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這位獸化娘,對著塔茲米嬉皮笑臉打著招呼。
把塔茲米氣得咬牙切齒,一時間指著她說不出話,搞得連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借?應該是騙才對吧?”
我嗤笑了聲,替塔茲米揭穿了出來。
“噫,小哥你是……”
獸化娘目光頓時放到我身上,打量著我,“雖然,剛才那少年與赤瞳的刀直接交鋒了幾回合還能活下來,已經很不錯了,而你居然能差點傷到了赤瞳,似乎更了不得……我們好像也在哪裡見到過……是了,是在那間酒館裡!我記得你那時就坐在我們鄰桌,身邊還跟著一個很漂亮的金髮小女孩!”
獸化娘打量了我一會,像是靈光一閃想起了甚麼。
我一陣無語。
沒想到愛爾的存在感比我還強,認人怎麼都是從她開始的。
下次不能再帶她一起出去了!
“你應該慶幸的是,你的夥伴能從我的刀下活下來才對,我也想說,她的表現還算不錯。”我淡淡回道。
才剛從夥伴的掌握中掙脫的黑髮女殺手,立馬凝視向我,刀鋒再度微微顫動。
“赤瞳,都說了先等一等。”
獸化娘忙又制止,她的目光徘徊在我們這邊三人身上,“這兩個傢伙,恐怕也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那位貴族大小姐給忽悠到她的府邸裡上來的吧,那麼只要解決罪魁禍首就可以了……”
“說起這個!”
聽到這裡,塔茲米終於恢復了說話能力,插話道:“才不是甚麼忽悠,是艾莉婭小姐好心收留了我們才對……而你們這幫人,不就是衝著錢甚麼來的嗎?為甚麼還打算斬殺這麼一個無辜的女孩!?”
“嗯?”
獸化娘挑了挑眉,收起了笑,語氣也冷淡了下來,“少年,你說我們‘打算斬殺一個無辜的女孩’?”
聽到她這句話,我注意到艾莉婭的臉色忽然一緊。
“難道不是嗎?”塔茲米反問。
“是嗎,你是這麼認為的嗎?”
獸化娘意味深長說,“那麼,在等你看了這個之後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她突然走動起來,越過了我們直接走向那間獨立倉庫,抬起一腳,直接踹開了倉庫的大門。
“好好過來看看吧,這就是帝都的黑暗。”
而後她站在倉庫前轉過頭,朝我和塔茲米說。
我和塔茲米彼此對視了一眼,狐疑地走了過去。
一走近這間倉庫,鼻端就先嗅到一股腐爛到極致的味道,像是甚麼動物的屍體被存放太久散發出的惡臭。
倉庫裡的光線很暗,只有照射進來的淡淡月光。
我和塔茲米勉強看清了倉庫裡的情形。
塔茲米霎時間睜大了眼,目光直直的盯著倉庫裡的情形,張著嘴卻只能從喉嚨裡擠出乾澀的聲音。
在那間倉庫裡,存放的並不是甚麼動物的屍體。
而是或是懸吊著,或是關在牢籠裡,有些是已經腐爛成乾屍,有些是餓得不成人形,可能是直接被活活餓死……的一具具人類的屍體。
並且那些屍體,身體生前都已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壞和虐待。
這樣的震撼場景,對初出茅廬的塔茲米來說,無論在視覺上還是心理上,無疑都是一種巨大的衝擊。
我反應卻很平淡,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該說是早就有所察覺,好心收留我們的這貴族一家子,言行舉止都是不太正常,不太符合邏輯的。
果不其然,背後隱藏著這樣的罪惡。
“這是……甚麼啊……”
塔茲米終於發出了聲音。
“用甜言蜜語誆騙那些外鄉人來自己家裡,然後對他們施加自己嗜愛的各種酷刑,並一直玩弄至死,這就是這家人的本性……”
獸化娘雙手抱胸,聲音低沉說。
“是,是這樣的嗎……”
塔茲米茫然應著,視線有點麻木的繼續環顧過倉庫內。
他的目光,陡然在其中被懸掛起的一具屍體身上停留了下來。
從長髮與身體輪廓來看,那是一具女性的屍體。
“莎悠……”
塔茲米唸叨出了一個名字,走近確認,“喂……莎悠……是你嗎?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皺著眉盯著塔茲米。
我記得他說過,他有兩個一起從村裡出來,後來不小心走失了的同伴。
這具女性屍體,就是其中一個同伴嗎?
“原來還有你認識的人啊……那麼,現在你還有甚麼話要說的嗎?這位大小姐。”
獸化娘嘆了口氣,轉向了艾莉婭。
艾莉婭此刻正臉色陰晴不定的僵住在原地,是黑髮女殺手攔在了她身後,像是提防她逃跑。
塔茲米轉過頭,目光還帶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望向這位貴族大小姐。
“這些,都是這家人做的嗎?”
他嘶啞著嗓子問。
“沒錯。”
獸化娘點頭,“府邸上的護衛不吭聲,所以也是同罪……”
“她騙人!”
艾莉婭叫起來打斷了獸化娘,“我之前根本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間桐君,塔茲米,你們是要相信我,還是要相信這幫來歷不明的劊子手!?尤其是間桐君,你一定會站在我這邊的對吧……?”
艾莉婭殷切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頓時有點頭疼。
“塔…茲…米……是你吧……塔茲米……”
倉庫裡突然傳出了聲音,來源是倉庫深處的一間牢籠。
有個渾身是血,餓得近乎乾癟的男人,從牢籠間隙探出了手,想伸向塔茲米。
聽到那聲音,塔茲米脖子機械的轉向了他。
“伊…伊耶亞斯!?”
塔茲米顫聲問。
“真的是你……塔茲米……”
那男人手虛弱的指向了艾莉婭,說,“沒想到…你也來到了這裡……我和莎悠,之前被那個女人邀請來到這裡…在用了餐之後就失去了意識,等醒過來就被關在這裡了……是…是那個女人…把莎悠虐待至死的……!連我…也被喂下毒藥……之所以一直撐著一口氣……就是把這個真相傳遞給……”
說著說著,那男人嘴裡吐出了最後一口血,身體隨之也無力癱倒在地上,閉上雙眼徹底失去了呼吸。
塔茲米怔怔的盯著自己的同伴死去。
“披著善人外皮的虐待狂家族……人證俱在,應該沒甚麼好再狡辯了吧?那麼我在這裡殺掉她,也不會有人有異議了吧?”
獸化娘說著,揚起泛著寒光的獸爪,邁步走向艾莉婭,準備當場了結了這位貴族小姐。
艾莉婭情急之下迸發出的求生力量,讓她跑向了我,躲在我身後,像是揪住救命稻草一樣揪住我的衣服。
獸化娘停下了腳步,目光嚴厲盯住了我。
“你該不會……現在還打算包庇她吧?”她語氣不善問。
我瞥了身後的艾莉婭一眼。
的確,如今已經證據確鑿。
這貴族一家子,可能沒一個是好人。
但此刻獸化娘這樣的語氣,讓人不是很爽。
“呵,包庇?”
我哼笑了下,挑了挑眉望向這位獸化娘,“話說……你們這是把自己當成甚麼了?請先認清一點,你們只是一個暗殺組織,之所以來到這裡,只怕也是因為有人出錢僱請了你們才來的吧?”
獸化娘皺了皺眉,說,“……確實,我們也是收了別人的錢。”
“那說白了,你們也就是一群僱傭軍而已。”
我閉上眼說,“那就別把自己當成甚麼正義的使者,你們此刻所犯下的罪惡,也差不了多少!就像之前,你騙走了塔茲米的錢,有沒想過他會淪落街頭,或可能遭受比他同伴更慘的命運?你應該壓根沒想過吧……?”
獸化娘臉色陰沉了下來。
“你們也在犯下著罪惡,那就別妄談甚麼正義了,其實你們根本就是一路貨色!”
我拔高了音量,聲色俱厲,“你們所持有的,無非就是高高在上的憐憫,是虛偽的正義!那你們有甚麼資格來擔當正義的執行,假若要執行,也絕輪不到你們!而是應該由那些理所當然的人來動手,那麼我也不會再出手阻攔——”
在說出這些話時,我目光是注視向塔茲米的。
兩位女殺手,頓時也望向了這位少年,似乎對我的話也沒甚麼異議。
在場最有理由出手的,除了他還有誰?
而我能為艾莉婭做到的只有這些了。
她的命運,就取決於這位少年了。
“由我來嘛……”
感受到了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塔茲米嘀咕著,緩緩邁開了步子,手伸向了自己背後的劍柄。
這個少年,這個時候居然這麼果斷了?
倒是令人有點刮目相看了。
“說得好!”
一聲女性的厲喝,卻在這一刻突兀的傳來,打亂了塔茲米的步伐。
“這個世間不需要虛偽的正義,更不需要由你們這些手染罪惡的人來插手,來執行所謂的正義——!”
傳來厲喝的是我來時的小樹林。
林中有個人影手上正牽著甚麼,在飛奔向這邊。
“——不妙!是帝都的警備隊!人數還不少,快撤,赤瞳!”
獸化娘感官比一般人靈敏,忙沉聲發出提醒,與那位黑髮女殺手在那林中人影趕到之前,就想撤退,連艾莉婭也顧不上了。
臨末,獸化娘又回過頭。
大獸爪扯住了塔茲米,不理會他的抗議與叫喊,似乎就想帶他離開。
又看了看我,沒敢也來拉我。
我也沒有阻止她這一行為。
塔茲米由現在開始,也不適合再呆在這府邸裡了。
那被叫做“赤瞳”的黑髮女殺手,也停了一下,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記住你了。”
而後,她丟下了這麼一句話。
???
我一頭問號。
記住我甚麼啊?
我不過是削掉了你一簇頭髮,也沒幹其他的呀?
從空中垂下兩道鋼絲,把這兩位女殺手和塔茲米一起扯了上去。
“間桐——!”
塔茲米轉身似乎是也想拉上我,可惜來不及了。
我目送著他升上空中。
林間那道身影在這時追了出來,也目睹了兩位女殺手帶著塔茲米快速升空,自知追不上,那身影注意到這邊的我和艾莉婭,跑了過來。
“……你沒事吧?艾莉婭小姐。”
跑過來的身影居然是一名扎著單馬尾,全副武裝的幹練少女,手上牽著的是一隻白色的小獵犬?
這就是獸化娘口中的帝都警備隊成員吧。
“賽琉!”
艾莉婭貌似認識這位幹練少女,從我背後走了出來。
被稱為“賽琉”的幹練少女打量了下艾莉婭。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艾莉婭小姐。”她欣喜說。
“我爸爸媽媽呢?她們怎麼樣了?”
艾莉婭卻馬上問道。
“夫人她也沒事,不過你父親很不幸遭遇了偷襲……對此,我們趕到時已經無能為力了……”
賽琉說著沉吟了下來。
似乎聽出了賽琉的欲言又止,艾莉婭不禁一怔。
“就是你保護了艾莉婭小姐嗎?”
賽琉望向了我,“還真是多虧了你,不然可能撐不到我們趕來了!”
我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只能點頭致意。
“艾莉婭小姐,那麼現在我就去組織大家追那夥人了,一定儘可能捕捉到她們,給你父親一個交代!”
賽琉問候了下我們,就乾脆的準備轉身離開。
但離開之前,又回了下頭,仔細看了看我,“……剛才那番話是你說的吧?說得真好!之前你也被人向我們引薦過,說不定,很快我們就會成為並肩作戰的同事,那麼,回見!”
丟下這話,這位幹練少女就甩動馬尾,牽著她那頭白色小獵犬離開了。
來得快去得也快,也沒留下甚麼印象。
第一感覺,就是聲音很悅耳動聽。
我轉向了艾莉婭。
在前一刻,她已經得知了自己父親的噩耗。
但她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呆然站在原地。
“……節哀順變,艾莉婭。”
我眯起眼看了看她,只能勸道。
艾莉婭回過神,轉頭望了望我。
下一秒就撲到了我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我用淡淡的目光注視著她,不悲也不喜。
“沒關係的,艾莉婭。”
但我安慰她的語氣,卻很溫和,“不是還有我嗎?從現在開始,就由我來負責照顧好太太和你吧……”
“真、真的?”
艾莉婭哭得哽咽得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我。
“當然。”
我回以肯定的微笑。
“但是……你剛才,真的會放任那位卑劣的外鄉人,走過來殺掉我嗎……?”艾莉婭卻遲疑說。
“說甚麼傻話?大小姐。”
我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怎麼可能呢?我是一早看好他不敢對你動手,才試探下他的……即便他真的動手,我當然也會在最後時刻出手阻止他的。”
艾莉婭的眼眶,一瞬間又泛紅了起來,眼神又開始有點迷離的凝視我。
“而且,我也一直相信著你。”
我輕輕推開了她,走到那間倉庫前,指著倉庫裡的情形,回頭說,“這裡面那些人,也應該不是你和太太所為,畢竟,你們都是那麼美麗優雅的女士……那麼唯一令人遺憾的答案,就是這些是你誤入歧途的父親所犯下的錯……而人死為大,現在也算是一筆勾銷了,就讓這一切都過去吧。”
艾莉婭愣愣的聽我說完,只能下意識的輕嗯出聲。
我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轉向那間倉庫,隨手取出個儲蓄了火之魔術的寶石丟了進去,讓整間獨立倉庫燃燒了起來。
對著火光默哀了會,我才轉向了艾莉婭,說道:“那麼就這樣了,走吧,艾莉婭,一起回去安慰下你傷心的媽媽吧——”
這位貴族打小姐此刻看向我的眼神,彷彿是找到了新的寄託。
但她與她媽媽可能都不曉得,這世間其實還有些事,可能比死亡還要可怕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