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的背後,我和絲卡蒂屏住了呼吸。
數只迦魯拉靈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遊蕩而過,正在這片死之荒野上展開著地毯式的搜尋。
它們沒能發現躲在岩石後的我們,只是攜著一陣寒意掠過。
目送它們融入黑暗,我與絲卡蒂才暫時鬆了口氣。
這些迦魯拉靈對活人的氣息似乎異常敏感,這還得多虧了靜謐她們教給我的一些隱匿的小竅門,才能在它們的眼皮底下躲過了一劫。
但這也只是權宜之計,如果不想盡快辦法離開冥界,早晚也會被它們找到的,到時面對是就是群起的圍攻。
只不過,現在我方的情形還真是不太妙。
在剛才的突圍中,我們不可避免的與迦魯拉靈進行了對峙。
而絲卡蒂施展出的魔術,已然不可與還在叢林時所見般那樣震撼人心,威力簡直是大打折扣。
看來那位冥界的女主人並不是隨口在誆我們,就連如今作為半神的我,也受到了一定影響。
這片荒野上存在了某種無處不在的法則,令闖入這裡,身上攜帶有神性的存在力量暫時被限制變弱。
雖說不是不足以應付一些落單的迦魯拉靈,可也架不住人海戰術。
更關鍵的是,現在要如何開啟冥界通往地面上的大門?
完全無處著手啊,混蛋。
我瞥了瞥身旁的絲卡蒂。
在剛才狂奔途中,我問了她一個問題。
神身上的神性,可以因為變故流失,是否也可以進行轉移?
我之所以鬼使神差問出那個問題,是前不久,聽到西杜麗跟我提起的一件關於蘇美爾諸神間的趣事。
據說,在蘇美爾有這樣一位受眾神嬌慣的女神。
在一次酒宴上,她趁機斟酒灌醉了掌管深淵的恩基神,在恩基神醉得十分徹底的時候,女神讓他將全部的神性轉移給了自己。
而後當恩基神酒醒想追回,那位女神卻早已駕著自己的座駕狂飆揚長而去,讓人想追結果都追不上。
這件趣事,好像也在闡明著神性像是一種可以進行衡量,甚至可以人與人之間互相轉移的隨便玩意。
“可以。”
而這是北歐女神,也給予了我這個問題的肯定。
這麼說來,我身上的半神神性原來也是這麼來的,是阿爾託莉雅將自己的一半神性轉移給了我。
難怪後來的阿爾託莉雅,變得越來越人性化,甚至比女人還女人,自然是因為身上的神性變弱了。
這樣一想,我還真是罪孽深重。
“怎麼了?人類。”
絲卡蒂察覺了我的視線,轉過臉問,“不想辦法怎麼脫離目前的困境,盯著我看有甚麼用?”
因為剛才被帶著一頓急奔,讓她的氣息有點加重,變成了略顯急促的喘息,臉頰也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有幾分嬌豔的感覺。
“我就是在想怎麼離開這裡的辦法……”
我整理了下頭緒,頓了下才重新開口,“現在我有個秘密,希望先讓你獲悉。”
“……秘密?”
絲卡蒂說,“為甚麼挑在這個時候說?何況,我對人類沒甚麼價值的東西可沒有興趣。”
我眼角又開始微微抽搐。
這傢伙,都這種時候還這麼自恃身份。
殊不知,正是因為她的神性害她淪落至這種悽慘的地步。
“——其實,我也不是人。”我咬牙說。
“emmmm?你到底在說甚麼呢……”
“我其實,勉強也能算是一位新晉的神吧。”
我開門見山對絲卡蒂說,“……而神性,正是別人轉移給我的,她應該是為了保護我,故意讓神性在我的身上隱藏得很深,因此一直並不怎麼起眼。”
“這,怎麼可能?”
絲卡蒂頓時睜大眼仔細打量著我,“你說你並不是渺小的人類……?啊,好像是有那樣的性質在你身上體現了……!”
經我提醒,她發現了甚麼。
“嗯。”
我點頭,“所以說這是秘密。”
絲卡蒂眼神閃爍了下,問:“那你,為甚麼還告訴我?”
“只因為我覺得,並沒有必要再對你隱瞞這些,絲卡蒂。”我目光在昏暗光線裡炯炯直視著她,言辭懇切。
絲卡蒂卻皺起了眉頭。
“我不知道我在你眼中是成為了甚麼樣子,但我還是要提醒一下,你熟知的那個人,那並不是我,千萬不要把我跟她混淆在一起,我們可能只是湊巧靈基與外形相似罷了。”絲卡蒂提醒說。
“我知道,再說我怎麼可能認錯她呢?”
我不由苦笑了下,“如果那樣的話,我肯定會被她不留情狠狠地操練上一番的。”
“……另一個‘我’,原來是那樣威風凜凜的人嗎?”
絲卡蒂表現出了些許好奇。
“真是微妙的形容……不過很貼切,斯卡哈她還真是這樣的,總是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彷彿與生俱來。”我回想了下說。
“哦?是嗎,‘她’是這樣的人嘛……”
說到這裡,絲卡蒂話鋒忽然一轉,“但是看好了,比起面板的彈性和光滑度,絕對是我更勝一籌。”
“那我可以確認一下嗎?”
“嗯?等等,你這是想幹甚麼?”
絲卡蒂陡然警覺試圖湊近的我,“……你還是不要太靠近我,即便你現在也是神,卻也還保留著人類的溫度,我並不喜歡與這樣的熱度進行接觸。”
有熱度難道還不好……?
“還是說回正事吧,為甚麼你要告訴我這些?”
絲卡蒂像是想掩飾甚麼,立刻把話題轉了回來。
這讓我凝視住她,稍作沉吟。
“我想……把我身上的神性轉移給你。”
而後我單刀直入,“讓你可以暫時恢復力量,打破冥界與現實的那層隔閡,帶我們離開這裡。”
冥界的那層法則,似乎是以百分比的方式來遏制神性力量。
比如,七分之一或是三分之一之類。
那麼,如果原本基數變得夠大的話,這層限制可能起到作用就不大了,這裡關係到一個量的問題。
而很明顯,現在在我們兩人之當中,肯定是絲卡蒂在這方面佔據絕對優勢。
“雖說這方案聽起來貌似可行……但你確定你要這麼做?”
絲卡蒂半眯起了鮮紅的雙眸,“你難道是想捨棄你自己身上的神性嗎?”
“我不在乎甚麼成為神,甚至不在乎死去……但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是隻為了自己而活,所以我這裡必須也得有所犧牲,而且儘量讓犧牲變得有價值些……如果是你的話,應該無妨。”
我又撫了下自己的臉,“……還有,不過才在這呆了不到半小時,我就感覺快被冥界濃郁的死氣同化了,再繼續這樣呆下去,恐怕再返回地面也來不及了。”
這正是冥界可怕的地方。
如果作為人類涉足這種地方,似乎就會被潛移默化逐漸失去了作為人類的生機,最後可能也會變成迦魯拉靈那樣的詭異存在吧。
“你在說甚麼?”
絲卡蒂卻挑了挑眉,“我可是神,而你最多也只能算是新晉的半神,我怎能允許你不純的因子隨意混入我的身體裡?”
我呆了一下。
絲卡蒂此刻說的這話,彷彿與某個傢伙一直喜歡罵人“雜修”有異曲同工之妙。
所以說,這些擁有神明意識的女人,還真是難搞。
以絲卡蒂那自持甚高的姿態,我都差點忘了,她是有很大可能會拒絕我這項冒險的提議,這就讓事情變得更難辦了。
“……不、不過,如果你一再堅持的話,我收下也不是不可以的喔?”
在我又愁眉不展,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眼前的女神臉色忽地像是難為情的紅了下,用比剛才小了很多的音量如此說道。
我頓時猛抬起頭,對她投以極其複雜的視線。
此刻我才終於明白,眼前的這位女神,既不是像斯卡哈那樣的颯爽氣質,也不像吉爾伽美什那般發自內心的傲慢無禮。
這根本就是個,帶有幾分傲嬌,甚至是意外有些純情的年輕女神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算是大概理解眼前這位女神的性格了。
“不愧是絲卡蒂大人……”
我言不由衷讚美,“在關鍵時刻的慷慨解囊,可是能救下一位此時刺激顯得異常無助的丈夫和父親……”
絲卡蒂輕咳了聲,收起了臉紅,似乎沒太聽清我後面的話,然後她就問道:“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對這方面,我可沒甚麼經驗哦?”
“為甚麼會沒有經驗?”
這次輪到我詫異了,“我似乎聽你說,你在異聞帶不是很受歡迎的嗎?”
“你倒是盡是記下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絲卡蒂斜睨我一眼,突然垂下了眼瞼,表情莫名有點哀傷,“雖說在異聞帶的時候,我確實是受到許多神的關愛,甚至是不斷被求婚的女神,但我並不是那種喜歡隨意藉此斂財的傢伙……
何況,當我一回過神,所有的人都已消失在諸神黃昏的盡頭,我反倒成了遺留在北歐世界最後的神,我甚至反而寧願把我的神性分給其餘人,讓他們可以繼續存活下來……”
我若有所思的聽著這位女神的感慨。
她說的諸神歷史,卻似乎與我所知道的略有不同。
不過,現在也不是在意這些細節的時候。
“那我可能需要確認一下……”
我停止了走神,鄭重地問道:“現在,你確定是要採用我所熟悉的方式,把神性轉移到你身上,讓你可以使用出轟開冥界禁錮的大魔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