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結束戰爭的方法
當看見寇松伯爵的時候。
愛麗絲倒吸一口涼氣,特別自己身上還這副模樣的時候,愛麗絲立刻躲在薇薇安身後,假裝沒有看到寇松伯爵。
“愛麗絲!”
好吧。
裝鴕鳥並沒有作用。
寇松伯爵直接叫住愛麗絲。
愛麗絲只能乖乖走上前來,比起全身是血的愛麗絲,寇松伯爵穿著一身華貴的不列顛貴族長袍,略微有些禿頂的頭髮梳的非常整齊,一眼就能看出是大不列顛老米字旗。
只見寇松伯爵對著愛麗絲怒斥道。
“你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嗎?”
“知道......”
“這裡是東色雷斯,這裡是戰爭的最前線。這裡是你一個小女孩該來的地方嗎?”
“我.....”
“沒有解釋!你知道這場戰爭已經快結束了,你知道以你的身份出現在前線意味著甚麼嗎?你知道你出了點事我怎麼交代嗎?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你的身份!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會把不列顛帝國拖入這場戰爭,你能夠為一場戰爭負責嗎?!”
.....
愛麗絲無話可說。
任誰都能看出來,寇松伯爵這話表面在罵愛麗絲,實際上則是在罵薇薇安。
愛麗絲只是個秘書,她哪來的權力該去哪不去哪?
薇薇安稍稍上前一步。
“閣下不用責怪愛麗絲,到色雷斯來是我的決定。”
“她是你的秘書,她有責任也有義務來勸導你!”
薇薇安抬起頭來直視著寇松伯爵的眼睛。
“這麼說伯爵是在責怪我?”
伴隨著薇薇安的話語落下。
幾乎所有在場計程車兵都將目光落在寇松伯爵身上。
這裡的軍隊是參加過世界大戰的第二十八師,從伊普雷戰役打到盧斯戰役,從馬賽打到埃及,再從埃及打到希臘,最後從希臘打到土耳其,可以說是一支徹徹底底殺紅眼的軍隊。
面對一身貴族長袍的寇松伯爵,和全身是血的修女。
他們會偏向那邊就不用多說了。
寇松伯爵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我只是在提醒你,薇薇安小姐,注意你的身份,你是帝國的外交大臣!”
說完。
寇松伯爵就轉身離開。
他來這裡不是強行帶薇薇安回去的,他也控制不了薇薇安,寇松伯爵是過來鎮定在此處,以防薇薇安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來,也是薇薇安和寇松伯爵可以互相鉗制。
當寇松伯爵離開後。
黑海軍團司令哈靈頓將軍來到薇薇安面前。
“sister,埃萊夫塞·里奧斯·韋尼澤洛斯已經在此等您。”
“在這裡嗎?”
“是的,已經等您幾天了,需要去見他嗎?”
“讓他再等會吧。”
.....
不管怎麼說。
薇薇安還是得先去洗個澡,這種全身都是血實在難受。
不過這次薇薇安沒有換上修女服了。
而是換上了一件比較日常的黑色禮服,前短後長的款式,露出穿著黑色絲襪精緻絕倫的小腿,雙足踩著黑色高跟鞋,白色的長髮遮住裸露的後背。
當薇薇安抵達會客室後。
韋尼澤洛斯已經等候在此處許久。
他穿著一身西裝,粗糙的手指握著手杖,從手上的傷痕可以明顯看出,是從戰場上留下來的。
曾希臘首相。
現在的希臘談判團代表。
埃萊夫塞·里奧斯·韋尼澤洛斯。
在後世被稱為希臘國父。
外交上天才中的天才。
韋尼澤洛斯出生於希臘的克里特島,就是希臘下面最大的那個島,只不過那個時候還不屬於希臘。
這個地方與其他地方不同,克里特島人的文化有著難以置信的韌性,每隔十幾年,幾十年都會爆發一場大規模起義,這種大規模流血衝突幾乎伴隨著每一代克里特島人。
這也變成了後來希臘文化的一部分,韋尼澤洛斯就是出生於現在的這個環境當中。
韋尼澤洛斯的出身不錯,他畢業於雅典大學,本來可以成為一名律師。
但在1896年的大起義中。
韋尼澤洛斯選擇加入起義軍,與其他人想法不同的是,韋尼澤洛斯著手建立起一個政府以便與列強溝通,因為他明白純武力手段是不可能成功獨立的,列強覬覦者克里特島的價值,希望維持現狀,必須改變列強的想法才有出路。
結果證明他成功了。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韋尼澤洛斯和希臘國王產生衝突,因為韋尼澤洛斯想要一個民主,憲政的國家。
1910年。
韋尼澤洛斯成為希臘首相。
韋尼澤洛斯上臺後,立即開始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制定新的憲法,保障個人權利,禁止童工,支援企業,保障民主,給農民分配土地等等,很快,希臘的制度現代化程度大提升,而最快體現出較大影響的,是軍事改革年後希臘就開始了軍隊現代化改革,韋尼澤洛斯上臺後加快了這一程序,尤其加強了海軍,這對巴爾幹戰爭的勝利至關重要。
如果要說韋尼澤洛斯最出色的。
那當然是在一戰時期選擇加入協約國。
以及在一戰結束後的巴黎和會上,把三國領袖耍的團團轉,在內伊爾條約中獲得西色雷斯,在不列顛的支援下佔領士麥那,本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伴隨著希臘國王亞歷山大去世,親德的老國王康斯坦丁回歸,希臘立刻陷入內亂當中。
自由黨失敗,保王黨大勝。
韋尼澤洛斯也跟著退位。
因為親德國王,義大利和高盧也拒絕再為希臘提供幫助。
就連支援希臘的勞合·喬治也被迫辭職。
.......
至於新首相鮑德溫那是完全不想管希臘的事情,前外交大臣和現財政大臣寇松伯爵,本來就不支援希臘和勞合·喬治鬧過矛盾。
這也是為甚麼韋尼澤洛斯第一個來見薇薇安的原因。
薇薇安走進來時。
韋尼澤洛斯似乎一時沒有發現薇薇安,就像一個憂國憂民的老人。
碰碰~
薇薇安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木門。
韋尼澤洛斯這才反應過來,立刻站起身來,向著薇薇安說道。
“真是失禮,剛剛沒有注意到薇薇安小姐。”
“韋尼澤洛斯先生在想甚麼呢?”
韋尼澤洛斯看著薇薇安,接著又笑著搖搖頭:“不,沒甚麼重要的,只是想起我們年輕的時候,我也是克里特島上一名普通計程車兵,現在我居然坐在這?真是令人諷刺。”
“坐在這不好嗎?”
“不是不好,只是那段很苦的歲月,讓現在的我想起來卻覺得一絲安寧,薇薇安小姐,您也在戰場上待過,就算您現在不理解我,以後也會理解我的。”
“那韋尼澤洛斯先生來找我是為了甚麼?”
韋尼澤洛斯沉默了一會兒。
他低著頭,近乎一種無法言喻地無奈。
“這場戰爭是我們輸了,我將作為希臘的代表選擇和他們....和談。這很難讓我接受,但這不是最難以讓我接受,最讓我難以接受的,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計程車兵。”
“如果是和談,這場戰爭結束了,不是一件好事嗎?”
韋尼澤洛斯苦笑著搖搖頭。
“我得承認我是一個懦夫,我沒有膽量去面對我計程車兵,我害怕看他們的眼睛,我害怕我見到他們的時候,是要告訴他們,這場戰爭我們輸了。我多想再次拿起武器去和他們一起上戰場,每當我想起土耳其犯下的暴行,希臘的子民被如同牲口一樣被土耳其人宰殺,希俄斯島下每一寸土地都在留著希臘人的血。我沒辦法寬恕我自己,但我明白,這場戰爭是我們輸了。”
韋尼澤洛斯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想請薇薇安小姐,能夠在這次談判中,儘量選擇委婉一點的方式,為我們留下最後的尊嚴。”
“其實我是想參戰的。”
.....
韋尼澤洛斯愣了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薇薇安。
薇薇安走到了窗邊。
抬頭看向這個分不清叫科斯坦丁尼耶,還是叫伊斯坦布林,亦或者叫君士坦丁堡的地方。
“韋尼澤洛斯先生,有沒有人跟您說過你的內政水平很糟糕?”
“您的意思是.....”
“希臘的戰敗您覺得誰最應該為這場戰爭負責?”
韋尼澤洛斯的外交水平確實很高。
不管是克里特島時期,還是巴黎和會時期,在其他小國被列強捅刀子的時候,他得到最多的利益,不管怎麼都可以說是這個時代最傑出的外交家了。
哪怕是第一個來見薇薇安這個決定,以及和薇薇安的會談方式,都代表著韋尼澤洛斯在外交方面的出色。
但想要希臘成為強國。
光是外交是遠遠不夠的。
從希臘成立這麼多年以來,光是內亂就常年不斷,韋尼澤洛斯非但沒有解決希臘常年無法解決的內部爭端,反而加劇了這場爭端,在君士坦丁退位後,韋尼澤洛斯對保王黨的清算,給希臘留下了一道難以癒合的傷口,可以說到這個時候,希臘內亂幾乎成為無解的難題。
作為希臘的首相,不管甚麼原因,都必須要為這場戰爭的失敗承擔責任。
“如果這能讓您.....”
“不,我並沒有想好。”
說完。
薇薇安轉身離開。
在離開會議室後,薇薇安伸出纖細的手指揉了揉額頭,從印度到東色雷斯的前線,再從前線到君士坦丁堡,這麼多天的時間,也沒有好好休息過。
薇薇安不免覺得頭疼。
抬起頭來時。
哈靈頓將軍拄著手杖站在薇薇安的面前。
“sister,如果您覺得疲勞,可以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謝謝您,將軍。”
薇薇安站直身體,一路向前走。
哈靈頓將軍跟在薇薇安的身側,兩人都沒有說話,一路來到寬闊的樓頂,從這裡可以眺望到遠方的達達尼爾海峽。
“將軍,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請說。”
“如果我們現在開戰有多少勝算?”
“......為了帝國的榮光,我們必將取勝。”
當一個狂熱的帝國主義者這麼說的時候,結果可想而知。
作為一個絕對的帝國主義保守派。
哈靈頓將軍對於戰爭這種事有種天然的狂熱,他非常支援大不列顛在印度乾的阿姆利則大屠殺,也正因如此,他才被調到這種地方。
但是哈靈頓將軍不是瘋子,重要的是帝國的榮光,而不是戰爭本身。
以現在的大不列顛帝國的狀況。
想要進攻全是山地的土耳其,不能說是打不過,只不過這場戰爭會把大不列顛帝國給拖崩潰的。
哈靈頓將軍反問道。
“sister,您想要戰爭嗎?”
“您計程車兵想要嗎?”
“我很難回答您這個問題,對於我計程車兵來說,我很難控制住他們,在這種地方可能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會擦槍走火,我覺得他們不渴望戰爭,他們只是無法從戰爭中離開。”
“將軍,我不想要戰爭,非常不想,我只是想給這場戰爭畫上一場句號。”
......
薇薇安當然不想要戰爭。
這場戰爭已經死了太多人了,對於大部分士兵來說,都是精神與肉體上的雙重毀滅。
但戰爭不是說停止就可以停止的。
想要發動戰爭很簡單,簡單到薇薇安只要開口就可以演變成戰爭。
想要停止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簽訂和平條約就可以停止戰爭了嗎?
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情?
引起戰爭的是這片土地上長達千年的仇恨。
如果選擇停戰。
巴爾幹將簽訂洛桑條約。
所謂洛桑條約,就是土耳其與希臘人口互換條約,也就是將土耳其境內的希臘人全部驅逐到希臘,希臘境內的土耳其人全部驅逐到土耳其。
這樣做的結果自然會引起在種族遷徙中的報復性大屠殺,正如同印度的宗教仇殺,土耳其人與希臘人的仇恨更加清晰可見。
土耳其歷史學家漢斯-盧卡斯·基澤稱。
洛桑條約默許了驅逐和消滅異族和異教團體的全面政策。
大多數歷史學家將這種交換稱之為。
合法的種族清洗。
但不交換就沒事了嗎?
如果交換還能活下來很多難民,如果不交換如此沉重的仇恨,對於兩國內部來說,將是更為慘烈的大規模屠殺。
......
薇薇安並不想挑起戰爭。
戰爭帶給這片土地的傷害已經足夠了,不管是不列顛,還是土耳其亦或是希臘,都無法再承擔起下一場大規模戰爭。
擺在自己面前的是。
一個似乎永遠無法化解的死結。
但如果自己連巴爾幹都解決不了,又拿甚麼解決下一次世界大戰?
薇薇安深吸一口氣。
轉過頭來看向哈靈頓將軍。
“將軍,如果我讓你開火,你會照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