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模糊的印象,上一次之所以會巨人化,是因為將混有黑泥的血液暴露在這神代的大氣裡引起的劇烈反應。
而此刻大敵當前,反正逃也很逃掉了,我決定嘗試著冒險再這麼去做,全部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了提亞馬特身上。
鎖鏈就在這時突然從天而降,席捲向了我。
想躲開已經來不及,那靈活得仿若毒蛇的鎖鏈猛地環繞住我,緊接著收緊,就把我整個人扯動離地。
腳下感到一陣失重感,人已上升到半空中。
我心下一驚。
卻發現那道鎖鏈雖然緊縛住我的身體,但所用的力道卻恰到好處,並沒有給我造成甚麼強烈的不適。
倒不如說,有種小心翼翼怕弄傷我的感覺。
這是……!
當我正覺得疑惑,我就被使用鎖鏈的人扯上了空中的馬背,撞進了對方的懷抱裡,那懷抱溫暖而又熟悉。
我詫異地扭轉過頭,看到的是一張分外久違的女性面容。
“……美杜莎!”
我頓時脫口而出。
用精湛的鎖鏈技術把我拉扯上來,而後即刻撤去鎖鏈,把我環抱入懷裡,赫然正是美杜莎。
不是甚麼成熟體,也不是少女版本。
而就是我所熟識的那位美杜莎。
“嗯……是我。”
緊摟住了我的美杜莎溫順地應了聲,微微泛紅的面容上滿是與我重逢的喜悅。
……原來如此。
她是跑來這個神代的特異點來了,難怪之前在其他特異點都沒見她的蹤影。
“……嗯哼?!”
而對突然出現在這裡的美杜莎,驚訝的卻不止我一個,就連對面也有人發出了一聲訝異聲。
眼角餘光掃到,提亞馬特正盯向這邊,目光鎖定住駕馭天馬珀伽索斯橫空出世的美杜莎,瞪大的雙眼流露出難以置信。
“……剛才你有沒受傷?”
美杜莎卻彷彿沒有注意到那邊情況,低下頭緊張兮兮的問我。
我輕搖了搖頭。
但稍等一下。
現在大敵當前,可並不是甚麼噓寒問暖的時候。
“那就好……”
美杜莎卻像是鬆了口氣,隨即提醒,“——那坐穩了,我先帶你離開這裡!”
話音才落下,我就聽到天馬珀伽索斯潔白的羽翼扇動的聲響。
美杜莎從現身到現在,甚至連正眼都沒看一眼眼前的敵人,就調轉坐騎方向,帶我往回飛。
“——甚麼!”
身後登時傳來某位被無視的魔獸女神憤怒的吼聲。
隨即她就又緊隨上來。
依仗她的體型優勢與移動速度,居然並沒有被天馬當場甩掉。
而美杜莎不理會身後敵人的追趕,驅動天馬在空中快速移動,就想載著我飛越尼普爾的城牆。
這時我醒悟過來,低頭衝下面那兩人喊道:“瑪修,梅莉!你們也快跟上!”
瑪修梅莉意會,從下方衝出了城門。
身後的敵人卻依舊緊咬著我們不放,尼普爾的整面東側城牆被直接蠻橫地突破開來,提亞馬特以驚人的速度在追趕上來。
照眼下這情況目測,沒等我們逃出多遠,就會被追上。
美杜莎似乎也意識到這點,對胯下的坐騎發出一聲低沉的喝聲,天馬在空中的高度猛地拔高。
“等等,美杜莎……”
我頓時猜到她想到做甚麼,“再升高那魔獸女神的確可能會追不上,不過以她暴躁的脾性,很可能就會直接遷怒北壁上的其他人!”
“我只保證你的安全。”
美杜莎冷酷而簡短答道。
“‘你’?”
我突然捕捉到了這個字眼,挑了挑眉,意味深長說,“美杜莎……這才沒見多久,就已經忘了我以前教過你的東西了嗎?”
“啊,不,並沒有……”
察覺出我語氣的不善,美杜莎頓了頓,好像有點慌了。
“那剛才的話是不是該換種說法?”
我要求道。
美杜莎一下子微蹙起眉,有點為難的看著我,沉默一會兒,才臉紅紅的緩緩開口,“我只保證…我丈夫的安全……”
啊啊,還是熟悉的味道。
這傢伙,才沒見多久就又想在面前跟我裝冷酷幹練,殊不知,她那點底細早就被我摸清了。
“嗯啊……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美杜莎。”
我這才滿意說,“但你丈夫我呀雖然貪生怕死,好歹也是來自迦勒底的人理拯救者,這樣臨陣縮逃可有失體面。”
“那……現在要怎麼辦?”
美杜莎只能徵求我的意見。
“調頭回去。”
我說,“然後,舉白旗跟對方投降!”
美杜莎一愣,歪了下頭。
“我說不能臨陣縮逃,但可沒說不能投降對方呀。”
我振振有詞,“對方可是堂堂魔獸女神,打不過也沒辦法,那投入對方陣營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大家追根朔底,其實也不算甚麼陌生人……何況,現在我們這邊還有人被她俘虜了。”
“是……那個女孩嗎?”美杜莎突然問。
“你知道安娜?”我有點訝異。
“其實,在你們這次出現在北壁了,我就已經注意到你們了。”
美杜莎有點遲疑說,“但是……分開也有段時間了,直接上去見面的話,就會、會覺得有點難為情……”
美杜莎輕聲在說,頭低得都快埋進她那下作的胸口了。
都已經相處日久,沒想到她還是依舊保持了以往少許病態的羞澀。
“那麼,晚點你可能會更難為情哦。”
我盯緊著此刻有點動人的她,語氣揶揄說道。
美杜莎像是聽出了甚麼弦外之音,本應冷豔的臉龐一下漲得更通紅,但望過來的紫色瞳孔間,又隱隱透出了期待。
……這女妖,體質還真是沒怎麼變呢。
“不過,我覺得‘她’應該不會接受這種事……”
美杜莎收起了羞澀,話鋒一轉,“尤其是你,靠近她的話我覺得會更危險,那根本就是個無法理論的女人,就算是你……也很難當面去說服她。”
“為甚麼?”
我眨了眨眼。
美杜莎表情忽地肅然,緩緩說道:“因為,你真的很像那個人……特別是現在,是她的話幾乎百分百會認錯,可能連解釋都沒有用。”
……很像那個人?
這麼話說回來,剛才提亞馬特一見到我,的確有點像是見到甚麼不共戴天的死敵一樣,原來這才是她發狂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