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固整個人幾乎掛靠在了樹幹上。
她纖細的手臂緊緊摟住了樹幹,綠色長髮從她後背傾瀉而下,髮質彷彿在淡淡發著光般綺麗動人,與她彎下的身段形成的優美曲線相得益彰,展現出的那十足女性化的姿態,跟之前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誠如西杜麗所說,她本來就是個令人賞心悅目的美人。
此刻這副綿軟無力的慵懶模樣,更是別有一番嫵媚的風韻。
妹子太中性,不夠溫婉?
那就想辦法改造她呀。
妹子身材太平庸,不夠凹凸有致?
那就想辦法塑造她呀!
——語出自烏魯克捏泥巴大師,間桐·吉爾伽美什·慎二。
察覺到視線,金固緩緩的回過了頭,望向了我。
投射過來的眼神,卻迷濛間夾雜著幾分茫然,顯得極其複雜,但莫名惹人憐愛。
事實上,前面我之所以出手幫她也正是因此,同情成分佔了上風。
西杜麗的確也是有囑咐過,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對她手下留情。
但當時我也是隨口答應,沒想到還真的應驗了。
至於C·吉爾伽美什……
我不知她給我烏魯克大杯,是否是因為她提前預判到了甚麼,還也只是巧合,這就不得而知了。
但如果她真是預判到了會出現這種情況,那不是連我這等情況下會採取甚麼樣的做法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細思極恐。
如果真是這樣,她都可以拿我的三級鑑定證書了。
我拉回了思緒。
望著神情複雜的金固,我在心裡飛快斟酌著措辭。
兩人本為敵我的關係,彼此之間的界線似乎變得愈來愈模糊了。
處理起來不得不說,有點棘手。
害我思考了足足三秒鐘。
“那麼……”
我攤了下手,對金固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搶先開了口,“我們現在這樣,就算是兩清了?金固小姐。”
金固微微蹙了下眉,卻只是保持著一言不發望著我。
……有點尷尬。
這樣子的沉默,讓人有點無從下手的感覺。
而且,為甚麼我突然感覺……
她的神情微妙之餘,更多了些耐人尋味的異樣。
但其實我從不相信,只要經過了那短則幾分,多了撐死也就再拉長些時間的初體驗,整個人頃刻間就會蛻變得完全不一樣,無論男女。
……起碼也得再經歷更長時間,更多次數的夜以繼日。
量變,才會產生質變啊。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
我只能強行自己接自己話,“那麼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是打算找回那些傷害你的拉赫穆重新肅立起你總指揮官的威信,還是說要繼續去協助你的母親……”
“你是在指哪個,母親……?”
我話說到一半,卻被打斷了。
我有些奇怪的與金固對視上。
“哪個母親?”
我眨了眨眼,“除了指提亞馬特神,現在這個稱謂對你來說,還能代指其他人嗎?”
這是還處於迷糊狀態,沒回過神來嗎?
對我的反問,金固又皺起了眉。
看樣子,卻像是在搜尋腦海裡的記憶。
“……還活著。”
而後,她緩緩說,“金固……我的另一位母親,她也還活著。”
另一個母親……?
“你是指,戈爾貢?!”我失聲問。
“嗯。”
金固輕點了點頭。
這怎麼可能?
我不由睜大了眼。
之前梅莉不是說過,提亞馬特神這次的提前覺醒,是因為她與戈爾貢共享了彼此的感覺,以戈爾貢的死亡震撼換來她的覺醒嗎?
如果戈爾貢還建在,那提亞馬特是依靠甚麼而覺醒的?
“而且,”
金固頓了頓,又說,“現在的戈爾貢,也已經不再像之前只是一味盲目的進行無差別的復仇了,而是,有了要精準打擊的目標……”
說著,她目光定定放在了我身上。
說到戈爾貢現在的目標,你看我幹嗎呀?
我跟她近日無冤,遠日無仇的……
好吧,之前是有發生過一些劇烈的摩擦,但也不至於因此鎖死了我吧?
“她知道……你得到烏魯克的庇護,所以聚集了麾下所有的魔獸,會對烏魯克發動一次總攻,務求殺進北壁之內找尋到你。”
金固接著爆出更了不得的情報。
不是吧?!
“那之前定好的十日之約呢?”我急忙問。
“你認為我那位任性的母親,會乖乖遵守約定嗎?”金固反問。
“應該,不會……”
我發出像低吟的聲音。
換言之,不止從波斯灣湧上來的那大批拉赫穆,還有著來自北壁的魔獸大軍發動的總攻,接下來的烏魯克可謂是腹背受敵,岌岌可危。
如果萬一,
連提亞馬特神也順利甦醒過來……
我晃了晃腦袋,不敢再深思下去了。
“你似乎,對此表現得有點慌張?”
金固觀察著我,突然又說道。
廢話!
我現在何止有點慌,我是感覺自己和老婆女兒都快涼了。
“那麼金固小姐,你現在應該也恢復你原有的正常效能了……”
我盯著已經默默整理好儀表的綠髮女性,內心著急,表面卻還是不動聲色說,“而我們的事也算兩清了,你也不再欠我甚麼了,那我現在如果要離開,你會這麼做?在這裡與我為敵攔下我……?”
說話間,我退後幾步與金固拉開了距離。
老實說吧,我都有點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在幹嗎。
明明知道彼此立場不同,我卻還要救下這傢伙,搞得現在自己這麼被動,為甚麼剛才就不能稍微控制下自己呢?
“我們這才……之後,我就做這種事,會不會不太合適?”
在我暗自懊惱,金固臉上卻浮現一陣異樣神色,語氣也顯得有點遲疑說道。
我頓時詫異的望著她,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我不太確信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你走吧。”
金固那雙紫綠相間的眸子注視著我,“即便之後我們再見面,會真的拼得你死我活,但至少現在,你可以安然離開……雖說,就算我真想攔下你也不一定辦得到就是了。”
說到最後,金固居然自顧自莞爾一笑,笑顏溫和動人。
我頓時像見了鬼一樣。
這還是之前那位死揪著不放,頑固得不行的她嗎?
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
但無疑卻還是金固,只是像是……性格摻雜進了些許微妙的溫和意味。
難不成,真的是被說服了?
雖覺得有點難以置信,但現在也沒時間深究了。
“那麼……戰場上再見吧,金固。”
我語氣低沉對她拋下了這話,果斷轉身離開密林。
“再……見。”
背後卻傳來了意味深長的這麼一聲。
※※※
“這還真是……轉了性了。”
我還帶著不解,嘀咕著衝出了密林。
中途順手解決了一兩波遭遇上的拉赫穆,回到了埃裡都內。
埃裡都的廣場上,戰鬥還在繼續著。
廣場上被別有用心的拉赫穆聚集起來那些市民,應該是已經被人掩護著離開了。
而我捕捉到了到了廣場上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手裡持著一把泛著金黃光輝的聖劍,挽起長袍的袖子,就將聖劍扎入了靠近的一頭拉赫穆身軀,將其直接洞穿致死。
……正是我們的宮廷魔術師梅莉小姐。
而我還見到了離得較遠的美杜莎和安娜,卻不見那頭豹人小姐,或許她就是負責掩護市民離開的人。
但是……
沒在廣場上見到羽蛇神與伊什塔爾。
之前兩人,是一起去追那頭帶著聖盃離開的異變拉赫穆。
可到現在,居然還沒回來嗎?
一股不太好的預感侵襲過心頭。
“梅莉!”
我衝了過去,喊了梅莉一聲,見她轉頭就緊接著問道:“伊什塔爾她們呢?還沒回來嗎?”
“嗯!”
梅莉發現是我,點了點頭,“那頭異變拉赫穆帶著聖盃往波斯灣方向加速飛去了,她們應該也是追往那邊了。”
“波斯灣?”
我目光一閃,“聖盃被帶往那裡,那不是意味著……”
“提亞馬特神,是被沉在了那裡。”
梅莉接過了話,“她恐怕是想依靠帶去聖盃的魔力,徹底覺醒過來——”
那股不好的預感,似乎越來越濃重了。
我倒不擔心羽蛇神的辦事,但是……我擔心伊什塔爾啊!
論起飆車,雖然是伊什塔爾更勝一籌,也更有機會追上那頭傢伙。
但怕就怕,她又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我立即投影出飛舟,也沒辦法去知會其餘人了,就全力提速追向波斯灣方向。
突破音障的飛舟高速掠過空中,同時我邊像迦勒底那邊進行了求助。
“……確認到了!”
羅曼的辦事很有效率,“在波斯灣的海岸邊上有數位靈基反應,應該是女神伊什塔爾與科亞特爾還在那裡,從剛才她們就好像被纏住在那了!”
按照羅曼提供的座標,我再度加速趕往那裡。
那兩位女神,竟然在這關鍵時刻就絆住在了那裡,是除了拉赫穆還有其他甚麼東西也冒頭了嗎?
在行進中被狂風颳得臉生疼,我捕捉到了海岸邊的人影。
我先見到羽蛇神和伊什塔爾赫然就在地面上。
也看到那頭異變的生翼拉赫穆,卻也在海岸邊上,一群普通的拉赫穆把它包圍在中心地帶保護起來。
但看它的狼狽樣子,應該是在飛行途中被撞翻到海岸上,還處於暈眩狀態,暫時無法調整過來異變的新身軀重新升空。
……趕上了!
但不過是一群普通拉赫穆形成的保護圈,根本無法阻攔得住羽蛇神與伊什塔爾才對。
那麼,是還有甚麼在與她們對抗?
我當即讓飛舟下壓,靠近了海岸邊。
冷不防,就見到刀光閃過。
與羽蛇神她們激鬥正酣的,卻不是拉赫穆,而是持太刀的人形……從者?
而那從者,還是我認識的人。
……牛若丸。
曾在北壁上與之並肩作戰的Rider職介從者。
但現在她卻變得通體朱黑,正與我方纏鬥,限制了羽蛇神她們靠近異變的拉赫穆。
而且,還不止一個。
而是數個牛若丸分開圍繞著羽蛇神與伊什塔爾對峙。
——個體增殖。
提亞馬特神的權能之一。
“Master!”
羽蛇神這時率先發現趕過來的我,卻沒有喊我下去幫忙對敵,而是衝我喊道:“你來得正好,快追上那頭傢伙,它又飛起來!這裡交給我和伊什塔爾就可以了!”
經她這麼一提醒。
我發現在保護圈裡那頭異變拉赫穆又再度升空,飛向的,是波斯灣的中心。
我也不及細想,就調整方向要追上去。
“不,你們不可能有希望追上的——遮那王流離譚第二景……薄綠·天刃縮步!”
一道牛若丸迅捷的身影,卻居然踩著地面上拉赫穆頭頂,藉助力道高高躍起,鋒銳的刀刃斬向在飛舟上的我。
但對方沒想到的是,飛舟迎著刀光先一步撞向了她。
同時,轟向她身上的還有我的一記肉拳!
“嘭”的一聲悶響。
眼前那牛若丸的黑色身軀卻轉眼不成人形,直接被轟成一灘爛泥,墜落入海面。
而我連看都不再看一眼,就緊追上那頭異變拉赫穆。
後面增殖的那些牛若丸,想再阻攔已經來不及。
想必她們也想不到,自己增殖的身體會如此不堪一擊。
那是因為她們根本不知道。
一靠近這片黑海的我,不知為何感覺全身充滿了拋瓦……!
增殖的牛若丸沒能阻攔住我,我追入那片黑海的海面上空,很開就見到了那頭拉赫穆的背影。
“發現異樣靈基反應!”
而就在我即將靠近那傢伙時,羅曼突然大聲叫了起來,“距離接觸還有200米,快對新的敵影進行確認,避免直接撞上!”
對羅曼的提示絕對的信任,令我連忙在空緊急剎住了車。
的確,有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現在了正前方。
而也就在此刻,我注意到那頭異變拉赫穆飛到那道巨影上空,張大了自己的大口,發出一陣怪聲,吐出一個金黃大杯,落向那道巨影身上。
是那第七座聖盃……!
下意識覺得不妙的我,也不管會不會撞上那道巨影,驅動飛舟衝過去,在聖盃掉落在那巨影身上之前,一手撈起了那座聖盃。
而與此同時,我也近距離看清了那道巨影。
那是一名女性。
但在此時此刻,我卻一下子很難用甚麼形容詞去描繪出她的樣貌,僅能分辨出她的某些特徵。
頭上那頎長,彎曲的巨大雙角,曲線動人到極致的完美體形,以及雙眸緊閉的沉睡面孔,即使不用睜眼,也已顯得極其美麗,卻透出濃厚的悲傷……
我一時之間,竟然看呆了。
甚至,說起來可能有點下流,我……
“砰”的一下,我卻感覺到了一股奮不顧身的衝擊力撞到了我身上,令我下意識手一鬆,手上的聖盃頓時往下掉落了下去——
我回頭一看。
是那頭異變的拉赫穆拼盡全力撞到了我身上,讓我握住的聖盃不禁也掉落了。
而再一回頭。
我對上了一雙正在緩緩睜開,內裡瞳孔是奇特十字形的星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