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裡的氣氛,微妙的劍拔弩張起來。
從蒼崎青子與草十郎的對峙,變成了兩位少女在互瞪。
雖說,我其實還蠻喜歡看可愛的少女在我面前貼身扭打成一團的場面,那樣的動人風景可不多見。
但我知道,一旦真的引發魔術戰當然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看來即使經過了一整晚的考慮,久遠寺有珠還是不太能接受蒼崎青子讓草十郎留在久遠寺邸的提案。
不過,我怎麼覺得她針對的不止止是草十郎一個人?
那麼我就不能坐視不理了,起碼現在我與草十郎是站在同一邊的。
“咳。”
我輕咳了下,吸引了兩位正在用眼神交鋒的少女,然後指了指草十郎,說,“不如,他的行動就由我來負責掌控吧?”
“甚麼意思?”
久遠寺有珠瞥了我一眼,問道。
蒼崎青子也眨著眼,表情顯得有點好奇。
“由我來保證,他離開這裡以後不會亂說話,反正我現在很閒,剛好找點事做。”我說。
“你想負責監視他?”
蒼崎青子聽出了我話裡意思。
“同為魔術師,我也不想神秘外洩。”
我聳了聳肩說,“但這樣一直軟禁著也不是辦法,還不如真的乾脆把他殺了,那樣反倒比較痛快。”
見我站出來替他說話,草十郎開始還鬆了口氣。
聽到這裡,表情又嚴肅了起來。
蒼崎青子說著“對啊”表示贊同。
久遠寺有珠則眯起眼盯著我,沉默了下來。
這位魔女小姐,到底是有多難說服啊?
“而且,現在這種情況真的不會持續很久。”
我回視她,說,“嗯,可以大概看得出,有珠小姐對於新魔術的接受能力不錯,只要假以時日,要學會忘卻的咒語應該不難……”
我意味深長的看著久遠寺有珠,察覺到我的視線,她頓時像是想起了甚麼,臉色瞬間出現了短暫的變化。
“……你能確保不出問題?”
但變化只維持了一瞬,她就淡淡的問道。
我點了點頭。
於是久遠寺有珠像是感覺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是她表示接受的方式。
蒼崎青子頓時瞪大雙眼,有點不可思議的看著被我三言兩語說服的同居人。
她會覺得疑惑很正常。
那是因為她壓根不知道,我到底是犧牲了甚麼,才勉強取得久遠寺有珠那微末的信任。
你以為正直而高尚的老師,是那麼好當的?
“不過,青子,讓他也把這藥吃了。”
嘆完氣,久遠寺有珠卻又遞給了蒼崎青子甚麼,我注意到是幾片紫色的藥片。
“我明白了。”
接過的蒼崎青子看了一眼那幾片藥片,就彷彿弄懂了久遠寺有珠的意思,代替她把藥片遞給草十郎,下達了命令,“把它吃了。”
“這是甚麼?”
草十郎狐疑的問道。
“簡單來說,就是毒藥。”
蒼崎青子有點不耐說,“雖說因為不是速效藥,得半天才會發作,但如果不在那之前服下新的藥片,舊的毒素就會在你身體迴圈直讓你死掉。喏,現在明白了吧?明白了就趕快吃了,老實說,我也覺得挺麻煩的,但如果你真的想暫時恢復自由身,你就得忍耐下。”
“雖然你說得莫名其妙,總之就是不太好的東西了?”
草十郎看著那些藥片皺了下眉頭,但還是仰起頭把藥片一口吞了下去,然後臉色緩和了下來,嘀咕道:“……不過既然是蒼崎讓吃的,那應該沒甚麼問題。”
他的表現,完全沒有聽說是毒藥就膽怯的表現。
這次,不止蒼崎青子詫異的注視著他。
連我都有點對這位看似淳樸的少年刮目相看了。
難怪蒼崎青子會願意一再確保他的人身安全,那是因為這位少年毋庸置疑的,是完全信任著蒼崎青子的。
這種無形攻略,還真是致命。
久遠寺有珠看到草十郎吞下藥片,才面無表情的轉身上樓。
“好了。”
望著那上樓的背影,蒼崎青子表情才鬆懈下來,掃了我一眼,“那他就交給你了,馬上要期末考試了,這個時候缺席也的確是不妙。”
只有這個時候,才會讓人發現她其實還是個高中女生。
“那有珠小姐呢?”
久遠寺有珠去跟她不同,並沒有急著去學校的意思。
“她啊,她就讀的禮學園已經舉辦過結業式,開始放寒假了。”
禮學園?
原來真的跟淺上藤乃是校友呀。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都出了門,就剩那位魔女小姐獨守這棟洋房了?
“總之,就暫時拜託你了。”
蒼崎青子又用拜託的目光看我,嘴角卻微微上揚,“不過,有珠這次真是少有的好說話呢。”
這頗有深意的笑容,滿帶著狡黠意味,讓人在意。
她是不是誤會甚麼了?
久遠寺有珠不是突然好說話,其實是怕我把昨晚她失態的事抖出來呀!
“收拾下吃早餐吧,突然要多準備幾人份的早餐,還真有點累人呢。”
見我沒搭話的意思,顯得無趣的蒼崎青子轉移了話題,“今天學校學生會還有事,我得早點過去。”
哦哦,我想起了。
橙子的這位妹妹,好像還是名優等生,並且兼職了學校的學生會會長。
這一對比,高下立判。
某位同樣是出自魔術世家,外表也是一副優等生的大小姐,就沒有這份責任心,也不會這麼的照顧人!
但在幾分鐘後,處理完個人衛生走進餐廳的我。
才發現所謂準備得累人的早餐,也只是簡單的窯烤麵包。
敢情這兩位同居的女生,生活得也不算太精緻。
等集體沉默的吃完早餐,重新回到前廳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
“……先出來一下,我還有幾句話跟你說。”
率先準備出門蒼崎青子,又回頭喊了草十郎一聲。
一聽這像是命令的語氣,草十郎臉色又為難了起來。
“那我去外面等你。”
但草十郎對我點了點頭說,還是準備跟出去。
又想起了甚麼,他停下了腳步。
“那個……式小姐,那我就先出門了。”
草十郎忽然轉向式,露出個乾淨的微笑也打了個招呼。
“啊?嗯。”
式像是才回過神,含糊的隨口應了幾聲。
這樣的反應,讓草十郎有點錯愕的眨了眨眼,才轉身離開了前廳。
這位少年,似乎對式的感覺不錯。
這可能是自身魅力吧,不知為何,式總是能吸引到一些年輕人的注意。
但今天她的態度,就表現得有點冷淡了。
“式,其實不用這樣的……”
我眼神微妙的打量著式。
“甚麼?”
式把臉轉向了我。
“我說過了,我是絕對完全信任你的……所以,如果是正常交談的話其實我還是OK的。”我貌似很大度的說。
一說完。
原本神情還很平靜的式,眼神立即變得銳利的瞪向我。
“啊,是呢。”
她沒好氣說,“然後晚點就會有人在我耳邊一直說些煩人的話,我已經快受夠了,乾脆這樣讓他直接安靜下來不是更好?”
這犀利的冷嘲熱諷,讓我臉色頓時一陣尷尬。
果然還是被看穿了嗎?
但這有甚麼問題?
嚴以律人,寬以待已不是很正常的嗎?
何況這種看似人畜無害的傢伙有多危險我相當清楚。
先是偶然碰面聊了聊天,結果裝下可憐,就莫名其妙的呆在了一個房間裡,然後就開始同居……
而對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容忍?
必須先在苗頭萌芽之際徹底扼殺掉!
“啊哈……”
我假笑了下,假裝聽不懂,岔開了話題,“那我們也走吧。”
“我就不去了。”
“為甚麼?”
我停下準備邁開的步子,奇怪的看向式。
“總之——我就不去了。”
式不太自然的別過了臉。
雖然覺得好奇,但好像想留在洋房裡補補覺也沒甚麼問題。
“不去也可以哦,不過你現在沒甚麼其他要說的了?”
我暗示道。
“甚麼其他——是是,路上小心,這樣行了吧?”
式早晨慵懶的臉上,一副嫌麻煩的神情。
這種事,不是遲早要適應的嗎?
“不,不止這個,我可不是那麼好打發的呀——”
我卻不怕死的拉過了她。
“你……”
式猛然意識到了甚麼。
“別誤會,只是來一個臨別前的純潔擁抱!”
我則面不改色的打斷了她的話。
而手指也不知不覺間,還是被兩團分外溫暖滑膩的柔軟所吸引——那上面彷彿還殘留著昨晚作弄後的痕跡,讓人只想一心細憐密愛。
瞬間式瞪過來的視線,像是要直接把我射穿。
但彷彿又透出了一小絲無可奈何。
不知是不是與末那相處得久了,雖說她的心態還維持著少女,但潛移默化下,似乎也轉變得趨近於成熟。
大概也是意識到,現在自己畢竟是為人妻母了。
我也開始發現,式其實是以一種年上的成熟女性姿態在與我相處的,帶有明顯的遷就意味。
在這點上,昨晚我已經深有體會。
或許是在與某人在較勁吧?
所以即使我現在做的稍有過分的事,她也只會選擇默默承受,熟練得讓人心疼。
於是下一刻,這間隨時可能有人下樓,或是有人返回來的前廳裡,逐漸響起了一陣沉悶而甜美的喘息。
果然,出門前來一個臨別擁抱,才是最能令人振奮起精神的!