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完1918
高盧。
克魯瓦西耶。
這裡是高盧最前線的戰場。
大不列顛的軍用卡車行駛在幾乎被炮火犁了一遍的土地上。
卡車上面貼著醒目的紅十字，代表著這是紅十字會，或者其他醫療組織的標識。
薇薇安和諾克蕾希婭就在這輛卡車裡面。
本來薇薇安是不允許到這種前線當中來的。
不過丘吉爾在看到已經簽署停戰協議，在薇薇安的強烈要求下，還是同意了薇薇安的請求，他本來打算隨便找個已經停火的破地方把薇薇安扔過去，沒想到薇薇安已經跑了。
可能很多年後。
丘吉爾會後悔當初自己讓薇薇安去前線的想法。
比如現在薇薇安所處的地方。
前線交戰最為慘烈的地區之一，可能已經不能用慘烈來形容了。只能用悲壯來形容，一個以旅為編制的單位到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團，以及失去任何增援和補給。
用不列顛的話來說。
如果你回不了家，家為你而來。
無論如何。
薇薇安都得帶他們回家。
對於這種最前線的軍隊，醫療物資是最缺乏的，薇薇安帶了幾個醫療隊，來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但顯然。
這個時候的薇薇安還太過年輕。
年輕到還不足以明白戰爭究竟有多殘酷。
碰！
劇烈的炮火聲一瞬間打破廢墟的平靜。
行駛的軍用卡車立刻停下來，如此清晰的火炮聲，那只有可能是己方陣地遭受襲擊，作為後勤醫療部隊不可能頂著炮火前進。
呼—————
緊接著。
進攻的哨聲和炮火聲從塹壕中想起。
薇薇安愣了愣。
立刻低下頭檢視了自己的手錶月12日，停戰協議在昨天就已經正式生效了，但顯然前方的狀況與預料中不一樣。
“為甚麼還會有進攻的命令？”
“可能是傳令兵的訊息還沒傳達到前線。”
坐在薇薇安身邊的諾克蕾希婭回答道。
在這個時代，可沒有那麼好用的無線電傳播，只能依靠傳令兵。
薇薇安皺了皺眉，然後站起身來，從軍用卡車上一躍而下。
“薇薇安！”
諾克蕾希婭立刻跟著一躍而下。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炮火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氣味，薇薇安向著不遠處的戰壕奔跑而去，這種炮彈在自己不遠處爆炸的聲音，那確實不好受，薇薇安直接跳進了戰壕當中。
“戰爭已經結束了，不要再進攻了！”
沒有人聽薇薇安的話語。
戰壕中計程車兵依然準備列隊發起衝鋒。
這種衝鋒跟死亡衝鋒毫無區別。
薇薇安四處張望。
一邊向著戰壕深處奔跑。
終於找到正一手拿著秒錶，一手拿著哨子，準備發起第二輪衝鋒的督戰官。
薇薇安立刻跑到督戰官面前。
“長官，戰爭已經結束了，不要再下達衝鋒命令了！”
看著薇薇安身上的修女服，和袖子上的紅十字標誌，督戰官大概猜出了薇薇安的身份，但還是問道。
“你是誰？不要擾亂軍心！”
“我是來接應你們的修女，我是來接你們回家的。”
“夠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立刻離開這裡！我們要發起第二輪進攻了！”
“可戰爭已經結束了。”
“住嘴！有甚麼話你去找我們的團長說去！”
督戰官向著薇薇安怒吼道。
他再次吹響了口中的哨子。
周圍計程車兵也立刻發動第二輪衝鋒。
似乎對於薇薇安的喊話仿若未聞。
薇薇安立刻拉住一個士兵連忙問道：“你們的團長在甚麼地方？”
“往前三百碼。”
還好。
士兵回答了薇薇安。
薇薇安立刻向著指揮室的方向跑了過去，白色的長髮隨風飄舞，與仿如地獄的戰場形成鮮明的對比。
修女奔波在奔向死亡的戰士隊伍當中。
當薇薇安衝到指揮室門口時。
門口的衛兵立刻攔在薇薇安的面前。
“sister，這裡是指揮....”
碰！
薇薇安沒有時間再跟他們廢話，直接將門口的衛兵放倒在地，如果再不停止，那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接著便直接衝進指揮室當中。
“必須馬上停止進攻！”
這個指揮室與其說是指揮室，不如說是戰壕當中的一個破屋，當薇薇安衝進指揮室的時候，衛兵立刻舉起手中的步槍對準薇薇安。
而站在桌子後面的男人也緩緩抬起頭來。
他雙手按在桌上，身上穿著滿是泥土的軍裝，從軍銜可以看出是上尉，胸口的口袋裡面還露出一根白色羽毛，髒汙的臉龐，雙眼佈滿血絲。
一般來說。
一個上尉是沒有資格當團長的。
可按照如今的情形，大概是軍銜還沒有來得及提升，或者說，在他們這一個旅只剩下一個團的編制中，軍銜比他高的人全部都死了。
不管哪一個都足夠殘忍。
“一個修女要對我們下達命令？”
“我沒有對你們下達命令，上尉，我只是替傳令兵傳達一個訊息，在昨天福熙元帥和德塔外長貝爾格已經簽訂停戰協議，德軍已經投降了，我們勝利了，我們沒必要再繼續打下去了。”
“把她拉出去！”
“你無權處理我！”
“這裡是軍隊，一切由我說了算，給我把她....”
“這是陸軍司令部的命令文書，我要求你們立刻撤軍。”
薇薇安從隨身攜帶的揹包中，翻出一份檔案，舉到面前。
上尉深吸了一口氣。
“偽造陸軍司令部的檔案，sister，我可以就地處決你。”
“是真是假你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
“沒有必要！”
上尉拔出手槍指著薇薇安的額頭，他的表情就像徘徊在人世的惡鬼，如果換做一般人，可能會被上尉嚇哭。
“只需要再一次進攻，我們就可以拿下敵方陣地！”
“但我們已經贏了。”
“這話你應該去對對我們炮轟的德塔佬去說！”
“上尉，他們只是和我們一樣還沒收到訊息。戰爭結束了，我們贏了，我們沒必要再讓士兵無謂的死去了。”
“我不會在戰場上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修女！”
“只需要你看看這份檔案就能一清二楚。”
薇薇安舉著手中的檔案，對著上尉的槍口，一步一步地來到上尉面前。
將手中的檔案遞了過去。
但上尉根本沒有去看薇薇安手中的檔案。
染血的雙眼依然注視著薇薇安。
這的確是不列顛陸軍司令部的文書。
這是丘吉爾給予薇薇安的，給予自己可以調動前線士兵的許可權，薇薇安對於這種權力還是相當不解，畢竟自己只是一個修女，是來做後勤工作的，要調動軍隊的許可權有甚麼用？
不過在看到面前的上尉時，薇薇安就立刻明白過來，這些都是在戰場上瘋掉了軍人。
兩人的氣氛依然劍拔弩張。
“長官！”
突然。
指揮室外面傳來呼聲，一個滿臉是血計程車兵，手中握著一封信封衝進指揮室。
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急切地說道。
“你必須停止進攻.....戰爭....結束了....！”
顯然士兵就是姍姍來遲的傳令兵。
所幸他趕上了。
只不過上尉還死死盯著薇薇安。
薇薇安看著上尉，以一種幾乎懇求的語氣說道。
“請下令停止進攻吧，求您了。”
上尉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不斷喘著粗氣的傳令兵，又看了一眼薇薇安，最終放下手中的槍。
“.....少尉。”
“是。”站在上尉身後的少尉立刻站出來。
“下令撤退。”
“是！”
少尉還沒來得及敬禮，就立刻拔腿衝了出去，向著外面大聲喊道。
“撤退！”
“停火，撤退，撤退！”
呼——————
伴隨著撤退的哨子聲，讓薇薇安才稍微鬆了一口氣，雖然自己來的晚了一些，但至少還算能夠救下一部分，戰爭已經持續四年了，能救下多少算多少，也成為薇薇安唯一的念頭了。
薇薇安將目光看向了低著頭的上尉，儘量讓自己的話語顯得輕柔一些。
“上尉，我知道你們對勝利的渴望，也渴望結束這場戰爭，不過沒關係，我們已經贏了，我們可以回家了，我是來接你們回家了。”
“家？”
上尉發出沙啞的聲音。
他再次抬起頭來看向薇薇安，他彷彿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薇薇安再次說道。
“是的，戰爭結束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
上尉沒有回答。
他只是目光怔怔地看著薇薇安，誰也不知道此刻的他，心裡在想著甚麼？
“不，回不去了！”
上尉再次舉起手中槍來。
不過這次不是對準薇薇安，也不是對準任何人。
而是對準他的下顎。
“我們回不去了。”
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