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坐在木質地板上閉目小憩的我,聽到動靜轉過了頭。
是床上穿著和服的女性剛醒了過來,正半睜著嫵媚的睡眼緩緩坐起了身,看起來還有些迷糊的樣子。
“……你醒了,澤村太太。”
於是我先跟她打了個招呼,“早上好。”
剛醒來的這位和服女性,就是澤村小百合。
而在她旁邊,則是睡得正甜的英梨梨。
“早……誒?葉山君!?”
澤村小百合條件反射般回應了我的問候,但猛地她像是清醒了過來,看清了我後,又環顧了下四周,發現了甚麼,“……這裡,是臥室?我記得昨晚,好像是在客廳沙發上不小心睡著,怎麼會突然回到臥室了裡?”
“是。”
我解釋道:“昨晚我和英梨梨在玩遊戲的時候,太太你可能是因為太累,所以睡著了,我和英梨梨怕你凍著,就把你帶回了房間裡。”
“是你們……帶我上來的呀?”
澤村小百合不太確定問道。
我點了點頭。
這位太太看我的眼神,卻突然變得稍微有些異樣。
“難怪…昨晚感覺自己好像被人抱了起來……”
她手抱住了自己胳膊,喃喃說了句甚麼。
“是,是英梨梨抱著太太你上來的。”
而我不假思索答道。
“誒?原來,我女兒力氣是這麼大的嗎……?”
澤村小百合卻眨著眼,瞥了瞥旁邊正在沉睡的英梨梨。
雖然是睡著了,但英梨梨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格外累的樣子,她眉頭還微微蹙起著,發出與美少女不太符合的輕微鼾聲,像是昨晚被透支過度了。
即使累成了這樣的一位纖細美少女,還能在昨晚把她睡著的媽媽抱回房間,真是個帶孝女。
“是呢。”
我也看了英梨梨一眼,面不改色說,“關鍵時刻,英梨梨體力其實還是挺好的。”
“啊,那昨晚……還真是辛苦她了。”
澤村小百合看著自己女兒說。
我擠了擠眼角。
這位太太這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
“所以啊,我現在準備去做頓豐盛的早飯,好好犒勞英梨梨一下。”
我擼起了袖子說,“然後我們差不多就可以回市區了,英梨梨應該也缺席了好幾天的課了。”
“看來,你還真的有在關心著我家英梨梨……”
澤村小百合目光閃爍看我,但隨即卻又輕搖了搖頭,“不過今天就沒關係啦,反正也是週末了,不如你也留在這別墅裡吧,換太太我盡下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你一番~!”
在說話間,澤村小百合已經起床。
她躍躍欲試的,示意接下來的事儘管交給她就可以了。
我聽到她的話,一時卻愣在原地。
“怎麼了?葉山君?”
澤村小百合看了看發呆的我,奇怪問,“是不是不相信我,好歹我也是一名……”
“不…太太你說,今天已經是週末了?”
我卻打斷了她的話,語氣略帶急促反問道。
“誒?是的呀。”
澤村小百合像是更覺得奇怪了,但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出門前,還是有看過日期的。”
“如果是這樣……”
我臉色頓時一變,不好意思的想這位太太點點頭表示了下歉意,“今天我只就能失陪,我有點事得馬上先趕回市區了,相信英梨梨接下來交還給太太你照顧,應該也不會有甚麼問題了。”
“……是沒甚麼問題。”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這句話,我最後看了看還沒醒過來英梨梨,就丟下那位還有些懵逼的澤村太太,離開了這間臥室。
而別看我轉身就走,看起來很果斷。
但沒有人知道,我此刻心中其實是在不停滴血。
本來如果我繼續留在這別墅裡的話,說不定還能跟英梨梨繼續升溫下感情,又說不定,也能跟這位太太相處得彼此更熟悉些。
這位太太,對我的觀感似乎不賴的樣子,這點從她看我的溫柔眼神可以看得出。
最後再說不定……
可以設計一下被突然撞見的場景,這位太太可能會因為心疼自己的女兒,代替英梨梨讓我在她身上盡情取材。
那簡直是不能再棒的事了。
但為甚麼,今天會是週末?
週末為甚麼會來得這麼快?
那不是意味著,我和結衣她們的約定時間到了嗎?
而且,還是在幾小時後。
所以我現在必須拍馬趕回千葉,不然感覺事情就大條了。
我都不敢想象,如果結衣,雪之下,還有加藤惠三人在約會地點碰頭,而我又不在現場進行控場,她們之間會發生甚麼。
我走向隔壁安藝倫也的房間,準備也跟他說一聲。
還沒敲門,門卻先開啟了。
打著哈欠的安藝倫也發現了出現在門外的我。
“葉山?”
他睜大了眼開口,“早啊,話說昨晚你好像沒回來房間?是一直還在幫忙照顧著英梨梨嗎……?”
“嗯,算是吧。”
我敷衍道:“不過今天我可能得先趕回去了,雖然是週末,但我有點急事必須回去。”
“你現在就要回去了?”
安藝倫也一愣,他卻又馬上轉身回房間,“那你等我一下,我現在把英梨梨的原畫也帶回去,這邊時間也很緊迫了,必須加快進度了。”
安藝倫也取了英梨梨新趕出來的原畫出來,就準備跟我一起回市區。
我略微有點無語的看著這位稱職的社團領袖。
只能說,有些人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而那些可以趁虛而入的機會,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抓得住的。
“那好吧。”
我爽快點頭答應,“澤村太太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我們現在就直接回去吧。”
兩人就這樣離開了別墅。
這個時候,昨晚還在下的雪已經停了,
我們走出一段距離後順利打到了車。
我催促了下司機,讓他開快點。
這樣一來,雖然可能會在路上花費一兩個小時,但應該能趕得上。
我這時才鬆了口氣,換個舒服點的姿勢靠在車後座。
“嗡嗡嗡”
身上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我奇怪的拿出手機,想不到誰會這麼早打電話給我時,
看到手機螢幕上跳動著的聯絡人,卻是“一色彩羽”如此的字樣。
嗯哼……?!
我頓了頓,拿著手機的手微微有點顫抖的按下了接聽鍵,放到耳邊。
“啊~你電話接得太慢了!”
電話另一頭,立刻傳來一色彩羽更像是撒嬌的抱怨聲,“你這是在幹嗎呢?”
“哦,我剛剛睡醒。”
我隨口答道。
“這樣啊,那就姑且原諒你吧。”
電話另一頭卻傳來透出愉悅的話語,“不過,我現在特地打給你是要親切提醒你一聲,雖然作為男生,不用像女孩子花那麼多時間,但最好現在還是準備一下。”
“準備?準備甚麼?”
我下意識問。
“呃……!”
電話另一頭,頓時換成了不高興的聲音。
我都可以想象,小彩羽那傢伙鼓起嘴的可愛樣子。
“約會啊,約會!”
那邊陡然提高了說話音量,“一定是要我說出來才行嗎?你這不是欺負人嘛……不是之前就已經說好的事嗎?”
我就知道。
在拿起電話之前,其實我就已經知道會是這樣了。
只是之前我都給忘了,居然漏掉了個一色彩羽。
這不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嘛!
現在約好的已經是三個人,再添上一個,那不是快要亂成一鍋粥了。
不過還好,現在一色彩羽打電話過來,反而有了挽救的可能。
還是把跟她的約會往後推遲一下吧。
“啊,是呢……我當然記得。”
我故作淡定接話,又突然轉口,“不過,我想說的是……”
“那麼,等會就請多多關照了。”
電話那邊,卻語速飛快先說道:“十點鐘,我們就在千葉站碰頭吧,今天的目標是逛遍整個東京BAYLaLaPort!我也會好好期待你的表現的哦~現在我這邊要稍微準備一下,就先掛了!”
說完那邊就掛掉了電話。
只剩下我拿著手機,腦子還有點凌亂。
這是巧合,還是世界意志的安排?
還是說,千葉除了水族館,男女約會的地方就這一兩個?
現在再撥過去要求更改時間地點,只怕那位小女生就要炸了。
從一色彩羽的語氣裡,我聽得出她很期待這次真正的約會。
沒辦法了。
多一人也就多一人了,到時再見機行事。
我抱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希望,癱坐在車座上。
“葉山,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露出這麼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連旁邊的安藝倫也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異樣。
“沒甚麼。”
我雙目無神的嘆了口氣,“我只能覺得,這個世界對我這種希望能成為正直專一的男人的人,真是充滿了濃濃的惡意。”
“?”
安藝倫也露出一臉疑惑,但他稍微停頓了下,卻說道:“不過,昨晚真的還好有你在英梨梨身邊照顧她。”
“舉手之勞而已。”
“其實昨晚我好像還做了噩夢,夢見英梨梨不斷在發出著呼救,但我卻沒有能力去救她出虎口……”
安藝倫也忽然心有餘悸說。
我詫異的看了看他。
他這做的是甚麼噩夢?
怎麼這麼真實的?
不過說的倒也是呢。
現在的英梨梨,的確是早已經回不去了啦。
很多東西本來就是要等到失去,才會體現出其彌足珍貴之處的。
※※※
緊趕慢趕的,車終於在我家樓下停下。
我開啟車門下了車,付錢給了司機。
讓他順便送安藝倫也回去,就自己先回到了家裡。
趁著還有點時間,又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這會時間,已經快來到了十點。
……訣別之時已至!
呸,說的甚麼不吉的話!
我整理了下心情離開了家,乘車趕往約會的地點。
在即將抵達時,我看了看錶。
不知是該慶幸還是甚麼,居然是我還來得比較早。
但這似乎也沒甚麼意義就是了。
我下了車,從檢票口出來。
約好一起碰頭的地方,是一出車站就能看到的千葉站前的大螢幕。
應該是我最早來的吧。
當我準備走過去大螢幕前等著時,卻發現那裡,已經有個熟悉的女性身影在那左顧右盼,似在等人。
過肩垂放到背後的黑色長髮,白藍色調相間的外套,外套下可以窺見的是包裹在黑色長筒襪的修長雙腿,腳上踩著的則是一雙半高跟棕色靴子,還挎了個很有成熟感的女性包。
這身打扮,讓那名女性看起來更顯得身姿高挑,身上似乎也散發出一股不容人靠近的冷冽感。
居然,還有人來得比我還早。
但對方似乎還沒發現我,我只能走了過去。
“……你來得有點早了呢。”
我站在對方身後,輕聲打了聲招呼。
突然聽到聲音,雪之下像是有點詫異的輕“啊”了聲轉過了頭,發現是我,她身上的冷冽氣場彷彿瞬間減淡了些。
“提前5分鐘集合,不是社會行為準則嗎?”
但很快,雪之下的詫異表情就平復下來,輕吐出白氣說。
我觀察了下她。
她真的只是提前了5分鐘來的?
看著她在冷空氣裡微微有點發紅的雪白臉頰,我對這點存疑。
但我倒沒想到,第一個見到的會是雪之下。
不過這倒也是符合她的行事作風。
那現在,該怎麼辦?
難不成,要跟她說——我們可能還得在這稍微等上一會,因為我還有另外約好的三個女孩子還沒有來。
我覺得,可能雪之下會立刻掉頭就走。
這位優等生小姐,絕對受不了這個委屈。
一個結衣,在我結算中已經是她接受的極限了。
“這樣嗎……”
我隨口應和雪之下的話,又低頭偷偷瞄了一眼表上的時間。
或許,我可以玩個時間差遊戲。
“那我們,先走走吧?”
我抬起頭,對雪之下說。
我識相的沒有問,為甚麼她會出現在這裡。
我在侍奉部裡時,甚至都沒指名道姓。
但我們似乎都很默契的,知道對方會來。
“啊,嗯。”
雪之下手拉了拉肩上的挎包,在稍微愣了下後,輕點了點頭應道,但她卻沒有動,而是出聲問道:“那個……我們這是要走去哪?”
我聽得出,她是很認真提出這個問題的。
而我卻不能告訴她,這次約會的起因,其實是她姐姐要求我給她買生日禮物。
並且現在還逗留在原地跟她解釋的話,等會就麻煩了。
“我們先去那邊逛逛吧。”
我指了指不遠處人流來往的商業街,就先邁開了步子。
雪之下遲疑了下,跟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