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巴御前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貌似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看了她一眼，走到了飛舟的邊緣。
“過來看看吧。”
維摩那從都市廢墟中飛出這段時間裡，現在又逐漸靠近了巴比倫尼亞戰線。
戰線上的目前戰況，在高處已經重新可以眺望到。
巴御前動作遲疑了下，也走到了舟沿。
目睹到的，是還在對北壁城牆發動猛烈攻勢的魔獸們。
即使隔得太遠聽不太清戰場上的聲音，但都可以想象出成千上萬的魔獸聚在一起發出的仿似死神般的吼叫。
那是久攻不下積蓄下來的焦躁，演變成了勢必攻破那道城牆的野心聚集體。
“怎、怎麼會？！”
目睹這一幕，巴御前流露出一臉愕然，“……敵將基塔布利爾已經被我當場斬殺，失去了指揮，魔獸們應該會選擇撤退才對！”
嗯哼，基塔布利爾？
這拗口的名字，應該是指那群魔獸的指揮官嗎？
這麼說來，這位Archer小姐還真的殺死了對方的指揮官？
就算結果是差點因為力竭與敵方同歸於盡，但能在亂軍的混戰中冒死做到這一點，的確已經很不簡單。
“你太低估它們此次的決心了，巴御前小姐。”
我輕聲嘆息，“那些魔獸不止嗜血，還憎恨人類，即便指揮官當場戰死，它們也會有新的迅速接手頂上。而且這次，明顯是它們蓄謀已久、準備充分的攻城，不是說殺掉一兩個首領就能解決事件的。”
巴御前眺望的視線一時黯淡下來。
“哦，作為指揮官的你冒死的出擊也並不是沒有益處。”
我揶揄的補充道：“至少短暫鼓舞了我方計程車氣，讓戰線沒有那麼快崩潰，撐到了援軍的到來。”
“援軍……趕到戰線上了？”
巴御前眼神恢復了些許光彩看向我。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次突襲應該會被擋下。”我思忖說。
列奧尼達與其餘兩位從者都已經從烏魯克趕來，有了他們重新組織起精銳迎擊，戰線還不至於崩潰，擊退這波魔獸攻勢相信只是時間問題。
得知這個訊息，巴御前才鬆了口氣。
“但問題依然是存在的，巴御前小姐。”
我卻口風一轉，“你有沒想過，如果援軍不是剛好及時趕到，那結果會是怎樣？”
巴御前秀眉微蹙，像在思索我新提出的問題。
“士兵們會因為失去指揮官陷入混亂而潰敗，城牆會被攻破，背後倖存下來的都市和民眾，都會淪為魔獸們踐踏的物件……”
我語氣冰冷地代替她回答了，“你在貿然出擊前，有沒想過這一點？有沒想過作為指揮官真正的職責？”
巴御前臉色旋即變得異常蒼白。
“烏魯克王之所以將指揮權交給你，是希望你為整條戰線負責，為戰線上所有計程車兵負責，而不是讓你實現個人英雄主義的！”
我又質問道：“還是說，你覺得自己作為英靈只是匆匆過客，反正已經死過了，再死一次也無妨？還可以博得一個英勇獻身的名聲，把自己和大家都感動上一番？”
我蝦仁豬心，彷彿看穿了巴御前內心的想法。
作為指揮官，義氣用事是大忌。
他們肩負指揮的使命，必須時刻只為戰場大局考慮，而不是貿然的單獨行動導致迎來毀滅性的結果。
就算是沒讀過兵書，也應該知曉這一點。
“你不配充當一個指揮官，也不具備指揮軍隊的能力，巴御前。”
我做了最後的總結。
在來時路上聽到西杜麗的說明時，我就早就想找這個衝動的女將軍的碴了。
雖說對從者來說，的確更擅長單打獨鬥，能在亂軍中斬殺敵將也很厲害，但實在功不抵過呀。
纖細的手指卻在這時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讓我奇怪的回頭。
“……能、能不能別再說了。”
是加藤段藏小聲對我央求道。
我這才注意到，巴御前正僵住在那，只是一味怔怔的望著我。
……似乎有點直言不諱過頭了。
經加藤段藏這麼一提醒，我也覺得自己說得有點過分了。
尋思了會，正想找個臺階給對方下。
巴御前呆然望過來的雙眸中光芒卻輕輕跳動，她盯著我喃喃脫口而出：“……你，好像一個人，他…好像也曾這麼說過巴。”
？？？
我一頭黑人問號。
這女將軍，該不會是被我罵得精神開始有點恍惚了吧。
“我沒事，段藏閣下。”
巴御前像是重新打起了精神，對想替她說情的加藤段藏點了點頭，又轉向我，“……您說得對，巴還是比較適合當一個馬前卒，實在也辜負了烏魯克王對我的信任，萬分感激您能替我指出這一點。”
“啊？”我一愣。
“從您的言語間，聽得出您也是站在人類這一邊，如果立場相同的話，那在您麾下效力王應該也不會太過怪罪……請原諒我之前的失禮。”
巴御前一臉認真的對我如是說。
這態度變化得，未免也太令人措手不及了。
“那個，我說得好像也有點太過分了……”
我只能下意識接話。
“不，您的發言很有道理。”
巴御前打斷了我，“您已經是巴的主君，指出我的不足也屬正常，接下來，我也很希望能見到主君您在戰線上指揮的卓絕風采。”
且慢。
我沒說要去充當戰線上的指揮呀！
巴御前這會，卻對我露出個充滿期待的柔和微笑，配合她那本就絕美的面容，形象態度與剛才天差地別。
……怎麼感覺有點怪怪的。
“——抱歉打斷一下，各位，小心點，飛龍要過來了哦！”
羅曼的聲音在這時驟然響起，嚇了另外兩位小姐一跳。
而維摩那此時，已然接近了戰場上方。
與去時不同，有幾頭全身佈滿堅硬鱗甲的飛龍類魔獸，突兀的在前方空中冒頭，張牙舞爪向這邊撲近。
見鬼。
說好的沒有制空力量呢。
記得從城內出來時，也沒撞見這些飛龍類呀。
“……請稍微退後一點，這些傢伙就交給巴吧！”
身旁的巴御前突然大聲提醒了句。
她鮮紅的雙眸閃動，凝視向那些飛龍類，冷不丁不知從那取出一張碩大的赤色長弓，弓弦上搭著火焰般的箭矢。
英姿颯爽的女性擺出射箭的架勢，熟練的曲臂拉弓引弦，讓火焰箭矢破空而出，凌厲的射擊向敵人。
而在她的額頭上，又出現那對可疑的犄角——
這女的，絕對不像是正常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