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先回住所吧。”
我繼續與愛爾竊竊私語。
“不，我還要留在這，爸爸。”
愛爾卻輕搖搖頭，態度堅決。
“為甚麼啊？”
我不解的看著這位女兒，“愛爾大小姐，你不能見有奶就是娘，就打算拋棄爸爸，就你一人住在這滿是巫女神官的神塔裡，這不公平！”
“不、不是！”
愛爾馬上辯解，“是媽媽她……必須有人在旁照看她，不然她都不肯停下來休息……”
照看……？
我用異樣的目光斜瞥向那位髮鬢高聳的女王。
仔細觀察下才發現，她的臉色蒼白得有點病態了，甚至隱約可見黑眼圈，半閉的雙眸看起來像是一副慵懶想睡的樣子。
這是多久沒好好休息過了？
小心過勞死哦。
不過這麼一聽起來，她似乎與愛爾相處得還不錯呀。
並不像她剛才嘴裡表現出的那麼嫌棄，這是已經接受了愛爾的存在了？
卻唯獨，對我還有著明顯的排斥。
“那爸爸怎麼辦？”
我不禁有點吃味問。
“這個……”
愛爾沉吟了下，才又輕聲說，“其實，我已經把爸爸拜託給小媽媽了，到時她會替愛爾陪你一起行動。”
跟在她後面過來的安娜似乎聽到甚麼，疑惑的抬頭望過來。
瞧這反應，可能她根本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安排了。
或許愛爾拜託是有拜託過，對方只怕根本就沒聽進去這孩子的話。
這孩子越來越多懂事雖然讓人開心，可這樣瞎安排也太亂來了，也太……懂得關心自己的空巢爸爸了！
還有她呆在這神塔裡，那不是意味著，我可以時常藉著看女兒這個合情且合理的藉口找過來嗎？
我頓時瞭然於胸。
這女兒也太機智了，居然為自己爸爸考慮得這麼周全！
“差不多行了，在王座前竊竊私語甚麼？”
有人似乎看不下去我跟女兒在人前這麼親密，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不悅地打斷了我和愛爾的悄悄話。
我這才揉了揉愛爾的小腦袋，站起身來面向了那人。
“……我想我已經理解了。”
我吐出了口氣，無奈說道：“換句話說，從現在開始，我就成了任由你隨意差遣的僱傭兵。不止如此，你還要把我女兒一直扣押在身邊，一旦我稍有不從，你就會對她施以毒手，堂堂烏魯克的王，用此等手段還真是極其之惡劣……！”
吉爾伽美什皺起了眉，“本王，可沒說要做到這種地步……”
“你無需再惺惺作態！”
我卻擺手悲憤地阻止她把話說下去，“既然被人捉住了把柄，對此我也無話可說——但事先宣告，你務必好好照顧女兒，假如一旦她有甚麼閃失，你就要做好親自賠給我一個女兒的準備！”
至於甚麼在“閃失”範圍，當然是我說了算。
比如心情不佳，比如覺得孤獨，或是有甚麼小病小痛……
諸如此類，都可以納入範圍內。
吉爾伽美什眉頭頓時皺得更緊，她正想開口糾正甚麼。
“請恕屬下打擾王的歡聚！”
一位烏魯克士兵卻有點冒失的衝進來報告。
“甚麼歡聚！你眼睛到底長哪去了！？”
吉爾伽美什一怔，隨即怒斥道。
士兵被吼的有點懵，“啊？不，屬下剛才都聽到商量甚麼女兒……”
“——算了，這無關緊要，話說有甚麼事！”
吉爾伽美什沒在這個問題上太過糾結，而是要先聽取士兵的報告。
“是！”
士兵急忙說，“底格里斯河觀測所傳來報告！確認到上空有天舟的移動痕跡，正以驚人的速度朝烏魯克前進中！是『三女神同盟』的一柱——女神伊什塔爾！”
女神伊什塔爾？
該不會是我剛剛在路上碰見的那位吧？
她怎麼也繞回烏魯克來了？
“……又是那個女人嗎。”
聽完報告，吉爾伽美什臉色卻一變，音量猛地拔高，“她——難道是不會吸取教訓的傻子嗎？還是連一天前的事都記不住的呆子？居然又想闖入這裡，難道她忘了她已經因太沒用而被驅逐了嗎？”
“咳……王啊。”
西杜麗趕忙上前勸阻，“請您稍加剋制一下對伊什塔爾女神的辱罵，伊什塔爾大人貴為這烏魯克的都市神，就算是王，也不能草率地責難她呀。您倘若這樣公然批評伊什塔爾大人，巫女所也會很沒面子的……”
記得之前，西杜麗也跟我這樣介紹過那位女神。
原來伊什塔爾真的才是巫女所的直屬上司，這其中的關係有夠複雜。
“打從一開始就沒甚麼面子了吧！”
吉爾伽美什的話語沒有因此而留情的意思，直言不諱，“那女人迄今為止一次都沒守護過烏魯克吧！滅亡了壓根不需要滅亡的東西，創造了壓根不需要創造的存在！蝗蟲群、沙塵暴、還有小孩的暴戾，那女人就像是將這些全部混在一起的產物，很難不讓人嫌惡，只怕連她的父神都已經拋棄她了……”
“你說甚麼——！！”
“轟”的一聲，頭頂突然傳下驟響，這間王座之廳的天花板被人不講理地轟開，有甚麼人伴隨怒吼聲從天而降，出現在眾人面前。
赫然，就是在不久前才見過的伊什塔爾。
“那是——伊什塔爾大人……！？全體，撤退，撤退！當心被狠狠地刁難哦！”
一見到她，烏魯克士兵就跟見了鬼一樣，從廳內迅速組織撤退。
這位女神，真有那麼可怕嗎？
吉爾伽美什卻還保持著鎮靜，眯起雙眸，冷冷的注視向這位伊什塔爾。
從她的臉上，這次我讀到了顯而易見的嫌惡。
但她卻好像在盡力剋制住著這股嫌惡，沒讓自己當場失態。
而明顯已經聽到吉爾伽美什剛才那番毫不留情辱罵的某位女神，在降臨此地時，也已滿臉怒容，連原本鮮紅的瞳色，也被渲染成了金黃色。
這間王座之廳，一時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原來如此。
難怪之前伊什塔爾會與吉爾伽美什相性那麼差，原來兩人的樑子在這最古的時代就已經結下了，成為英靈也照樣互相敵視。
不過這次這位女神自己送上門，是想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