這個問題!”
阿道夫向著向著新的高盧總理白里安質問著。
“經濟危機只是暫時的,就像薇薇安殿下所說,我們需要更完善的經濟體制,這個體制下歐洲任何一個獨立的國家都是無法完成的,我們需要合作,我們需要成為一個共同的經濟體。”
砰!
“以餓死德塔幾百萬人為代價嗎?!”
阿道夫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大理石的桌面硬生生被砸出裂紋,即使是鮮血直流也不在乎。
“付出代價的我們,而不是你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
白里安無奈地反駁著。
“那好,這很簡單,白里安,只要你們把化工方面的關稅條約給取消掉,我就同意你們的條件!”
說完。
阿道夫就轉身離開。
不得不說阿道夫的形象非常具有欺騙性,他身上有一種強烈的軍人的冷酷,在所有人看來阿道夫就是一個經過戰爭後,一心為了德塔人民發展的好首相,只不過方式有點極端罷了。
其實這也沒錯,阿道夫是真的愛德塔。
只不過他愛的是。
那個虛無縹緲的帝國,以至於讓他忽視掉了更具體的人。
白里安希望整個歐洲整合成一個共同的經濟體。
這樣好度過經濟危機。
但德塔不可能同意,在這場經濟危機中,德塔是損失最大的,到這個時候德塔已經有三百萬人失業了。而德塔提出來的條件是,高盧等國取消掉化工產業的關稅。
這點其他國家也不可能同意,如果說是一般工業差距不大的話,那德塔化工產業和其他國家已經拉開質的差距了。
一旦放開。
那整個歐洲的化工產業將會被德塔徹底壟斷。
擺在各國領袖面前的就成為一個死局。
薇薇安無奈地聳聳肩。
自己剛剛過來,會議就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